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真实的半分
纳兰明跳跃在山间，远处的波动震的她心烦意乱。她也不知道现在是种什么感觉，也不知道做什么才能把何云昌“带回来”，只是直觉告诉她，自己需要去到他的身边。
灭宇秽灵二灵则都跟在纳兰明身侧，她现在的状态也不太对劲，可她们却也说不出哪里不对。似乎……一切都非常合理。
骤然间，纳兰明视野中瞥见一道身影。一身黑袍，看不到正面，有黑色的雾气缭绕在他身周，同时，还有一些灰白的能量气体同样盘踞，似乎是在对峙。
纳兰明瞳孔猛缩。她认识这个身影，虽说她不忍心询问何云昌，可何风起也给她看过那几个人的影像！
将云昌变成这样的最大嫌疑人，无！
纳兰明猛地握紧手中灭宇长枪，银白光芒流转于体表，带起一股罕见的杀意，方向变换，直奔那座山峰而去。
纳兰明一步步走在山路上，每一步落下，她身上被银白气浪凸显出的浓厚杀意便更强一分，灭宇长枪轻微震颤。
如墨般的光韵在漆色的枪刃之内流动，一道道枝叉般的黑色纹路以枪体上的暗淡纹路为源头，在空间中画出一道道曲折蜿蜒的痕迹。
“多么美丽的画面！多么动人的身姿！”不远处，黑袍人“无”正在兴奋地自言自语，忽然，他偏过头，看向身后的纳兰明，“你觉得呢？”
纳兰明抬起长枪，十字枪尖直指黑袍人，冷声开口：“云昌变成这鬼样子，是你干的吧！”
“你是指这幅几近完美的姿态吗？”无声音中的笑意丝毫不加掩饰，“虽然出了点意外，但的确是我的作品。”
纳兰明眼神愈加凶狠，银白气焰变得更加狂暴，杀意渐浓。
“怎么？不想多知道一些你那‘云昌哥’如今的信息吗？”无回过身，面对着如此杀意，他的声音依旧无比轻松自逸，“这可是我迄今为止最为成功、最为完美的作品，也是你们那‘天道代理人’刻意做出的‘救世主’之一，你真的不想多了解了解？”
在听到“天道代理人”这词之时，纳兰明猛地一惊，可不及她开口，一道虚幻的身影却已浮现在她身边。
“你这家伙，怎么知道祂的信息的？”灭宇声音低沉，语气中带着惊怒的意味。
“切，我对这颗星球的了解，恐怕比你们也差不了多少！神器器灵。”无嗤笑，“与祂斗了这么多年，要是再不了解祂，那也算是白过了。”
“你如何与祂斗得？”无固定形态的秽灵也浮现在纳兰明另外一边，“纵使祂只是代理，所能调动的权限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生灵能够对抗的，除非……”
说到这里，秽灵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忽然默不作声。“很简单。”无双手向两旁一摊，“规则不舍得杀我。”
秽灵虽有所猜测，可此话一出，一人二灵却全都震惊，尤其是那两位神器器灵。她们比起纳兰明更加了解所谓“规则”，其“不舍得”除之人，必定是有极高价值。不然即使金仙，代理人也能自行抹杀！
“我曾经见过威胁，为求解决办法不得不进行实验，也是为此来到这里。”没太在乎对面几人的震惊，无自顾自地开口，“祂的目的，是创造出能够保护灵武之人，我的目的只是寻求解案。二者本身其实并不冲突，可在挑选人选的过程中，我们却一次又一次的起了摩擦。祂毕竟贵为天道代理人，我输的次数肯定比他多不少，但收获……从来没有小过。”
无的语速很慢，声音也轻，仿佛是在自语，也是在感慨自己的经历。
“云昌……是天道刻意创造的？”纳兰明忽然发问。
“没错。”无笑着点头，“不然你以为这么强的神器亲和度怎么来的？靠自然诞生？那柄剑还好说，枪和手镯根本不用想！不过祂能成，也是因为这小家伙体质包容性强。我看中他，也是这包容性。”
无的嘴角忽然咧的更高了一些，“才隆洛厘斯的最佳容器，同时也是幻瞳绝佳的修行人选，我一开始竟然没发现。”
“幻瞳也是你……”纳兰明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人，她忽然生出一股心悸，身边……还有什么是这个家伙做的？
“幻瞳之术并非我创，不过那木牌确实是我改造过的。其中寄宿的那一缕萃伧之念也是我加的。”黑袍人笑的十分“灿烂”，“木牌到他手上确实是个意外，不过看起来似乎也是好事。”
“你还干了什么？！”纳兰明怒视着他。
“我干了什么……？”无双臂环抱在胸前，“那可多了。六年前的那个魔种记得吧？我唤醒的。那场战争，我怂恿的。那些邪傀，我造的。”
他忽然顿了一下，“还有何氏的那个风啸，我引来，设计杀的。”
“……云昌的父亲？你是怎么……？”纳兰明惊骇莫名，当初她就觉得这父子二人的决定十分正确蹊跷，参与行动的理由真的过于牵强了。
“你真以为，当年那家伙能从我手里把那小家伙抢回去？”无冷笑，“也不过是计划的一环罢了！在他精神里种下种子，这么多年，丝线早就遍布他的意识。直接影响思维会很麻烦，可加以引导却轻轻松松。”
纳兰明还在消化着这有些难以置信的信息，无却已经再度开口，“你们去过武夏，知道万妖发生叛乱的事吧？”
“那也是你……”纳兰明倒吸口气。“那倒不是。”无出乎所料的摇了摇头，“是我的一个朋友干的。不过，围杀渡劫的顾晚秋的倒是我的人。本来想把五行阴阳盘夺下来增加点筹码的，不过问题不大。
“还有这次。”他随手指了指后方的天海城的方向，“光凭耶罗那点技术怎么可能开启通往华夏的通道？没错，也是我干的，甚至那第一议长都是我的半个傀儡。”
此时此刻，纳兰明心中的愤怒与恐惧已经几乎到达了极点。恐惧的，是眼前此人的行事手段过于恐怖且匪夷所思，而愤怒的，则是他对其他人、对何云昌所做之事。
用无数人与妖的鲜血、生命，将何云昌刺激成眼前的怪物，将他……拖离自己身边！
银灰色的波动越发强烈，周围的空间都爆发起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杀意在这银白气息的作用之下几乎出现实形，与扭曲的空间一并勾勒出一个虚影，却看不清晰。
无双眼微眯，声音中却依旧带着笑意，“怎么？想要杀我？来！让我看看你的力量！”
“轰！”两道截然不同的黑色光芒猛地碰撞在一起，山峰顷刻间爆裂开来！
两道身影在空中交错，黑色刃光与雾气不断碰撞爆发！
纳兰明一枪刺出砸在黑雾屏障之上，空间扭曲黑纹爆发，屏障被被直接撕裂开来！
裂口之后，环状气浪瞬间爆发！黑雾凝成固状的尖刺眨眼间穿越裂口射出，擦着灭宇的枪身直逼纳兰明双眼！
“当！”尖刺撞在枪身上，原本前探的灭宇长枪不知何时回收挡在纳兰明身前。她握枪的双手瞬间反转，枪身急转，枪杆后部的十字小刃下斩逼开涌来的黑雾。
她的双手又在瞬间回正，整个枪体被她抡起带着开山之势照着无的头顶砸了下去！
“轰！”能量波纹一圈圈爆散，下方满目疮痍的半截山体也在瞬间被强大的冲击震的支离破碎！
无脚下黑雾涌动，身影极速倒退避开斩击，同时双脚在空中连踏数步，黑色的环状气浪朵朵绽开，又在瞬间凝聚成根根利刺刹那间激射而出！
纳兰明身影连续闪烁八次绕过所有射来的利刺，右臂单手持枪，从斜下方一枪上扫直取黑袍人腰间！
纳兰明的速度奇快，纵使无在极速后退，二人的距离依旧在极速拉近。这一枪，似乎避无可避！
一团凝实无比的黑雾骤然出现在枪刃前方，切割之力瞬间将它撕裂，可这团雾气却在眨眼间恢复原状，并继续向枪身之上攀沿而去！
这雾团极为诡异，在包裹长枪的同时，又有一股巨大的压力作用在它包裹的每一寸枪体上，仿佛是要将其禁锢！
忽然间，黑雾仿佛是用错了力般向内猛收，同一刹那，漆黑的十字枪刃已然来到了黑袍人的面前！
“哦？”无第一次真正表达出了惊讶的情感。黑色雾气欲要阻拦，却完全起不到半分阻碍的效果！
“啪！”枪尖打在无的面具之上，他的整个身体向后倒飞，面具也飞掉了小半块。
无在半空中一个翻滚稳定下身形，双足踏空凌空而立，面具破碎而露出的一只似是纯黑的眼眸王者望着下方地面上的纳兰明。
“那是瞬移？”他忽然开口，声音中的笑意已经不再。
“是又如何？”纳兰明冷眼望着空中的那道身影。
“你是第一个。”无竖起一个手指，“你是我所知的第一个能在这片世界施展出‘超现实’级空间法门之人，也是第一个，能够接触到我面具的外人。”
无眼底涟漪流动，诡异的扭曲浪潮向外扩散，“我很好奇，你到底是谁？”
纳兰明没有说话，只是再度握紧手中长枪，准备随时再度出手。
僵持。
山林忽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只有远处的战斗声响回荡在天空。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无仿佛是看出了什么，忽然大笑起来，“没想到，真没想到！还会有我意料之外的介入！”
他的声音中带起了前所未有的喜悦意味，眼中的黑暗中也闪起一丝丝光亮，“髓骸双生，荒蒙伴存？最深的&*#*你们两个真是……真是……”
无一时有些语塞，似乎想不出可以用什么词来形容。“虽然我不信这玩意，但……你们这真是命中注定啊！”他忽然苦笑起来，“我这规划，也注定失败啊！”
纳兰明站在地上满脸疑惑，仿佛在看疯子一般地看着无……或许他本来就是疯子。
无的这些话，她几乎是一句没有听懂。双生？伴存？什么意思？可这些，又莫名其妙地给她一种熟悉感，仿佛……就应该是如此。
“吼！”天地动荡，一圈圈的黑红波纹自远方而来扩散整片天空！光线明明很亮，可一切事物在此刻都灰暗下去。
无数残存的存在哀嚎，四周的树木仿佛也在悲鸣！拥有着秽灵的纳兰明此时能够感知到，四周区域内还有着大量的残余灵体同样被影响，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回荡在她的心神！
隐约间，整片天地与时空都在变换。就如初生之时一般，现实开始产生强烈的扭曲，纳兰明忽然发现，自己对于空间的感知开始变得诡异而陌生，甚至对于时间的感觉都开始变得不稳定。
“都能影响‘绝对时感’？”纳兰明惊骇，“甚至连《原空秘典》都被彻底压制？”
之前在神芯空间之内，能量彻底蜕变之时，她当初得到的传承彻底活跃了起来，很多之前完全无法做到的技巧都可以使用。甚至她感觉，自己对于“时间”领域，也开始有了特别的感知。
“已经完全蜕变了吗？”无回头望向远处天空，“第一次的破茧，算是有点成果，可惜了。”
他看向纳兰明，“去吧，你的云昌可从未离开。记得带他去找暗血楼那个，直接浪费，祂们可都会心痛的。”
最后一句是意志传音，语音未落，他的身躯已经化成了雾气散去。
纳兰明看着无消失之处，面色阴晴不定，最终咬牙，“把云昌带回来才是最重要的。”念及至此，纳兰明双脚猛蹬地面化作流线，向着远处的天海废墟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