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骨敛锋芒
心神纳戒空间中飞速掠过，在远古玉盒以及净莲妖火残图间徘徊，萧炎迟疑半晌，心神最后还是落在了那具残破盔甲上，将之取了出来。
这不是信不信任三女的问题，对方强调远古玉盒必须在无旁人在场的情况下开启必然有其道理，而净莲妖火残图事关重大，三女知道无疑会卷入到无形的危险之中。
“老师，这残破盔甲到底有何作用？”
琢磨了半晌，萧炎也只注意到了盔甲上那残留的模糊纹路，再无其他发现，只得求教药老，问道。
药老沉吟片刻，才是缓缓开口道：“短时间内你将它当成是盔甲就好，以你如今的灵魂力量足够驾驭它了。”
“短时间内当成是盔甲？”
萧炎诧异，难道这东西不是盔甲吗？
谁知下一刻药老竟是肯定了他的猜测，“这是一具残破了的傀儡。”
“与一般的傀儡不同，这是炼魂傀儡，灵魂为驱动，盔甲为躯壳，简单来说就是将灵魂中的意识炼化抹除，然后再用奇异火焰将之炼化融入傀儡躯壳，其内部铭刻的符文便是用于封存连接灵魂力量，且不出意外的话想要驱动激活这具傀儡至少需要五星斗皇的灵魂。”
“炼化灵魂？”听到药老这轻描淡写的描述，萧炎却是感到毛骨悚然，这种傀儡是何等狠辣歹毒。
药老也是沉默，良久一叹，“这种傀儡设计本意应该是好的，可以大幅度提升死士的实力，从而更好地保护宗门势力，关键还是在于人，这种傀儡炼制之法若是落入一些心性邪恶品行卑劣之人的手中，那的确无疑会是一场灾难。”
“不过这些都与我们无关，这只是一具傀儡躯壳罢了，本身并无邪恶之说，而且我们现在也没有打算炼制它，等日后遇上那种死敌，再将对方炼制进傀儡躯壳就行了，也不需要有什么负罪感，毕竟生死大敌间本就是成王败寇。”
萧炎苦笑，即便知道药老说得都是事实，但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甚至现在让他将这傀儡躯壳当成盔甲他都是有些别扭。
“老师，这盔甲就没什么办法隐藏一下吗，看着如此笨重残破，真穿上未免也太尴尬了些。”萧炎又是问道。
尴尬是一方面，毕竟萧炎也知道这么一件可以抵御斗宗攻击的傀儡躯壳是多么的珍贵，不可能因为别扭就将之舍弃，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眼不见为净。
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药老直接骂道：“臭小子还不知足，又没让你一直穿上它，以后进入危险之地探索或与人交战时再穿不行？而且在生命安危之前，那点别扭感还重要吗？”
不过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药老停顿片刻后还是说道：“倒也不是没有办法，你可以试试看分出两缕火云水炎，将灵魂力量分别烙印在这具傀儡躯壳以及你的纳戒中，然后再穿上这件傀儡躯壳，不出意外这样你一念之间就可以收放这傀儡躯壳。”
萧炎：“……”
“这有本质区别吗？”
“并没有，但更方便了。”
“……”
心神退出纳戒空间，同时萧炎手中铜光一闪，一具残破的盔甲被他连带着取出。
见萧炎回神，一旁为他护法的美杜莎与小医仙都是看向他，目光也自然而然落在了萧炎手中的盔甲上，皆是一滞。
“这就是你要研究的那东西？虽然材质上它的确不凡，但毕竟残破了，只能抵御一星斗宗的攻击，真遇上更强者它便无用了，而若是实力低的，你同样也用不上它。”美杜莎诧异，认真分析道。
“但狮子也有打盹的时候，这东西若是用于混战中，也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消耗不是吗？”
萧炎倒是不这么认为，从另一个角度分析，又是补充道：“而且等我将这东西修补炼化进行激活后，它就不再是盔甲了，而是一个可以供我驱使的傀儡，实力估计不会弱于三星斗宗。”
“三星斗宗！”美杜莎瞳孔微缩，傀儡这种东西虽然罕见，但她不是没见过，然而那些傀儡充其量也就堪堪达到斗皇的强度，达到斗宗阶别的傀儡她还是第一次见。
小医仙也是轻吸了口气，看着萧炎，旋即一笑，“那你倒是捡了天大的便宜，这等于你仅花了四百来万金币便是获得了一名拥有斗宗威能潜力的打手兼挡命牌啊。”
一旁临溪手中捏着烤鹅，吃得小嘴油光滑亮，不过此刻也是忍不住咕哝道：“爹爹坑了一辈子的人，这次居然被你捡漏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
萧炎一脸黑线，“我觉得你爹爹的一世英名就毁在生了你，懒于修炼，胸无大志，好吃懒做……”
话是这么说，但萧炎也知道，临溪能在十九之龄修炼到斗灵二星，同辈之中已经算是极为不错，若非是在场包括他与美杜莎二女都是极为妖孽之辈，他也不好这么说。
不过他显然还是低估了这个“小妖女”的狡猾，当即就是冲着美杜莎告状道：“姐姐，他居然说我好吃懒做，这摆明了是在间接嫌弃姐姐不够贤惠，不会做饭。”
好家伙，这一状转移得萧炎都是目瞪口呆，他什么时候表达这个意思了？
“没……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彩鳞，你别听这小蠢白胡说八道。”萧炎此刻求生欲望强烈，看向美杜莎辩解道。
美杜莎挑眉，不置可否，只是轻抚着临溪的脑袋，同时盯着萧炎，语气淡淡若有他意道：“女人就必须会做饭吗？”
萧炎沉默，似是回忆起了些什么，半晌轻轻一叹，“会不会做饭重要吗……如果有那么一天，一切事情都解决了，我倒觉得粗茶淡饭也未尝不可。”
“只羡鸳鸯不羡仙，品的——不过那份心意尔……”
拍了拍手中烟灰，萧炎纵身跃上一处小土丘，盘坐下来，淡淡一笑道：“我要炼化这傀儡躯壳，顺便可以守个夜，你们好好休息吧。”
手中火云水炎跳动燃烧，有着两缕灵魂力量自其眉心分化而出，被火云水炎分别包裹着一点一点淬炼烙印进这傀儡躯壳以及纳戒中。
“他怎么了？”临溪有些不明所以，单纯觉得现在的萧炎状态似乎怪怪的，于是问道。
小医仙也是摇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唯有美杜莎神情略微复杂了些许，良久轻拍了拍临溪的脑袋，道：“没什么，他只是想吃烤鱼了……”
“啊？那抓条鱼来烤不就好了吗，用得着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嘛？”临溪眼眸撑大了一圈，更加不解道。
“不一样。”美杜莎摇头，“有些东西是替代不了的，而他想吃的烤鱼也已经吃不到了……”
临溪撅了撅嘴，嘟囔道：“好吧，这家伙比我还难伺候……”
“难得，你还知道自己难伺候啊？”
美杜莎哑然失笑……
黑云笼月，静谧黑黝的林子中有着两簇火焰燃烧，除了风吹过的声音，便只剩下了火星跳动的“滋滋”声。
地上铺有厚毯，小医仙与美杜莎背靠青岩躺着，并未真的睡去，到了他们这般境界可谓神满不思睡，如果想的话，一次闭关就能长达数年乃至数十年，数月半载不睡并无大碍。
不过长夜漫漫，对于本就对修行不感兴趣，如今逃出黑皇宗已经彻底放飞自我的临溪来说，她只想像个普通人一样好好放松，于是便像个孩子一样，趴在美杜莎怀中睡了过去。
一旁火堆已是将灭，微风吹过，令得那黯淡的星火忽明忽暗，时而跳动，稍远处，那盘坐在土丘上的身影，身前有着一团银红中掺着一丝极淡青色的火焰在燃烧，火焰内一具残破的盔甲，一枚纳戒，以及两道淡红色的银红灵魂印记被分别炙烤着逐渐融合在一起。
此刻那两道灵魂印记已是有着大半烙印在了盔甲与纳戒上，萧炎眼中精芒闪烁，但并不是因为灵魂烙印的成功。
他惊讶地发现随着火云水炎的不断淬炼炙烤，这具残破的盔甲竟是在以缓慢的速度逐渐修复，原本略显暗沉的古铜之色也是明亮了几分，这不是错觉，这具傀儡躯壳的强度还在提升。
见萧炎这边并无异样甚至还有意外收获的模样，美杜莎小医仙也是松了口气，毕竟一具斗宗阶别的傀儡实在太过惊人，难保当初将之炼制出来的前辈大能没有在其上做什么手脚。
忽地，美杜莎眸光陡然冷冽，扫向某个方向，玉手掩住临溪的耳朵，“临溪才睡，这些苍蝇偏要这个时候来烦人吗……”
见美杜莎就欲出手，小医仙则是制止了她，“只是一些小杂鱼，还是我来吧，你出手动静太大，容易吵醒临溪。”
口中低声喃喃，一缕黑雾自小医仙袖中钻出，黑雾中有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蜘蛛隐现，从小医仙手掌上跳了出去，又是化为一缕混沌黑雾融入了黑暗之中。
无声无息，不过一炷香黑蜘蛛便是从黑暗中爬了回来，化为黑雾钻入小医仙体内，而在美杜莎的感应中，那一道道潜伏着的人影依然还在，只不过再未靠近，反而皆是退去了些许距离，倒像是为他们守夜。
“这控心蛛竟成长到这种程度，连我也很难清晰感应到它的踪迹，看来以后我也得提防着你一点了。”美杜莎眸光轻闪，半开玩笑道。
若非是办不到，小医仙真想直接白她一眼，“能有你逆天啊，七彩吞天蟒，剧毒魔兽中也算是顶尖的魔兽种族，我这控心蛛能毒到你？”
又是顿了顿，小医仙补充道：“换我的毒血还差不多。”
这番话很是直白，厄难毒血可以说是小医仙最强的手段，它剧毒无解，但此刻她还是不甚在意地说给美杜莎听，这并不是威胁与挑衅，相反是一种信任与保护。
她真的怕有一天厄难毒体爆发，迷乱她的心智，会使她伤害到身边之人，现在将自己的底牌手段说出便是希望那最差的情况发生时，美杜莎能有所提防。
以美杜莎的心性自然也明白小医仙此言绝非挑衅，而且在毒这一方面她也得承认，厄难毒体具有先天优势，没必要争议。
“说起来我本就了无牵挂，此次跟着他也只是为了解决厄难毒体的隐患，而你又是为了什么跟着他。”小医仙看向美杜莎，有些恍惚道。
“护道。”瑰红眸子微闪，美杜莎很是简单地回道。
“为了什么护道？”
“为了……”
为了蛇人族，为了妹妹，还是……为了他？
思绪纷飞，美杜莎眸中有着岁月流逝，似是战火燃烧，有着血与泪的流淌；似是相拥相伴，一人独舞一人赏的温柔。
有恬淡，有峥嵘，有蛰伏，而如今似是遗忘了某些东西。
“你本有光，如今为君所掩……”
你本为王，奈何骨敛锋芒……
小医仙心中轻叹，她与美杜莎相识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今夜倒是难得的谈心互诉，她不是空口而言，而是真心有这种感慨。
比起那个最开始在毒宗与她针锋相对，与铁护法拼斗，后来又与青鸾凰族强者拼斗的美杜莎，眼前的彩鳞仿佛真的融入了这个名字，敛去了自身的锋芒，化为一名普通的绝色佳人。
就只是因为萧炎如今的消沉，所以她甘愿退居身后，小心捧着他的信心？或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未免也太委屈她了。
一念至此，小医仙都是有些替美杜莎不平，目光幽幽地瞥向萧炎，此时后者心念转动间不断收放盔甲，似是玩得不亦乐乎。
这个家伙，真是爱过一个人就忘记如何去爱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