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立威
不等萧明泽继续质问。
程磊反而先指责道：“张同志，我看你还是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知青！”
张淼一下涨红了脸。
她想说，她说的有错吗？这不就是萧明泽惹出来的事？
人家大队长一开始，也就是想警告他们吧？
毕竟那是后山大队的知青干出来的事儿，又不是他们。
要不是萧明泽看不起人家、耍心眼子，人家能生气？
受到影响的林红霞能对他们不冷不热？
结果抬头一看，其他几个人都用不赞同的眼神看着她。
张淼顿时把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只是到底脸皮薄，眼眶涨涨得难受。
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率先进了屋：“这大通铺……咳咳！”
屋子一打开就是尘土味儿，进去一看，里头就只有一张长条炕，地上放着一张四方桌子并两个板凳。
其他生活用品都是没有的，得他们自己带来。
主要是炕和桌子上都积满了灰尘，很显然盖好以后基本没人进来住过。
再去另一间房，也一样。
好在几人来时都带了生活用品，找抹布盆子准备去擦洗。
萧明泽却又说：“张知青，你不为背后对我说三道四的行为道歉吗？”
张淼连咳嗽声都小下去了。
最后只能红着眼睛说：“对……对不起……”
“你还应该对其他知青道歉，你差点背叛了我们。”
张淼没忍住，落下泪来。
她求助似的左看右看。
房间里的知青全都一声不吭，回避她的注视。
张淼只好哽咽着，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对不起……”
“只一句对不起？”
张淼被逼急了，闭着眼睛大声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房间我来打扫！”
萧明泽满意了。
他看上去仍然是个斯文俊秀的青年，眉眼甚至有些温柔。
然而四个知青都不敢多看，总觉得是什么怪物披上了人皮。
萧明泽带头退了出去。
程磊毫不犹豫地跟上。
林宏伟想了想，也出门了。
李苗苗有些犹豫，拿起自己的抹布：“要不我也来……”
“李同志，你没有背叛大家，为什么要接受惩罚？”萧明泽声音温和，暗藏机锋：“还是说……你也有这个想法？”
李苗苗胆子小，吓得手抖了一下。
只好扔下抹布，慌张地出了门。
张淼默默地低头去打水。
期间老知青里唯一的男同志薛舫回来了，一进院子，看到一伙四个人稀稀拉拉坐在各处。
还有个身体瘦弱的女同志，弓着腰擦桌子擦炕，大冬天擦得满头大汗。
薛舫觉得奇怪：“你们这是……”
萧明泽上去，笑道：“同志你好，我们五个是新来的知青。”
薛舫欲言又止：“那个房间……”
“哦，你说的是打扫卫生吧。”萧明泽随意道：“我们商量好了轮着来，张同志抽签抽中了今天。”
“嘶……”
薛舫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但是他和这些人又不熟，只好把疑问装回肚子里，点头道：“那你们……那张同志继续忙，我先走了。”
萧明泽挽留了几句，无疑失败。
他暗道穷山恶水出刁民，乡下人比他想的更排外。
就连这几个老知青都和他们穿一条裤子，孤立他们这些新来的。
不过没关系。
循序渐进，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
比如今天，这不，三言两语之下，便立起了威信，成了知青的领头人。
萧明泽从小到大都深谙一个道理：在一个群体里，只要作为领头人，带领一群人去欺凌某一个人，便能迅速成为这个群体的核心。
这招百试不爽，他都觉得有些没意思了。
……
后山大队那几个知青的处罚很快下来。
带头的被送去了周边的林场进行为期五年的改造，剩下几个则被分配去干村里最苦最累的活儿。
譬如堆肥等。
并且被严加看管，限制出行，以防下次再出事。
拔苗这种恶事，那是能被种苗的村里人一记十几年的。
他们如果回不了城，在后山大队永远抬不起头。
听说他们拔苗的目的就是想逼当地人把他们遣返回城。
现在好了，都别想走！
除了前山大队这几个新来的知青，其他人没人觉得这处罚有什么问题，甚至认为太轻了。
“就该一起送去农场改造！”
一个大娘恨恨地骂道。
她是从后山大队嫁进前山大队的，那些傻蛋拔的哪里是白菜苗，是她爹娘的心窝子啊！
林昭笛在旁劝了句：“让他们留在大队里把苗儿都补上，再承担最重的活，可不是便宜他们，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改造呢！”
大娘一听，心里舒坦了，说起正事儿来：“老三媳妇啊，你看我闺女这出嫁衣服……”
“没问题。”林昭笛一口答应下来：“七天给您做好，手工费五块。”
“哎，哎！”
大娘爽快地掏了钱，留下红布，脚步轻松地离开了。
林昭笛不常做活儿，但是在她这里做过衣服的都知道，她手艺没得说，十里八乡没一个裁缝能比得上的。
等人一走，林昭笛摸着光滑的红布，有些手痒，找了块布头出来，穿黑线的针上下翻飞，眨眼绣出一朵黑线梅花。
陆微尘一出来就看到这一幕，凑到她娘跟前，语气夸张又可爱：“哇！娘，你是不是织女下凡呀，怎么能绣出这么漂亮的花儿！”
“小傻宝，又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书？”林昭笛笑骂一句。
陆微尘一本正经地说：“不看书我也觉得娘亲是仙女！”
接着就是甜滋滋的“仙女妈妈”、“仙女娘亲”……一通乱叫。
叫得林昭笛都有些不好意思。
一只手轻轻捏住陆微尘的小嘴巴，抖了抖：“好了好了，快别说了，娘就是织女下凡行了吗？”
陆微尘嘿嘿一笑。
她就是忍不住想夸嘛。
她上辈子生活的那个世界，社会体系和现在完全不同。
那个世界夫妻关系早就瓦解，孩子都由米青子卵子库择优配出来的，从人工子宫中“分娩”出来后，直接送到养父母的手里，或者由政府抚养长大。
陆微尘就属于后者。
她在上辈子没有享受过的父爱母爱，这辈子竟然如此轻易就实现了，又怎么能不让她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