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倚仗

日暮西山，霞光灿烂。

杜若和齐元昊回到孔府，准备与孔家二老商议婚事。

可刚到孔府门口，齐元昊便一把拉住了她，将她护在身后。

孔府门口高头大马簇立，一群人围着一辆精致的马车，阵仗很大。

杜若的眼角瞥到了马车的一角金狼挂饰，心头一颤。

约是见到齐元昊两人回来，有一仆从模样的人对车帘小声说了一句后，车帘便被拨开。

施然走出马车的，果然是枭天翊。

他的视线穿透齐元昊，落到了杜若身上。

“阿忆。”

杜若怔怔地看向他，心中在纠结，该如何称呼他。

齐元昊默默地伸手，将她冰冷的手握在自己温暖的掌心。

这一握，让杜若的心顿时踏实了下来。

她定了定神，对着枭天翊浅笑，和如清风：

“阿萧哥哥。”

她虽不再是天狼的郡主，可心里始终枭天翊当做自己的哥哥。

这四个字落枭天翊的心里，化作一股暖流，抵御这江南漫天的寒气。

一路从塞外赶至江南，为的便是寻她。

他的凤眼闪着微光，凝视杜若的神情一如从前那般温柔：

“来之前，我还担心阿忆会不认我这个哥哥了。”

齐元昊冷然：“你来做什么？”

枭天翊回之冷视：“今日本王便是来接自己的妹妹回家。”

“这里没有你妹妹。”

“阿忆唤我哥哥，你莫不是聋了？”

齐元昊啐了口：“这里也没有阿忆。”

枭天翊完全无视齐元昊，而是向杜若伸出了手：“同阿兄回去吧。”

齐元昊的手，慢慢地按在了霁月剑上。

杜若拉了拉他的衣角，抬眼示意齐元昊：“我来。”

她向前跨出了一步，对着枭天翊行了礼：

“阿兄，谢谢你还惦记我。你永远是我心中的阿兄。如今我已决定嫁给齐元昊为妻，便不能同阿兄回去了。”

枭天翊愕然，手停在半空久久。

片刻后，他凝眸看着杜若，神情肃冷：“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他身后一群护卫仿佛就等这一刻，立刻抽出了手中的刀剑。

与此同时，齐元昊身后亦是刷刷跃下数十名暗卫。

剑拔弩张，气氛凝滞。

两方人马对峙不下。

突然，孔府的朱漆大门打开，孔方跨步走了出来。

鹤发垂须，瘦削的他，此刻身板挺括，一脸肃穆。

他对着齐元昊和枭天翊拱手：

“两位，有什么事，还请移步到府内一叙。”

嗯……

杜若颇为意外。

以孔方的性格，今日这句话真是十成十的收敛了。

他没有破口大骂，已然很给这两位面子。

孔老爷向来对皇家贵胄嗤之以鼻，只是事关自己疼爱的杜若，也不得不耐着点性子。

吵架也好，打架也罢，总归是要关起门来的。

他的眼睛从齐元昊又掠过枭天翊，不悦地闷哼了一声，便走进府内。

枭天翊向齐元昊挑了挑眉。

齐元昊冷着脸，做了个“请”的姿势。

接着，他更是示威一般，将杜若的手紧紧攥在手里，两人如胶似漆一同跨入孔府。

枭天翊眼里的火，都要窜出来了。

孔府花厅落座后，孔方直直拎起茶盏，兀自喝起茶来。

见众人沉默，他一摊手：“吵啊！继续！”

杜若暗笑，这才是孔老爷。

“一个是定北将军，大梁皇子；一个是天狼国主，在我小小孔府门口吵嘴，这说出去，怕是我这张老脸也没地方搁。来来来，如今这偌大孔府腾出来，二位，尽管吵！吵不过瘾，就打一架。阿羽！”

孔令羽抿唇压抑着笑站了出来：“爹，儿子在。”

“你好生看着，砸碎了什么就记录下来，回头一一找他们赔钱。”

齐元昊、枭天翊两人面上俱是一红。

最后还是齐元昊率先开口，他向孔方拱手行礼：

“孔伯父，我同若儿已商量好，后日便成婚。我们先在广陵成亲，随后回上京，再依例由内务省操办。”

这么急？

孔方眼中闪过一丝激动，望向杜若：“孩子，你可想好了？”

杜若羞涩地点了点头。

枭天翊一声冷哼，煞了风景。

“本王倒是想问一句，将军要娶的是何人？是罪人之女杜若，还是商贾孔家二小姐？亦或是你又要给她安个什么身份？”

杜若眉头微动。

看来，枭天翊这两年也没闲着，背地里把她的老底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齐元昊：“本王要娶的便是她这个人，身份如何，本王自有主意，何须你操心。”

枭天翊哑然失笑：“再捏造一个身份是吗？”

齐元昊脸上一抽，竟被他料中了。

广陵商贾之女入宫，怕是难以抵悠悠众口，想要坐稳定王妃的位置，还不够格。

齐元昊暗地里早已安排好，用北境某地一个高官的女儿身份，安在杜若的身上。

没想到，枭天翊竟然连这个都猜到了。

他不由地皱了皱眉。

枭天翊看着杜若：“阿兄与你单独说几句，可好？”

“有什么事，在这不能说？”齐元昊不悦。

杜若悄悄地按了按齐元昊的衣袖，对着枭天翊点头：“阿兄，请。”

二人来到花厅旁的耳房，枭天翊背对着杜若，抬眸望向窗外。

终究，他还是输给了时间。

“阿兄。”

枭天翊回眸，情潮涌动：

“你想做的，阿兄都可以帮你完成。大漠不好吗？那三年，你过得那么快乐。”

这两年他对杜若的过往了解得清楚、透彻，甚至她暗地里想要做什么，他也一清二楚。

不过是杀几个人罢了，对枭天翊来说，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阿兄，那是我自己的业，应由我自己来完成。你为我做得够多了，我很感激。”

“阿若，跟我回去吧。”

杜若笑着摇了摇头，眸间情绪复杂：“我不能。”

枭天翊心头一窒：

“王兄最后再问你一句：你可想好了？他真的是你想要托付余生的人？”

杜若坚定地点头：“请王兄成全。”

枭天翊艰难地扯起嘴角，笑了笑：

“阿若，你想定的事，我根本拦不住你，又谈何成全？”

杜若凝神，眸底有暖意：“你是我的阿兄，我希望你能祝福我。”

枭天翊走近她的身旁，伸出手轻轻将她鬓间发丝理到耳后，叹了口气：

“终究，是我来迟一步。”

阿若，如果时间倒流，是我先认识了你，你是否也会如此坚定地同我在一起？

这个问题，枭天翊没有问。

他轻轻抚了一把杜若的头发，对她柔声叮嘱：

“记住，天狼和王兄，永远是你的倚仗。”

……

枭天翊再一次坐下，目光炯炯，直视齐元昊。

“阿若也罢，思忆也好，她此生都是我枭天翊的妹妹。你想娶她，我有条件。”

齐元昊：“说。”

“让阿若以天狼国思忆郡主的身份，嫁给你。”

杜若诧异：“阿兄……”

如此一来，天狼国便与她杜若绑在了一起。

她若有事，天狼和枭天翊便不会坐视不理。

可她若有事，也会牵连天狼和枭天翊。

杜若完全没有想到，枭天翊竟然为了她，会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原来，这便是他口中所给的“倚仗”。

天狼雄狮百万，是西域目前最大的强国。

杜若以天狼国思忆郡主的身份，嫁给大梁定王、定北将军齐元昊，无论从身份、地位来看，都是极其相配的。

杜若如今记忆早已恢复，枭天翊自然也不可能再借用她的身份图谋天狼任何利益。

因此，让她以天狼郡主身份嫁入大梁王室，对天狼和枭天翊来说，并没有半分好处。

唯一有好处的，反而是杜若。

她的身份一下子变得尊贵无比，谁也不敢小觑了去。

这是最好的安排。

甚至，比齐元昊所准备的假身份，更为周全。

齐元昊有些意外。

他是男人，如何看不出枭天翊对杜若的情愫。

只是没料到，他竟然如此痛快地成全了他们，还送上了这样的大礼。

枭天翊：“齐元昊，我的妹妹若在大梁的王宫内再受半分委屈，就别怨我翻脸，踏平大梁也要将她带回大漠。”

杜若眼眶一热。

世上终无两全法，此生是她有负枭天翊。

“绝无这一日！多谢！”齐元昊转头看向杜若：

“有我在，遇神杀神，遇佛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