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神根城
自从青木带人空降清场再到把幸存的破茧者们带上直升机，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变化，就像是恶狼看到了可口的小羊羔。
甚至还舔了舔嘴唇。
这让鹿不二和何赛感到一阵恶寒。
“别紧张，这对你们而言算是好事，阿卡夏圣教通常会根据预言派人出去寻找净土里最有价值的破茧者，花费巨大的资源帮助他们提前破茧。因为要重建文明，需要那些伟人的帮助。至于剩下的人，破茧的时间是完全随机的，死在茧里的也不在少数。”
青木翻转平板电脑，摄像头扫描了他们的视网膜，屏幕内开始载入信息：“净土里的人被分类成三六九等，在座的各位多数都是低能种，倘若拥有独特的技能，会被判定为中能种。具备战斗天赋的人，就是相对稀有的高能种。数据库五百年已经建立，查起来很方便。”
当数据信息加载完毕，鹿不二和何赛的信息赫然出现在屏幕里，这大概率是五百年前启动人类火种保存系统时录入的，从出生年月再到家庭情况，以及教育学历和体检报告等等，应有尽有。
鹿不二无法理解的是，自己只是一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而已，按理来说不该具备所谓战斗的天赋，更不应该是高能种。
谁会把一个癌症晚期的人定义为稀有人才。
但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因为他发现，平板电脑显示的数据库里，他的个人信息明显被篡改过，绝大多数的资料都是符合实际情况的，唯独在体检报告和医疗就诊方面，竟然显示的是一切正常，最多就是亚健康。
鹿不二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结合着如今他得知的种种信息，他总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收到欧洛拉科技的虚拟头盔了。
因为有人想要救他！
原本他是不在人类火种保存系统的名单里，毕竟这是应对灾变的拯救计划，容不得人道或是圣母。他自己都放弃了活下去的希望，别人更不会浪费资源，让一个将死之人沉睡到五百年以后。
这么做没有意义。
但有人为了救他，特意在欧洛拉科技的数据库内篡改了他的信息，甚至还给他寄来了带有时茧虫的虚拟头盔。
这个人会是谁？
“何赛，对吧？”
青木饶有兴趣说道：“你用油锯杀死了一只异鬼？”
何赛强迫自己从崩溃的情绪里恢复过来，轻声道：“异鬼？”
“就是你们遇到的干尸。”
“嗯……是的。”
“那种低阶异鬼会发出一种令人感到剧烈疼痛的尖啸，通常会让人痛不欲生，我们把他们称之为挽歌。理论上，没有掌握神圣律动的破茧者，是没有办法战胜它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疼痛么？我没感觉到。”
何赛是如实回答的，他的确是跟别人不一样。
青木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那多半错不了，这就是天生适合战斗的高能种，哪怕是进化层次在一定程度上高于你的异鬼，也不会对你产生影响。想来，鹿不二同学也是一样的情况吧？”
鹿不二对上他的视线，脊背微微发凉。
因为何赛的情况跟他明显不一样。
他是能够感受到那种尖啸所带来的疼痛的。
只不过因为他习惯了，所以能忍而已。
他心思急转，还是决定保持沉默，因为被当成高能种大概率是好事，说不定能够拥有更好的待遇，甚至能找到治病的希望。
就算治不了病也没关系，哪怕在何赛身边帮他一把也好。
“看来这次的运气不错，中能种也有不少，具体还要回到神根城，让伟大的神圣智体来评判。”青木饶有兴趣的瞥了一眼张老板和安警官他们，至于剩下的低能种他看都懒得看。
说完以后，他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手表，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转身对自己的下属低声吩咐道：“通知主城区，让他们带着异端审判庭的审讯官来接新人。这群人接触了尸食教的信徒，需要把记忆抹掉……不能让城内的人，知道那群家伙的存在。”
下属犹豫道：“既然他们接触到了那群疯子，为什么不直接放弃？虽然他们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还是要保险起见。”
青木却摇头说道：“送上门的功勋，不要白不要。更何况我们这次出来，什么都不带回去，上面也总要起疑心。”
下属心中一凛，明白了。
绝大多数的幸存者都沉浸在三关破碎的震撼里，没有人关注他们用唇语偷偷交流的内容，但鹿不二隐约分辨出了一个关键词。
尸食教。
这应该就是今晚遭遇的那群畸形信徒，全程的经历就像是噩梦一般，唯有掌心那个烧焦的心脏灼痕还在时刻警惕着他。
看起来，青木他们对尸食教的人非常忌惮。
鹿不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那枚献祭用的血红心脏是在他掌心诡异失踪的，消失前还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灼痕，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为这个被怀疑或者是调查。
但至少目前没什么事情。
青木在他们身上搜刮检查的时候，似乎也没有发现。
轰隆一声。
直升机遇到了强气流，机舱里的人剧烈晃动起来。
鹿不二的头磕了一下，无意中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寒夜里的迷雾被风吹散，东边的山脉被初升的太阳映成耀眼的金色，繁茂的森林被千丝万缕的阳光穿透，山下是巨大的城市，被高耸的围墙环绕。
那是一座钢铁堡垒般的城市，乍一看文明程度丝毫不亚于五百年前，巨大的金属城墙屹立在天空和大地之间，错落有致的建筑群宛若迷宫一般，给人一种八卦图的错觉，古典和科技并存。
教堂的尖角，钟楼的一隅，大厦的玻璃幕墙，都是他们所熟悉的建筑风格，只是在五百年后的今天多了一丝沧桑和破败。
那些巨大的金属壁垒是如此的斑驳破败，有的甚至已经彻底坍塌，巨大的缺口就这么暴露出来，隐约能看到迷雾外有变异的兽群奔腾而过，偶尔还有腐烂的尸鬼在废墟里穿行！
只是看了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就是……神根城！
净土里的人类根据地，文明的痕迹！
经过了之前遇到的种种，他们再次见到城市，沐浴在文明的光辉里，就仿佛浩劫余生终见陆地，甚至有种潸然泪下的冲动。
“卡巴拉生命之树现世五百年，地球上的生态和地质已经被彻底改变，许多早已灭绝的古生物都已经复活，甚至还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变异，威胁性极大。但对人类威胁最大的当然还是异鬼，无论是人变异而成的，亦或是……那些东西！”青木解释了壁垒存在的原因。
当直升机越过高耸的城墙便开始了降落，神根城的居民们已经蜂拥而至，宽阔的主干道两侧已经挤得水泄不通，他们的服饰跟五百年前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相对要朴素的多。
他们呐喊着什么，激动的挥舞着双手，甚至还有人举着横幅。
只是因为距离太远了，根本就看不清。
“他们是来迎接我们的么？”
何赛神情迷茫，因为那些人太热情了。
“迎接？是，但又不完全是。”
青木等人笑道：“每当有破茧者被接到聚集地的时候，那些还心怀希望的居民们就会蜂拥而至。但他们不是出于热情，而是想要看一看，新来的破茧者里……有没有他们的家人。”
这一下子，何赛愣住了。
安警官和张老板他们也抬起头，激动的望向舷窗外。
鹿不二心中微微一动。
“跟家人……团聚么？”
何赛的眼神却黯淡下来，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父母不在人类火种保存计划里，他只是凝视着这座巨大的城市，眼神空白。
“鹿哥，我们回不去了，对么？”
他低声说道。
鹿不二刚想要安慰他，就听到他的下一句话。
“往后余生，请多多指教。”
“什么意思？”
“我是说，当孤儿这事，你比较有经验，可以指导我……”
“何赛。”
“怎么了鹿哥？”
“你说你为什么没被那异鬼给咬死呢？”
“……”
·
·
据说净土的秩序是由一个名叫职高联邦的组织来维系的，他们以神权构建了文明的基础，因此阿卡夏圣教的地位神圣不可侵犯，最核心的城市名为天主城，其下还有四大附属城。
神根城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神根城的冬天格外的寒冷，凛冽的寒风足以把人掀翻，枯树叶翻转着坠落，凭添一份萧索。
城里的居民却不畏严寒，裹着厚重的大衣堵在城门的两侧，若不是有黑衣的守卫们阻拦，怕是要一窝蜂涌出来。
当直升机降落以后，鹿不二从机舱里走下来，即便早就有心理准备，但还是眼前的场面给震撼到了，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能挤在最前面的人都是青壮年，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期待。
他们兴奋的呼喊着名字，高举着手里的横幅。
横幅很破旧，上面写着的是他们口中呼喊的名字。
包括幸存下来的破茧者们，他们的神情也是如出一辙的期待和激动，在茫茫的人海里寻找着什么，也在呼喊着某些名字。
就像是双向奔赴的两波人。
只可惜……奔错了。
鹿不二很快就发现，那些居民的眼神变得黯淡下来了，期待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也不再挥舞手里的横幅，更是停止了呐喊。
因为幸存下来的人一共就那么二十多个。
看一眼，就知道有没有自己的亲人。
当然，那群幸存者们眼里的光也消失了，神情难掩失落。
“这场面看的人不是滋味啊，鹿哥。”
何赛轻声吐槽道。
鹿不二嗯了一声，如果他不是孤儿的话，经历了五百年的沉睡，心里想的第一件事就是要跟家人重逢，无论天涯海角。
所以他能理解这些人的心情。
渴望亲人，渴望重逢。
大抵是因为他们原先所在的城市，距离神根城的位置并不算远，即便沉睡了五百年也有再次相逢的可能性，所以才心怀希望。
安警官茫然的环顾四周，忽然听到背后的呼吸急促起来。
张老板忽然挤开他，踮起脚尖朝着人群里张望。
“爸爸！爸爸！”
令人感到压抑的寂静里响起了一个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张老板之所以如此激动，是因为他在某个横幅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强烈的第六感让他拼了命的往前挤，这个时候沉默的人群也骚动起来，不少人纷纷低头抬脚，让开一条路。
那是大约十岁的小女孩，眉眼间透着青涩和稚嫩，淡粉色的棉服略显陈旧，在地上爬得满身是灰，像一只小奶猫似的。
这一刻，鹿不二他们明显感觉到，张老板的心都要碎了。
“冉冉！冉冉！爸爸在这里，在这里啊！”张老板一个大老爷们当场就哭了出来，发疯似的脱离了队伍跟这个小女孩拥抱在一起。
短短十秒钟不到的时间却震撼到了每一个人，再寻常不过的呼喊和拥抱，却跨越了五百年的时光，沧海桑田，父女相认。
忽然间，鹿不二的眼神变了。
因为守在主干道两侧的一位黑袍人抬起了头，他的面容竟然是泛着寒光的钢铁，眼神里亮起机械的红光：“检测到违法行为，根据《至高联邦社会关系法》第四章第12条规定，该目标不具备组建家庭权，目前涉嫌非法组建家庭及拐卖人口，请立刻停止你的行为！”
这位黑袍人抬起金属臂，坚硬的铁棍朝着张老板的后脑抡下！
鹿不二下意识地伸出手阻止。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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