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破碎
“你怎么进来了，咋不和白旭多聊聊天他一个人在外头，你看你多不懂事！”夏青想把林夏往外推。
“妈。”林夏颤音叫了一声“这个家就这么不待见我，你们就这么想让我离开这个家。”
夏青懵了“你看你说得什么话，这是你家谁能赶你走。”
“是吗，我怎么不觉得这是我家。”林夏轻声道，语气中有嘲讽。
林夏多年以来都觉得在这家，她是多余的，是寄人篱下的。
外面春晚开始了，主持人的新年贺词听起来那么有希望生机，林夏听来却如此难受。
“外面那人是不是来和我相亲的。”林夏直接问出来了。
李婶子见气氛不对也不敢说话，主动出去了。
“是，条件不错，给你介绍一下，你年纪不小了该谈了。”夏青也直接挑明。
“你就觉得我该配那种人。”
“人差哪里了？”夏青也来气了“要工作有工作能力也有。”
“嗯，是我配不上他。”林夏转身上了楼。
林秋姝在外面看到林夏上了楼梯觉得气氛也有些不对，就和林松钰去讲“妈妈和姐好像吵架了。”
林松钰往屋里走见李婶子和白旭坐在那里尴尬一笑。
“叔你把林夏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觉得我和林夏挺聊得来，”白旭自信说着。
林松钰见有戏连忙将林夏的联系方式给了白旭。
送走了李婶子和白旭，林松钰的脸明显拉了下来“林夏到底是几个意思，人都走了也不说出来送一下。”
夏青也是气头上转身上楼。
林夏本想等冷静下来再和夏青林松钰好好谈一下。
却越想越委屈。
从小到大，身为父亲的林松钰就不断告诉林夏，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似乎见不得林夏享乐，总认为苦难值得，林夏就该去吃苦头。
事实上他自己也没有什么作为，两人打架有时酗酒抽烟。
林夏讨厌身为父亲的林松钰。
讨厌他喝酒夸夸其谈，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讨厌他总是为自己好却把自己的思想强加给自己，在这个家不能有人忤逆他。
林夏不能否认自己也是在他的庇护下长大，早些年他的辛苦林夏看在眼里，心里不停为他开脱他是为了这个家。
林夏被撕扯着。
比起林松钰，林夏心疼夏青，这个被婚姻孩子绑住的女人。
毫无自己的想法，任劳任怨大半辈子围着这个家活着，从骨子觉得家务带孩子都是女人该干的。
太可悲了。
林夏想救夏青，后来没想到夏青想把自己也拉入深渊。
夏青已经过得不幸了，还要让林夏和她一样走这样的老路。
夏青先是要成为她自己，才是妻子和母亲。
“林夏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大过年的是不是存心的。”夏青破口大骂。
“我为了你给李婶子说了多少好话让她帮你介绍，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
林夏沉默。
“是不是上学上傻了！之前那么懂事听话，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夏青又拿去北城上学说事“我和你爸为了你开个水果店你以为都容易，你去北城那个地方又远赚不了几个钱。”
懂事？不懂事？不按照他们的想法来就是不懂事，拥有自己的思想和想法就是不孝顺就是不懂事，给自己扣了好大顶帽子。
林夏忽的想起来，夏青曾经问自己打算什么时候报答她。
林松钰上来便听到夏青咋呼的声音上前说“别说了，到时候让他俩聊一聊，白旭对林夏挺有好感。”
“还聊什么，都没加个联系方式。”
“加了我给他了。”
“林夏你好好和人家聊，对方知根知底的别不懂事。”
林夏看着夏青和林松钰“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什么？”林松钰质问。
“不同意他那人，也不同意你们的做法。”林夏道。
“你还想要个什么样子的，你看看你年纪也到了工作也一般，你不嫁人赖在家里算什么。”林松钰气也来了。
“我毕业也没问你们要过钱，我也有工作没赖在家里。”林夏反驳。
“就这段时间没问我们要钱，上学都是谁给你的钱。”林松钰语气有些冲“你花钱花得少了！把你养这么大就是气我和你妈的。”
“上学一个月五百，想起来就给，想不起来就当没我这个人。”林夏不是很想哭“我要是不做兼职不打工，我死在北城都没人管。”
“那你说你去那么远上学有什么用，之前让你好好读书现在上了不入流的大学。”
又提这事。
“学费是我挣的，我想去上就去哪上。”
林夏深吸口气看着面前本该是最亲的人。
“现在开始抱怨，没有能力当初就不要生孩子。”林夏决绝说道。
“你翅膀硬了！开始指责我和你妈了！把你养这么大还有错了！”林松钰被气的不轻。
夏青愣在一旁，不敢相信林夏说出这样的话。
“不是嘛？我哪句说错了，小时候你们每次打架我都看在眼里，明明都日子过不下去了，还要因为我勉强过下去，最后都还要把责任推到我身上。”说着话林夏望着夏青。
“林秋姝自从生下来以后，你们就开始说是因为她的出生给家里带来了好运，仿佛我才是那个不幸的人，我知道你们都喜欢她，偏心她，我上高中你们带她偷偷去吃汉堡，带她去看电影我都可以当做没看见，我不去计较这些我小时候没有拥有过的，可是…”林夏声音坚定带着点哭腔“这个家的不幸是我造成的吗？”
“为了我？你们都说为了我好，我为什么一点都没感觉到，我去北城上学就是为了离开这个家！我小时候在想是不是没有我你们俩就不会打架，没有我你们俩就不会那么辛苦。”林夏是不想流眼泪的，不知不觉湿润了眼眶“从小你们就告诉我家里没钱，可是这是我造成的吗？你们过得不幸福是我的错吗？为什么要让我去承受这些。”
“一家三口挤在漏雨的小平房里，我没有喊过苦闹着住大楼房，我更不敢要求报兴趣班，我知道你们辛苦你们不容易，可换来的是你们的忽视。”
“天天早起晚睡的！你以为我和你妈是为了谁啊？把你养这么大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你翅膀硬了！”林松钰破口大骂。
林夏强忍眼泪，声音带着颤抖“你们累，你们辛苦，是我造成的吗？是我的错吗？你们的苦难是我带来的吗？”
“我从小到大从来没要过什么过分的要求，吃的用的我都不没有要求，我体谅你们我从来不奢求那些。”林夏越说越觉委屈这一切将她撕扯着“你抽烟喝酒买彩票，样样花钱，我妈从年头到年底不舍得买一件新衣服。”
“我长这么大，做过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去北城离开你们。”林夏声音有力带着哭腔。
“我和你妈把你养这么大，是让你指责我们的吗？”林松钰厉声呵斥。
“从小到大，你们给过我什么？房子存款？爱？幸福？都没有。”
“把你生下来，把你养大了！”
林夏自嘲一笑，任由眼泪流下来。
“我们之间也就这点牵扯了。”林夏冷漠至极。
“你怎么了这是！你是不是在外面被人带坏了！”夏青有些慌“我省吃俭用，不舍得吃不舍得穿，一年到头连件衣服都不舍得买，都是为了你们。”
“我让你这样省吃俭用了？你这样牺牲式教育什么都没给我带来，你只会让我愧疚，好拿捏我。”
“你连我的愿望都要剥夺，现在还要替我做主我的人生。”
林夏见夏青愣住，就知道她记不起来这点事。
心里笑自己这点小事还记着。
“谁都别想替我做主。”
话落，脸颊一痛林夏头偏了过去。
林松钰的巴掌落了下来。
夏青没有阻拦。
林夏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能预判到这一巴掌迟早会落下来。
林夏也不指望林松钰夏青心疼自己。
“既然这么想离开这个家，那就现在滚！”林松钰指向林夏。
林夏看都没看两人一眼，就拉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衣服。
夏青傻了眼，觉得往日听话懂事的林夏如今变了个样，还有刚刚说出的那些话万万不敢相信是林夏说出来的。
东西本来就少，收拾得也快林夏看了快速瞟了一眼夏青拎着箱子就坚定决绝的下了楼。
“你要是走就不要回来了！”
林松钰气得发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夏脚步一停没再回头。
夏青也没有挽留。
林夏余光扫到了林秋姝也没有停留。
仿佛这个家没有什么她值得留恋的。
林夏痛恨父母的教育方式，从小到大只会唠叨家里没钱要省着花，夏青牺牲式教育，让林夏怀疑自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敏感，自卑，讨好别人。
林夏讨厌这样的自己。
拎着行李箱走出家门，林夏反应过来今天是大年三十，是阖家欢乐的日子，街上空无一人。
暖黄的路灯打在林夏身上，将林夏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夏走累了，坐在一处长椅上，抬头望着家家户户挂起红灯笼，偶尔还会有一家人的身影来回走动，真是幸福。
林夏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偷窥着一个个幸福的家庭。
不知道为何想起来高中同桌，是一个女生。
她的父母很爱她，会在生日给她准备蛋糕会邀请自己去她家里庆生，会请自己吃从未吃过的肯德基，她的父母好像从未缺席。
好像所有被爱的节日，林夏都是旁观者。
那些难过的日子，难听的话，林夏从未忘记，在心里生根发芽。
林夏脸颊湿润，被寒气一吹，脸颊刺痛。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林夏低头小声抽泣，怕叨扰到其他家庭的幸福一样，一滴一滴落在厚重的羽绒服上。
空无一人的街上只有小声无助的哭泣声。
林夏抖动的肩膀，像被人抛弃的小猫。
远处高大挺拔的身影走近，闷声急促，迫切要到小猫身边去安抚。
林夏发觉到有人走近，手背胡乱擦去眼泪不想让人看到。
“哭就哭了，还逞什么强。”声音熟悉磁性，语气有心疼也有似责备。
林夏红着一双眼睛抬头看“你不是走了吗？”
听着林夏带有哭腔鼻音的声音，沈煜萧伸手动作轻柔擦去林夏眼尾的泪“没舍得走。”
林夏听这话，眼泪不受控制又掉了下来。
“你...你怎么总是出现...”林夏抽泣的声音连话都说不完整。
沈煜萧双手捧着林夏的脸动作很轻“因为能感觉到，你需要我。”
“或者说，我想见你。”
沈煜萧不想离开，是因为这座城市里有她。
看到她一个人跑出来坐在路边小声哭泣，像是一只没人要的小猫，肩膀不停抖动。
沈煜萧忽然后悔，后悔没有将林夏留在自己身边，哪怕不择手段也好，也不至于她现在哭成这样。
可怜的让人心疼。
爱不是无私大义，也不是放手，太过于广义笼统，爱就是占有，是自私的是心疼不已，听到她小声哭泣，沈煜萧莫大的挫败感升起。
沈煜萧是林夏的，每一滴泪，沈煜萧都要去摸清楚它的来龙去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