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殿前哭诉

元功不紧不慢的抬起头，说道：“陛下，我知道您担心臣弟会僭越，会对皇权有所影响，可臣弟自从出仕以来所做之事全是尽忠臣之能事，无一不是为了江山社稷考虑，若是真的有不臣之心，臣弟又何必几次三番的救驾陛下呢。”

“你救驾？”

“是，臣救驾。”

“什么时候？”

“陛下难道忘了祭火大典之日，是谁斩杀了盛志，又是谁招来了近卫军保护皇上。”

元亶一怔，随即点头道：“确实是你，但你为何说几次三番的救朕？”

元功道：“四叔征伐南诏的豫陕二州，是臣弟死守顺昌，身中四刀六箭，为四叔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这是臣弟第一次为国抛头颅洒热血，算不算是救驾？”

“算。”

元功又道：“四叔汤阴城被敌所围而束手就擒，又是谁带领北野战士一扫颓废拿下战役的最后胜利？是臣弟！那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战，臣弟算不算是救驾？”

元亶微微一怔，叹气道：“算。”

“三年前天下大灾，虫患、瘟疫、旱涝横行，臣弟坐守中京，几十万流民四处逃难，沿途州府无一开城相容，臣弟在没有朝廷划拨的一粒粮商一棵草药的情况下，凭借一己之力挽救了这几十万灾民，为陛下赢得了民心，这算不算是第四次救驾？”

“算！”

元亶此时已经将脚从元功的肩头挪了下来，元功则慢慢挺直了身体，又道：“中京文坛是北野最盛之地，每年为国家科举贡献无数人才，臣弟坐镇中京，将那不和的三大文坛领袖统协在一处，在陛下登基后第一次开科取士之时贡献了数百位进士，这算不算是第五次救驾？”

元亶有些震惊，点了点头：“算。”

“太师裴智败坏纲纪，迫使三韩叛乱，臣弟又被那些元老排挤，仅用了三万兵马便拿下了三韩二十万虎狼之师，守护住我北野东南一隅，让三韩重新称臣纳贡，这......算不算救驾？”

“算。”

“陛下，裴途的事是臣孟浪了，但您想想，中京是北野税务最高之地，我北野四分之一的税赋来自中京，若是被其破坏，再也没人来北野榷场做生意，那北野一夜之间便会国力大衰，臣弟杀了裴途，为北野保住了钱袋子，这算不算为您救驾？”

“算。”

元功叹息一声道：“可臣弟得了什么？您将戴家的小姐赐婚给臣弟，却不知那戴家小姐是夜枭的暗客，是盛志的得意门生，为此，臣弟的长子济成被毒害身亡，臣弟难道不委屈吗？”

“这......”元亶怔住了：“她是夜枭？”

元功重重的点了点头：“臣弟一忍再忍，就是怕陛下怀疑臣弟有不臣之心，可臣弟所作所为却一次又一次的是在救驾。就连您现在......”

说到此处，元功突然收了声。

“现在什么？!”元亶急道。

“陛下伤疤，臣弟不敢提。”

“讲！”

“是，请陛下恕臣弟欺君之罪。”

“快说！”

“陛下此前被裴满所害，大量服用逍遥丸，导致身置迷幻当中，不能理政，裴满趁机称制，败坏朝纲。是臣弟！臣弟遍访名医，寻得克制逍遥丸的解药，将它暗自传送到宫中，这才解了陛下的逍遥丸之毒。”

元亶唿地一下坐倒在地，怔怔的说道：“竟然是你？”

“不然呢？臣弟实在不想看到一个英明之主就这样毁于一旦，这才出此下策。陛下您不想想，若是臣弟真的有什么不臣之心，又何必费力保您？大可坐视不理，甚至在战场上躲躲清闲，等天下大乱，您的江山不稳之时再夺取，岂不是更方便！”

元亶有些痛苦的捂住了脸，许久后说道：“父亲的事就让你感到委屈了，没想到朕......朕竟然这么混，险些自断一臂。”

元功轻叹一口气，眼角湿润起来，稍一用力，便将眼泪逼将出来，哽咽道：“陛下，想起当年太祖爷爷在苦寒之地起兵，座下尽是元氏子弟，就连睿德太子都战死沙场，北野能有今天，都是元氏宗亲争先恐后拼死得来的，尤其是我们的太祖爷爷，面对七十三万东丹士卒，无所畏惧一马当先，需要何等的勇气。然而如今......北野元氏衰落，老的老死的死，年轻一辈除了享受祖辈的蒙荫之外，又有谁能为陛下分担国事。”说到此处，元功哭的更加伤心了，竟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嚎啕起来：“陛下！臣弟虽愚钝，但臣弟心里感念陛下的恩德，从未为自己考虑过。真的希望陛下能成为一代明君圣主啊陛下！如果陛下认为臣弟有不臣之心，臣弟甘愿赴死！”

这一声嚎叫响彻在整个大殿当中，许是用力太猛，竟生生的窒息过去。吓的一旁的梁珫赶忙带人过来又是掐人中，又是泼茶水，好一会才让他醒转过来。

元亶此时看向元功的眼神已经由最初的杀意变成了怜惜，元功拭去脸上的茶水，重新跪倒道：“陛下，臣弟自请降爵，归隐山林，永不复出。”

元亶轻叹一声：“你是真的想陷朕于不义？还是想抛弃朕，让朕做个孤家寡人？”

元功赶忙道：“臣弟自知罪孽深重，想远离朝堂，做个凡夫俗子。”

“罢了，凡夫俗子......朕也想做，可生在帝王家，又是谁能选择的了，既然生而不凡，就不要想着做个凡人，先回去吧，朕自有安排。”

“陛下......”

元亶没有说话，转过身去，进入到了后殿。

再往宫外走的路上，梁珫与元功并肩而行，低声道：“王爷行的一步好棋啊。”

元功一怔：“大内侍何意？”

梁珫呵呵一笑：“这下陛下的心里可就有了你，自此后便不再会怀疑你了。”

元功赶忙拱手道：“大内侍，还请您明示。”

“切，大家都是聪明人，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陛下曾经让老奴调查过，他说只要查到谁进献的逍遥丸解药，便是陛下的恩人，如今真相大白，正如你说的，你要是真的想篡位，又何必救陛下呢。该说不说，今天你罗列的那些救驾之举，真的是精彩极了，连老奴都暗自给您叫好呢。”

元功摇了摇头，从袖子内取出一张银票来，塞到梁珫的手中，说道：“我晕阙的时候幸好大内侍相救，这点小心意您还得笑纳。”

“嗨，杂家不过是个奴婢，王爷几次三番的打赏，可让杂家心愧喽。”

元功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见前方殿前都点检的人正向这边走来，于是只低声说道：“以后的路还长，大内侍......”

梁珫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杂家会竭尽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