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合道

暴雨如注，江去病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等凝神视去，那道人影已经消失在雨幕之中，袅渺无踪。

“你看什么呢？”

林芝也回首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看见。

“没啥，恍神了。”江去病抹了把脸，正要离开，脚步忽然一顿，抬头对着靳波道，“你先回宿舍吧，我还有些事情。”

“行。”

靳波没有多问，这场雨来的太过奇怪，让他隐隐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这是内向之人特有的好处，往往可以让他们对周边事物有敏锐的嗅觉。

林芝没有动，看着靳波离开之后，才转过头来看着江去病，“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话音未落，她却突然愣住，不知何时，这倾盆大雨之中，竟然出现了一个个人影。

他们安静的站在雨里，隐隐绰绰，沉默不言，几乎站满了整片操场。

在江去病身旁，也多了一对身影，神态颇为亲昵，一男一女，好像是对姐弟。

“这些。。。”

她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有些明白过来，立刻闭上嘴巴，眼眸深处却并不平静。

江去病倒没有她那么多感触，反而有些惊喜，对身旁的小姑娘柔声道，“你们怎么出来了？”

“大哥哥，雨天出来比较舒服，大家都想出来瞧瞧呢。”小姑娘不住的打量四周，这重重雨幕也遮挡不住她好奇的目光。

看了半晌，她才收回视线，“我们没有给你带来麻烦吧？”

“不会。”

江去病摇摇头，这么大的雨，不会有人还在此地逗留，除非碰上失恋的学长学姐，那只能算他们倒霉。

本以为他们出来之后轻易不得现身，没想到如此意外的相见，见他们四处张望，顿时明白过来。

“要不要给你们介绍一下？”

也不待这姐弟俩回应，便伸手指着最高的建筑道，“看见没，那就是图书馆，旁边是教学楼，再旁边是食堂，饭菜还行。。。。”

“再往远处，是一个很繁华的购物圈，里面的东西死贵，也就厕所还行。咱们脚下，是四通八达的地铁，就是在地下穿梭的火车。。。。”

他在雨幕之下的操场上，不停的指指点点，走来走去，若在旁人看来，这恐怕会觉得这人就是个神经病，但林芝却双眼通红，泪水混着雨水不停地落下，默默跟在人群之中听江去病扯东扯西。

听他说了电脑，手机，说了外卖，快递，还说了火宫殿的臭豆腐，山城的牛油火锅，武汉的热干面，北京城墙根下的爆肚儿。。。。

这些以前只有走南闯北的人才能吃到的东西，如今走出家门，随随便便就可以品尝。

所有人都安静的听着，眼眸中流露出向往和羡慕，这些东西有的他们可以听懂，有的则理解不了。

比如为啥要把厕所搬到家中，公共厕所不好吗？大学毕业的学生为啥会找不到工作？不用钞票用数字怎么买东西？

但这些并不阻碍他们眼中流露出向往的光芒，无论如何，后辈们的生活总比他们过的好上许多不是吗！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雨渐渐停歇，江去病蓦然回首，身后却早已空无一人。

他脸上兴奋的表情逐渐变得平静，高举起的右手也慢慢垂下。

他好像浑身的力气被一下抽空，直接躺在潮湿的操场之上，缓缓闭上双眼。

恍惚间，耳畔竟然传来“咚，咚，咚”有节奏的跳动声，沉闷却有力，好像一个远古巨人心脏跳动的声音。

意识则不断地下沉，无穷无尽的黑暗逐渐将他吞没，但他却没有丝毫害怕和不安，只感觉从未有过的温暖和舒适，好像他就应该在这无尽的黑暗之中蛰伏，与之融为一体。

伴随着这好像心跳的声音，他的意识慢慢模糊，他想就此睡去，脑海中却浮现许多画面。

上一刻，他走在繁华的街道之上，路上车流不息，但视他如无物，径直从他身上穿过。

但还没来的及惊讶，下一刻自己已经到了郁郁葱葱的大山之中，蛇虫鼠蚁从他脚下爬行。

画面再一转，他眼前是连绵的高大城墙，巨石累累，饱经沧桑，门洞上有三个大字，武定门。

有将要结婚的男女在墙头拍婚纱照，也有半大的孩子在追逐嬉戏，却全都看不见他。

看不见也好，江去病的心境并没有因此产生什么波动，不悲不喜，好像一个人间的过客。

他蓦然心念一转，一步横跨大半个城市，来到山巅坐在阅江楼顶俯瞰长江，看的乏了，他又直接跃下，来到一处校园，坐在一位姑娘旁边蹭课。

这堂课好像是堂哲学课，黑板上写着什么我思故我在。

江去病听了一会，听不太懂，只觉得这句话逼格甚高，可以拿来当微信签名用。

正欲从后门悄悄离开，忽听一声大喝，

“江去病，回来！”

这声音好像从另外一个时空传来，又好像就近在眼前。

江去病浑身一震，像是逃课的学生被老师抓住，身子顿时僵硬在原地。

转头望去，大喝之人正是那讲台上的白发老师。不仅是他，讲台下所有学生此刻全都转头齐齐的盯着他看，嘴角皆诡异的勾起，表情难以捉摸。

“江去病，还不回来？”

讲台上的老师再次开口，竟然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粉笔叼在嘴里，缕缕青烟升起，他的面庞慢慢融化，变成了无支祁的样子。

“卧槽，这家伙也配当老师？”

也不知怎么滴，江去病竟然第一时间闪过这个念头。

但下一刻，整个教室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墙面掀起巨大涟漪，所有人都像是即将破碎的瓷人一般，脸上出现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缝。

“江去病，江去病，江去病。。。。。”

一道道呼唤从天边传来，层层叠叠，混响在一处，充斥整个空间。

“咔嚓。”

教室的屋顶突然被什么撕成两半，裂缝之外是一双巨大的眼眸，还有一团太阳般的橘红色火团。

江去病只感觉自己此刻仿佛要飘了起来，顺着那道裂缝去往未知之地，一种巨大的恐惧浮现心头。

他奋力挣扎，却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完全无用。

眼看着即将被扯出教室，忽然胸口一重，一座小巧精致却巍峨雄浑的山峦蓦然出现，将他往地面压去。

此山一出，那横跨半个天幕的巨大的眼眸竟然出现人性化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还有恼怒。

种种情绪交织，显得愈发可怖。

“江去病！！！”

又是一声大喝，好似魔音灌耳，脑中顿时一片浑浑噩噩。

“吱。。。。”

正值此间，一声蝉鸣骤然响起，凄厉异常，压下所有声音，恍然成为天地间唯一。

所有场景飞速倒退，江去病只感觉又感知到自己的身体。

缓缓睁开眼睛，在他面前是许多模糊重叠在一起的身影，还未待他如何动弹，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真牛逼，竟然想合道一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