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追寻

在很早很早之前，招娣向她家求情的时候，陆微尘就已经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觉得招娣对她的亲近和崇拜来得突如其然，又觉得自己对招娣心软也挺莫名其妙。

前者她最后解释为孩子对知识的崇拜。

后者被她归结为，招娣和娘的经历很一致，她爱屋及乌。

但是在读取零号机的数据资料的时候。

陆微尘解码出一段非常、非常熟悉的数字。

“17,146,836。”

——啊，她想起来了。

在陆微尘枯燥却自觉有趣的上辈子里，能够被她记住的、研究之外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因为陆微尘本身，除了研究就没有其他任何爱好。

她也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老师或者长辈。

她又独又冷漠。

但是，她想起来了很小的一件事。

那是她的时光机研发到中期的时候，实验室应她的要求，送来了几个助手。

其中就包括一个刚从高等学院毕业的年轻姑娘。

那姑娘名叫江锦清，实操能力和理论知识都很不错。

来了实验室没几个月，请求陆微尘收她做学生。

陆微尘给她布置了一个课题，有关时光机运行程序中锚点定位的数据计算。

一直到她突然离开实验室，陆微尘都没有得到答案。

但是在看到零号机数据资料中的后台访问使用记录时，她阅读到了这样一个Id。

“17,146,836”

很眼熟的数字。

是时光机的数据推演里，江锦清与她初见的时间轴上的定位坐标。

是……她曾经脱口而出的，询问过陆瑞雪和招娣的，乘法题目。

是否是某一世的自己，与江锦清产生交集后，留下的心理暗示，没有被零号机清空？

陆微尘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切事物都有由来。

招娣是毋庸置疑的数学天才，她被魏洪康的人带走以后，那边每隔一个月都会传来消息给陆微尘报平安。

陆微尘知道，招娣学习速度惊人，并且经常提出一些比较古怪的猜想和话题。

陆微尘原本是打算忙完了这段时间，就去看看招娣。

但是在看到零号机访问列表里的这串熟悉的数字的时候。

她的大脑飞快运算，得出了一个结论。

招娣，就是江锦清。

就是Id“17,146,836”的幕后人。

而在访问记录里，这个Id只有三条记录。

““17,146,836”登录系统。”

““17,146,836”载入游戏。”

““17,146,836”切断联网。”

“我知道了。”陆微尘说：“其实，在时光机还没有研发成功的时候，你们就已经盯上我了。”

她所说的“你们”并非陆瑞雪三个人。

而是这三人背后的资本。

时光机中期测试那会儿，他们就已经盯上她了——江锦清，该是他们的眼线之一。

所以江锦清在想要成为她的学生之后没过多久，就突然离开实验室。

不是不告而别。

是她背叛资本的意图被发现，她这个眼线废掉了。

他们要趁她和陆微尘关系还不深的时候，将她带走，处理掉。

他们成功了。

陆微尘当时对江锦清的感情确实不深。她离开，她也没有多在意。

陆微尘看向邢宇：“你知道吗？在知道你对吕知行的记忆动了手脚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件事情。”

这种删除记忆的手段，她上辈子听过一例的。

是从实验室的助手里面，听到有人说：“听说了吗？高等学院一个毕业生去做了志愿者，就是那个记忆清除技术。”

“呸，什么技术，那明明就是医学手段，我看就是去当小白鼠的。”

陆微尘微微闭上眼睛，长叹一声：“那个被带去做了记忆片段清除手术的志愿者，就是江锦清吧。”

这是三个内测员们都不知道的事情。

陆微尘却从他们的反应中，推断出来一二有价值的信息来。

A宇宙里有人帮助她。

这个人是零号机的研发者，而“完美人生计划”零号机脱胎于时光机，她一定查看过时光机的核心资料，又或者干脆就参与过时光机的研发。

这个人和她有友好的关系，愿意为了她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个人，知道：“17,146,836”这串时间坐标轴。

这个人，现在就在这场“游戏”里，始终没有离开过。

她是招娣啊。

是忘记了一切的江锦清，不知道自己的天赋辉煌灿烂的江锦清，每一世都不受人待见、不被人发现的江锦清。

她为了陆微尘而来，但是无论陆微尘在每一世里如何潦倒落魄、如何功成名就。

都与她没有关系。

她只是默默的、默默的待在角落里，用渴望的、崇拜的甚至是依恋的目光，看着自己追逐了两辈子的太阳。

尽管连她自己都忘记了，为什么她天生的，对陆微尘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好感。

“说了这么多——”陆微尘快步走到邢宇身边，偏头微笑道：“这么久了，零号机，是不是发现，一句话也记录不下来？”

什么……？

邢宇面露茫然。

然而他还没有来得及思考，眼神就开始发直，眼中失去了光亮。

零号机，一直以来都寄宿在三个内测员的精神波里。

它操控了邢宇的精神，接管了邢宇的身体，发出极为困惑不解的声音：“为什么？”

陆微尘天然对零号机有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具有拟态人格的智能也懂得趋利避害，在陆微尘在场的时候，它从来不是很愿意和邢宇说话。

只是邢宇这个人实在是太笨了。

——一个游戏测试员又能有多高明？

但是这次，零号机却不得不顶号上来。

它在一次又一次的时间重启里，会反复将针对陆微尘个人的信息全部记录。

并且在下一轮重启中，凭借对陆微尘这个人的分析，来计算出最好的应对策略。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它的数据库好像同它切断了联系？

为什么它一丁点也记录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