第50章 水道

四名灰袍修士的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有人“咦”了一声，道：“怎么结界被破坏了？赶快进去看看。”

直到门被推开，室内大亮，一名修士过来察看了一下顾妙妙等人的情形，道：“她们四个无事。”

“赶快把人带到师父那里去。”

一名修士大声道：“红梅花开，起床更衣。”

顾妙妙坚信这句“红梅花开”就是指挥她们四个失魂者的咒语，察觉到顾欢欢起身，赶忙跟着坐起来，更衣之后，乖乖跟着走出房间。

正堂门前的洞口犹如一个怪兽，张着大口，将每一个靠近的人吞噬。顾妙妙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但是此刻逃跑已经不可能，何况萧龙佑和徐均平二人已经进去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脸上还必须保持麻木不仁。

顾妙妙走到洞口边，并没有看到下行的阶梯，只见前面的顾欢欢直挺挺的坠落下去，瞬间消失了身影，心中一凛，咬牙上前，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陷入黑暗。

心跳几乎停止，直到脚尖触及地面，黑暗中伸出四只手搀扶住她。顾妙妙管理好自己的表情，在黑暗中静静等候片刻，眼前终于明亮起来。

这是一个通道，墙壁泛着红光，有隐隐的血腥味，诡异得令人寒毛直竖，地面有一条水渠，延伸向无尽的黑暗中。顾欢欢已经坐进了水渠中的木箱里面，前面另两位女子乘坐的木箱已经顺着水流奔驰而去。

两名灰袍修士架起顾妙妙，将她放入木箱中，系上安全绳，防止她出来。这木箱的尺寸与水渠的宽窄合适，坐一个人还比较宽敞。

顾妙妙面上神色不变，手脚悄悄舒展开来。前面顾欢欢的木箱已经出发，一名灰袍修士道声“可以了”，顾妙妙觉得木箱向下一沉，似乎被固定在了轨道上。

瞬息之间，木箱如利箭离弦一般激射而出，水渠不住向下，木箱前进速度不断加快。虽然有安全绳保护，顾妙妙还是伸出双手撑着木箱两边，才勉强保持住身体平衡，不至于撞到木箱边沿，前面顾欢欢就没有这么好运，她的身体时而左右摇晃，时而前俯后仰，只怕已经撞得遍体鳞伤，顾妙妙一阵心疼，此时也无能为力。

水流哗哗，通道里忽明忽暗，顾妙妙感觉身后也有木箱，估计是灰袍修士乘坐。她要伪装失魂者，自然不能东张西望，其实也没什么可看，这通道依地下河而建，两边皆是嶙峋岩石，空无一物。

木箱向前飞驰，血腥味渐渐浓厚，顾妙妙心中不祥预感越发强烈。穆天师的法术说不上高强，不过是些使阴招的旁门左道，但是如他自己所说，杀伤力极强。他的路数与正统的修仙法术格格不入，按照顾妙妙的理解，就是魔道。

本以为他招揽散修，是为了提高辽远城军队的战力，没想到是用来送礼。强抢少女也不是自己享用，同样是为了送礼。什么人需要这样的礼物，是修士还是妖魔？辽远城军队可怕的战斗力来自何方？

顾妙妙皱了皱眉，忽然想到自己已经落入穆天师手中大半日，师父似乎没有什么动静，如今距离海云山已经有数百里之遥，他的如见术是否有效还是未知之数。顾欢欢神智已失，无法倚助。萧龙佑是哪里来的自信，认为他可以安全脱身，堂堂太子殿下竟然敢亲身涉险。

想到这里，顾妙妙有些担心起来，那人也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她一个活了两世的人都难免失算，指望那少年永远保持理性和沉稳，未免异想天开。

木箱随着湍急的水流时而向下，时而向上，通道里昏暗不明，顾妙妙折腾了大半夜，在木箱中摇摇晃晃，倦意起来，眼皮渐渐抬不起来。

凌厉的女声难得的轻柔出声道：“睡吧，有事唤你。”

顾妙妙很想问一句你是谁，但是困倦令她无力思考，垂着头陷入睡眠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没有做梦，巨大的声响把顾妙妙惊醒，身下的木箱猛然停下，她的身体往后一仰，撞到木箱边沿，终于彻底醒了过来，收敛心神，小心的四处张望。

前方明亮了不少，水渠从一座山洞延伸出去，外面是一片树林，水渠两边生长着高大的树木，枝繁叶茂，将水渠顶部完全覆盖住，不见天日。

这些树木顾妙妙叫不出名字，一串串血红的花朵悬垂下来，在半明半暗的空间里不住飘荡，颜色浓郁，数量密集，说不出的诡异而又瘆人。

不时有花瓣飘落在水中，入水即化，将水渠中的水流渐渐染成红色。风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香气，越向前行越是浓烈，顾妙妙取出一粒去秽丹放入口中。

水声忽然大作，树林渐渐稀疏，前方白雾茫茫，顾妙妙猛然想起和师父追踪到过的那个沼泽，心中大惊，两处相距至少一二百里。

她又回忆了一下自己看过的山川地势图，辽远城虽是平原，地势却比沼泽高了不少，中间横亘着矮小的丘陵，沼泽是水流汇聚的低地，依据原有的地下水脉，开凿这么一条隐秘的水渠也不是办不到。

想通了这一点，顾妙妙更加担忧，这处沼泽诡异莫测，是师父和师叔两位真人都束手无策的所在，即便是师父知道了自己的去向，他能够及时相救吗？何况，他是否知道自己这个徒弟遇险还不一定。

顾妙妙有些后悔自己的鲁莽，也担心起萧龙佑的安危来，他要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天荣帝国震怒，说不定会因为她介入其中而迁怒到天兴帝国，到时候两国交恶，一不小心就会伏尸百万，血流漂杵。

此时此刻，再想也没有用，顾妙妙看见前面的木箱微微抬高，之后迅速消失在白雾中，才发现水渠已经到了尽头，前方白茫茫一片，什么也没有。

木箱加速前进，爬上了一个台阶，顾妙妙在隐约的白雾中看到了陡峭向下的水渠，才知道要俯冲下去。她默默抓紧木箱边沿，心里不住大骂穆天师。

木箱顿了一下，然后近乎垂直的下冲，顾妙妙紧咬双唇，不让自己发声，水花四溅成雾，将她头发和衣服打湿。顾妙妙听到“咔”的一声，木箱骤然停止，身体不受控制的撞到木箱前壁。

顾妙妙端正坐姿，感觉木箱也放平了，缓缓滑行向前。白雾茫茫，连前面的木箱都看不见，只有水声哗哗，告诉顾妙妙木箱还在缓慢移动。

一名女子的叹息幽幽传来，随后是小声呜咽，之后是剧烈喘息，然后是一阵娇吟。顾妙妙两世为人，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声音，小脸一红。那声音却越发放浪，最后是咯咯娇笑，听得人心旌动摇，仿佛人间极乐，不过如此。

顾妙妙啐了一口，深吸两口气，平复面上的红晕，一个失魂者不应该对外界的刺激有反应，这迷雾说不定哪一刻就会散去，她要注意隐藏好自己。

果然，木箱突然就停了下来，两个白衣人鬼魅一般出现在她的右侧。这两个白衣人戴着白色的幕笠，完全看不清面貌，顾妙妙不敢乱动，感觉四只冰凉黏腻的手在自己身上摸索，好在他们不是搜身，只是把她的身体架起来。

顾妙妙努力放空自己，任凭他们把自己从木箱中拎起来，放到一个大背篓里，其中一名白衣人在另一人的协助下，将背篓背起来。

两人脚不沾地，飞快走入白雾深处，顾妙妙不敢动弹，竖起耳朵倾听四周动静。但是四周只有潺潺流水声，极远处传来鸟鸣啾啾。

走着走着，白雾骤然消散，顾妙妙终于看见了天空，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但是身体没有感觉到一点阳光的温暖，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冷。

水渠的方向依然被浓厚的白雾掩盖，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突兀的拼接在了一起，没有边缘。

脚下是一大片如茵草坪，和穆天师府内的草坪一样，美好得不真实。转弯的时候，顾妙妙看见了背着背篓的其他三人，和背篓里神情呆滞的顾欢欢等人。

背篓有些许的颠簸，顾妙妙维持着呆滞的表情，看见脚下出现了石径，然后是石桥，桥下有开满莲花的池塘。两旁和穆天师府内一样，出现了一丛丛的鲜花，假山，还有精美的亭台楼阁，蝶飞蜂绕，美丽得如同梦境。

一群女子的娇笑声从远处传来，顾妙妙微微皱眉。很快她就看见两边的花丛，楼阁里有许多身着白色深衣的妙龄少女，正在追逐嬉戏，一个个如桃花绽放，面带春意。

顾妙妙看着自己身上的白色深衣，顿感不妙。

容不得她多想，白衣人登上台阶，进入了一座大殿，巨大而幽暗，四壁燃烧着巨烛，提供照明。

穆天师站在殿中，道貌岸然，俨然大师风范。他对白衣人道：“把她们放下吧。”

白衣人将背篓放下，转身出殿，穆天师喊道：“红梅花开，起来！”

顾妙妙跟着三女一起，僵直起身，迈出背篓，转向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