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噩耗
数个时辰后，便有大队车马运了十几大车的黑火药与火油到来。
由十数个会飞行之技的修士先将火油带上了高空，从空中往山上巨树倾倒一桶桶火油，倒完一桶又飞下来接一桶，连着倒了百来桶，才算完。
此时天都峰小不点所化巨树淋满了黏糊糊油潞潞的桐油，任它如何抖动也难将之甩干净。
刘衮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切，最后下令道：“投火药！”
“遵命！”
十几名修士又抱着一个一个火药大罐飞到天都峰上空，将引线点燃后便朝山上嗖嗖丢落。
乍时，山上轰然爆开了一朵朵毁灭花火，将巨树枝干山石阁屋俱都炸成粉碎，又有桐油随之嘭然烧起，一时间火海连天，浓烟滚滚。小不点一直发出凄厉的低沉哀嚎声，枝条燃着熊熊火焰四处乱拍乱打，木火相燃火势越发滔天，其叫声越发撕心裂肺，惨烈非常。
另有几个守山傀儡皆被火浪卷过化作残废。此时白小乙正身处遥远地下宫城，相隔太远，又有奇门阵法屏蔽，没能生出心神感应。
天都峰被火海炼焚，一直烧了一天一夜，火势才逐渐转小，却还未熄灭。小不点所化巨树渐渐化成了焦炭，早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机。
没有抓到李文矶与白小乙的刘衮心头郁郁，毁山烧树发泄后，一声令下也率部队返回高阳。
也有一些附近的山民渔夫瞧见了这一场大火，关心山火串烧肆虐成灾，都火急火燎赶来查看。哪知到了附近一眼瞅见是朝廷军队干的好事，又悄悄退走，只怕惹祸上身。
一日后，白小乙骑着金毛犼御空乘风而回。
行到半途，远远的便瞧见洛春山山脉中升起一股滚滚浓烟直冲天际。
初时他还在好奇，说道：“这是哪里起了山火，烧得如此剧烈？”
随之越来越接近，不禁隐约生出一股不好的感觉，只觉得没来由的心慌眼跳。
再看那火灾的方向，不正是天都峰所处的位置吗？心头一跳，暗道不好！
“山门可能出事了！我先行赶去，你随后赶往那山火之处！”急速的丢下这句话，没等金毛犼回应，身形已经消失一空。
此时的天都峰已经烧得乌漆麻黑，浓烟四起，残垣断壁，泉溪干涸，坑坑洼洼，烂石炭木随处，再没有了往日里的钟灵毓秀，生机盎然。有的只是一片焦土废墟。
“哎呀呀——”天上远远便传来一声悲痛嘶喊。
一道白色残影从天而降，呼的带起一阵风卷，灰烬被荡开一处，白小乙落在了天都峰废墟中。
望着眼前这焦土废墟，脑子瞬间空白一片，忍不住的气息瑟瑟颤抖，目落泪花。
他几乎认不出这就是他的家。心绪悲怒间，也忘记了飞行，几步踉跄急走，视线也模糊了，撞毁了几根正在燃烧的木柱，冲到阁楼废墟的后院。
他悲切大喊：“小不点！”
然而往日里只要他一回来，就会愉悦抖动树枝欢迎他的小不点不见了，有的只是一截正在冒着余火焚烧的大树桩。
“小……不……点……对不起！爹爹回来晚了！”巨大的悲恸狂涌而起，他再也忍不住扑通摔进了满是灰烬火星渣的废土里。
他真的好累哇！一个人来到这个处处充满着危险的诡异世界。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孤孤单单，为了活下去，每一天都不敢松懈，日日勤奋修行。
其实他真的也不奢求什么长生与强大实力高人一等，仅仅只是不想死而已，为此而不得不自行鞭笞自己每天努力。
在这个世界，小不点就是他的亲人，是他的伙伴，是他心灵的港湾，是陪伴了他许多个日日夜夜的开心果。
在那云隐山脉修行时，他们东躲西藏，他累的时候，小不点会傻乎乎的叫着“爹爹！爹爹！”给他捶肩捏脚；在他练功的时候，小不点又痴痴呆呆托着下巴守着他一整晚；有时他们还会一起下河洗澡摸鱼，那些鱼儿总喜欢追着他咬，他就吓得在河里乱窜哇哇乱叫……
“小不点，你就这样永远离开我了吗？你不知道我会想你的吗？你个顽皮的捣蛋鬼！”白小乙躺在地上手上抓着树木燃烧化成的灰土，闭目喃喃着，泪水成珠似串。
冥冥之中似有灵应，天都峰突的开始抖动起来，地上碎屑振动不休。
“嗯？”白小乙心感疑惑，这是怎么了？
抖动越来越大，咯咯作响，山石晃动滚落不绝，白小乙一掌拍在地面，翻身飞起，悬于半空，衣发飘扬，目若冷星盯着山峰变化。
忽地，“咔嘣”一声震天巨响，天都峰从中劈裂而开，现出一道大裂缝，隐约有浓郁灵气飘出。
白小乙飞速俯身冲入裂缝中，发现一团盘虬根须缠裹着七个没有完全长熟的粉白果子，个个有拳头般大小，形似胚胎小儿。
“这，这是小不点藏下的果子！”
他扒开已经没了生机的根须，亲手一个一个的取出这些果子收入袖中，好似在收敛遗骨。
他又睁开手心金银神目扫视，再次确认了小不点已经消亡的事实。
心中翻涌着一浪又一浪的泼天恨怒，他咬着牙强行将之压下，几次深深呼气缓和自己的情绪。
这时，金毛犼了了从山下飞跃上来，轻巧稳健的落在他身侧，双足着地佝偻弓背，双臂耷拉长长垂下，心知山门被毁白小乙必然心情糟糕，轻声说道：“主上，山脚下尚有两具女尸，你要不要去看看？”
白小乙脸色惨白眼睛通红的转过头盯着他，眼中好似藏着恐怖的杀意，吓的金毛吼身不由己的往后倒退了好几步，鬃毛镖镖立起。
白小乙又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杀意隐蛰，才沙哑低沉的道：“下去看看吧！”
当即负手迎风而动，腾空而起，向山下掠去。
金毛犼哪怕已经是个僵尸之身，心魂也怦怦而动，刚才差点以为就要被杀死了！
心有余悸间回过神来，急忙也跟了上去。
白小乙飞落山脚之下，只见一具女尸光条条，浑身紫青斑驳无一处完好，双目翻白，口中流着浓白之物；四肢肿胀扭曲，被人折断；四仰八叉间，夹谷已经崩塌，奇惨无比。
“秀莲姑娘……”
他嘴角微颤，不忍再看，转头朝另一具女尸看去。
四根立桩中，铁锁缚着一具更为惨绝的女尸，肚子肉皮外翻，血流满地。
做过剖腹手术的他再明白不过这是什么了，忍不住紧紧攥着拳头，闭上了眼，他真怕再多看上一眼，便要压制不住心中那滔天的怒海狂澜。
“英姑娘……莫仇……”
金毛犼从山上下来走到他身旁，合十念道：“南无阿弥陀佛！希望她们超渡苦海登上极乐佛国！”
白小乙转身背对说道：“了了，麻烦你找些枯柴将她们火化了吧！”
“善哉善哉！”
吩咐完此事，白小乙身影虚化而去，飞到了数百丈高空，运法眼往大地上寻视，看到离他天都峰四五里外的江面上漂着一艘小渔船，立时俯冲而去。
江老汉是洛春江上的一名打渔佬，年过半百，却仍然手脚麻利身子硬朗，今日如往常般摇船在江面，倏的感觉船尾一重，船头略微翘起，似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船尾，不禁回头一看，吓得“啊！”的一声喊了出来。
原来船尾不知道什么时候立着一位白衣翩翩的俊公子，面色却透着一股阴沉的冰寒，很是不善。
“老人家不必惊慌！我只是路过打听一个事情！”白小乙尽量控制着语气温和的说道。
江老汉见对方说话彬彬有礼，不似恶人，稍稍放下心来，问：“你有什么事情要问？”
白小乙便问道：“你可知前方不远处的天都峰是谁放火烧的？”
江老汉眉头一皱，似有犹豫，想说又不敢说，毕竟那涉及官府军队，哪是他们这种平头老百姓惹得起的，就怕祸从口出。
“这……”吞吞吐吐半天。
白小乙一看便明了，这老汉必然知道元凶，只是心有顾忌隐忧，不敢随意乱道。
他将右手掌心对着老汉张开，睁开了银瞳神目，发动神通搜魂，翻看老汉的记忆。
昨日老汉果然行船赶去查看山火，撞见是朝廷军队的人马在行事，不敢靠近就悄然离去。
白小乙手心一握，收起神通，再一晃影，已经消失无踪。
江老汉只觉得一个恍惚，那年轻人便不见了，疑神疑鬼自言道：“咦？人呢？这大白天的难道见鬼了？啊呸！一定是山神！山神因为山火降罪而来了！山神老爷恕罪，山火与我无关！都是那些官兵干的！”
……
将张英英与潘秀莲二人火化之后，白小乙与金毛犼了了再次回到天都峰上。
走在曾经的太乙居废墟中，白小乙弯腰拾起一块破碎的玉板，正是女娲娘娘圣像的半个残面。
他将之郑重的摆在一处高岩上，退回几步，躬身拜了三拜。
金毛犼看不出玉板中刻着是谁，但也在身后跟着拜了三拜。
白小乙望着女娲圣像，眼神空洞，神情木讷的低声说道：“娘娘！弟子我要大开杀戒了！”
夕阳的酡红映照着波浪滚滚的洛春江，好似鲜血染红了它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