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扎根黑暗,向阳而生
这女人……
真是面冷内热嘴硬心软啊。
将火云水炎与骨灵冷火唤出，看着小医仙在见到三种异火时眼中重新涌起的希冀与淡淡欣喜，萧炎也是会心一笑，同时目光不由望向了美杜莎。
真要说起来，一开始嘴上对小医仙最有成见的就是美杜莎了，可此刻她的这份关心与细心却是比自己还周到。
的确，认清现实的艰难与真实确实重要，但有时候一点可见的希望同样很重要。
萧炎也知道，美杜莎对小医仙的那一点口头上的成见完全只是因为有些不爽自己，毕竟她之前与小医仙根本没有交集，对小医仙又能有什么成见。
素昧相识，谈不上讨厌，自然也谈不上喜欢，只因为小医仙是自己的朋友，所以她就将小医仙当作朋友。
爱屋及乌，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女人有几个？而像美杜莎这般本身性子就高傲冷淡还能这般的又有几个？
萧炎不由想起初见美杜莎的那一天，虽过去四年，恍如昨日，不知不觉她为自己做了许多，改变了许多，也让步了许多。
再想想自己，答应美杜莎的小还阳丹迟迟没有兑现，唯一帮到美杜莎的也就只有那一枚成品的融灵丹，还是从炼药师公会得来的，都不需自己付出。
念及此处萧炎顿时感到惭然愧疚。
被萧炎那忽然变得灼热而深情起来的目光看得心里一阵别扭，心跳都跳漏了一拍，美杜莎别过脸，旋即似是想起什么。
“海波东那家伙应该没死吧？”
“……”
这句话顿时转移了几人的注意力。
是了，海波东人呢？似乎把他遗忘在万蝎门战场了。
……
一身修身白裙，自从知道了自己的厄难毒体，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将和毒药毒物打交道后，小医仙再没有穿过这种颜色的衣裳，哪怕她真的很喜欢。
脑中总是会回想起那对收养自己的老夫妇，记起那些惨死于自己厄难毒体反噬时无意间释放出的毒气的人。
她——早已不纯洁。
她……配不上这颜色。
直到现在，站在天毒城城门之前，看着自己这一身白裙，小医仙也还是有些恍惚，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穿上这种颜色，可是昨日萧炎却是微笑着对她说：“虽然你现在的样子也很好，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你以前的样子。”
“你穿白裙的样子……很美。”
就是这样很寻常的一句话，却是在小医仙的心中掀起了一丝异样的波澜，鬼使神差地，她换上了这身已经被她尘封在纳戒里数年的白裙。
“宗门的事都交代好了？”
萧炎与云韵美杜莎以及海波东四人从天毒城另一个方向走了出来，正看见站在天毒城城门处，望着天毒城发呆的小医仙。
“其实你真的不用这么急着跟我们走，这毒宗毕竟也是你的心血，等慢慢地将事情都交代好了再去加玛帝国找我们也不迟。”萧炎无奈道。
闻言小医仙顿时白了萧炎一眼，“还用你告诉我？我就是来送送你们罢了，谁说要跟你们一块走了。”
萧炎：“……”
有那么一点小尴尬啊。
“呵呵……”瞧着萧炎脸色一僵，小医仙眉眼微弯，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暖人心脾的熟悉笑容令看得萧炎不由一怔，随即也是一笑，“这才对嘛，你可是小医仙，笑起来才美才像小仙女。”
笑容微滞，小医仙眼珠轻转，向着云韵美杜莎展开双臂，“这次多谢你们了，其实我还挺想带你们在出云帝国玩玩的，不过想来你们并不习惯出云帝国的风情与环境，就不留你们了。”
“嗯……可惜我这里都是毒修的宝物，没有适合用来感谢你们的，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开口，走前……可以抱一抱吗？”
小医仙有点儿语无伦次，她有太久没有与人相处，像朋友一样相处，能够想到的也就只是这样，拥抱一下，以表感谢。
二女对此倒是并不反感，即便是美杜莎，在别扭了一下后也是与小医仙轻轻抱了一下。
接着萧炎也是悠悠伸出手，讨要拥抱，不过小医仙只是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直接是收回手，顺便还白了他一眼，“男女授受不亲，何况你都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就算你脸皮厚不害臊也要避嫌好吗？”
“？？？”
萧炎一脸懵逼，“不就是一个分别前的拥抱吗，害臊避嫌？前天一见面就钻我怀里要我抱的人难道不是你？”
“……”
目带怜悯地看着萧炎，小医仙悠悠道：“你也不小了，难道还不知道男人跟女人讲道理是一件非常愚蠢，非常没有自觉的事，女人……就是有不讲道理的特权的。”
萧炎：“……”
“呵呵……你个木瓜。”
看萧炎那如同噎了一口苍蝇般的便秘脸色，小医仙神采又是一变，抬手给了萧炎一个大大的拥抱，欢笑道：“开个玩笑啦。”
“其实毒宗这个势力并不是我建立的，当初我来到这个帝国后，无意中展露了厄难毒体的一部分能力，因此他们都信奉我，要尊我为圣女。”
“那时的我算是背井离乡无家可归吧，心想着有一个落脚之地也好，而且圣女听着就好好玩的样子，于是便同意了，之后毒宗的具体建立以及发展完全都是他们自发去弄的，甚至于宗门的管理我都不需要操心，心血什么就更谈不上。”
“所以就算现在要走也没有什么好交代的，我离开后毒宗真的散了也没关系，只要我想，随时都能再组建一个毒宗出来。”
“所以……”萧炎挑眉，看着小医仙，“说了半天，你还是准备与我们一同回加玛帝国？”
“都说了我只是来送你们的！”
小医仙无语地白了萧炎一眼，略微停顿话锋一转，道：“不过也差不多吧，与蝎毕岩的一战我解开了厄难毒体的封印，动用了厄难毒体的全部力量。”
“而越是使用这份被封印的力量，就越容易动摇我的毒功根基，加深厄难毒体的反噬风险，使厄难毒体彻底爆发的时刻提前到来，所幸这次厄难毒体封印解开的时间并不长，静心巩固修炼一天就能重新稳定下来，一天的时间，应该还追得上你们。”
萧炎点了点头，神情凝重了一分，道：“既然这样你赶紧回去巩固修炼吧，不用再送了。”
眨了眨眼，紫灰眸子看着萧炎，小医仙似笑非笑道：“那你倒是放开我啊，你还想抱多久？”
“咳……”
默默放开小医仙的腰身，萧炎不由在心中一叹，每次看到小医仙，看到她这盈盈一握的极品柳腰，就会忍不住搂上一把。
“总之……看到你现在这样积极乐观我就放心了。
萧炎一笑，抬手轻揉了揉小医仙的那一头齐腰白色发丝，或许是因为知道厄难毒体能够控制，心态有所变化吧，这一头白发不再是充满死气的灰白，而是如雪白亮，富有生机光泽。
不再拖沓，萧炎背后黑翼伸展而出，终于是转身向着远处掠去，美杜莎与海波东紧随其后。
云韵稍停了片刻，扭头看向小医仙，眸光幽深看不出情感，迟疑了一瞬，开口道：“你说过有事找你帮忙尽管开口对吧，我现在就有一件事需要拜托你。”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离开他，我希望你能替我好好保护他、照顾他。”
“嗯？”
黛眉微蹙，小医仙并未立刻答应，而是有些疑惑地看着云韵，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摇了摇头，云韵并未解释，接着说道：“我权当你已经答应了，还有……刚才的对话，也请你保密，不要告诉萧炎。”
说完云韵便是脚尖点地，轻踩虚空，在高空中停顿了一下，才是转身向着萧炎等人的背影追去。
轻风拂过，吹起小医仙单薄的白裙与白发，有着细碎的水渍滴在脸上。
“下雨了吗？”
小医仙抬头看天，天空灰蒙，因为毒物泛滥的缘故，出云帝国的天空一直如此，但是并未有下雨的迹象。
忽地明白了什么，小医仙沉默下来，良久，抬眸望向了萧炎等人离去的方向，虽然已经不可能看到萧炎他们的背影，但她还是怔怔地望着那个方向。
“放心吧，即便你不这样说我也会这样做的，他可是我唯一的……朋友。”
小医仙幽幽自语道，在最后稍稍停顿了一下，才是想出一个比较合适的词。
她也不清楚自己与萧炎之间算是什么关系，说是朋友，可那不过是五年前的一次偶然邂逅，两人不过比陌生人熟悉那么一点罢了，之后就没了交集。
可就是为了一个五年前萍水相逢，比陌生人熟悉一点的自己，萧炎却是万里迢迢赶来出云帝国，只为帮自己对付万蝎门，他甚至都不确定自己还是不是那个曾经的自己！
因此一开始见到萧炎，认出萧炎的那一刻小医仙其实是警惕的，这些年她历经人世冷暖，看透了世态炎凉，她不相信萧炎会是特意来帮她对付万蝎门的。
在那短短的几息中，她考虑过，或许萧炎是想要借她的手对付万蝎门，以此来终止两国之间无意义地交战，毕竟他帮了自己，出于感激回报，事后毒宗也不太可能再对加玛帝国有恶意。
然而一切邪恶阴险的猜测，在对上萧炎那漆黑而透彻的眸子时，便是不由打消了几分，再然后便是尽数消散。
现在的她可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那道脸上洋溢的微笑，那抹噙着在眼中的温柔，还有那温暖宽实而有力的怀抱，这些都不是作假，假的骗不了她。
萧炎的确是为了帮自己，这不经令她心头一促，紧闭的心扉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这份无理由无条件的信任——她已经渴望了十多年……
上一次这般无理由无条件信任宠爱她的是收养她的老夫妇，她本以为那会是唯一，因此老夫妇惨死在自己手中后，小医仙的心也随之封闭，或一年，或三年，又或者……一直到她因厄难毒体彻底爆发被反噬而死。
人死心死，对于她这样生来就是给别人带来灾难的祸害，这个下场或许也还不错？小医仙心里一度这么认为。
萧炎的到来给了小医仙希望，他估计以为是自己给小医仙的控制厄难毒体的“毒丹之法”给了小医仙希望，可小医仙自己心里清楚。
给她希望的不是厄难毒体的控制之法，而是——萧炎的信任。
她生长于黑暗，而他……成了她扎根黑暗世界并坚持下去的唯一动力；她在努力向阳生长，而他便是那束光。
小医仙心中早就已经坚定了一个念头，这束还在的光，她会以命守护。
“可惜……我的时间不多了，这四年要是没有离开……算了……”
小医仙痴痴一笑，“还好……”
还好……我又见到了你。
还好，我没有忘了你。
还好！你依旧视我为朋友。
心中又是感慨了一会儿，小医仙转身回天毒城，她要尽快巩固厄难毒体的封印，只有这样，她才能让自己坚持更长的时间；只有这样，她才能放心自己不会伤害到萧炎，才能放心地跟在他身边……
人皆离去，唯留下空荡荡的城门，城墙某处，忽地一道倩影缓缓显现，少女一身修身包臀黑裙，紫黑长发披肩垂至臂弯，一对幽紫琉璃美眸怔怔地看向远方。
“没想到我居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血脉相融，青鸾育气晶石认主，青鸾凰族……这家伙要走的路比我想的还要艰难，还要精彩啊……”
少女摇头一叹，幽紫眸子微黯，也不知是在同情怜悯还是心疼担忧，又是往天毒城内看了一眼。
少女的语气一变，意味不明，嘀咕道：“过去了这么久，要说有什么没变的话……这家伙的桃花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多。”
“不过你找谁不好，想帮她控制厄难毒体？万年来都没有人研究出方法，即便现在你有了方法，可想要达成条件又谈何容易，你绝对是脑子有病，给自己挖坑找麻烦。”
“唉……罢了，我又何尝不是有病。”
“自己选的路，就算跪着也要走完。”
少女身形逐渐透明。
“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吧，我可是将一切都赌在你身上了，包括……”
话音渐小，少女身形终于是消失不见，最后的话语散于风中，也是再听不真切，反正——也没有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