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耶梦加得

对于阿芙拉来说，姬宁与秦墨电光石火之间的换位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当姬宁将她扶起身子时，那头北极熊已经消失在了视野之中，唯一能够证明这家伙三秒钟之前离自己只有几十公分的证据，就只剩下远处那痛苦而摄人心神的凄惨咆哮。

但这只是刚刚开始，随着那头野兽在临死前发出的吼声，剩下的北极熊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它们以一种疯狂的姿态在无边的冰原上追着这辆小小的雪地车。

每小时六十公里的速度让这些半吨重蛮荒巨兽看起来就像是辆横冲直撞的小轿车，而负重前行的民用雪地车也只能堪堪略胜一筹，同时

长时间的全额加速也让这辆已经多年未如此疯狂的雪地车超负荷运转，发动机与转动履带的履带牵引装置已经出现了一点可疑的声音，随着不和谐的轴承崩裂声，三人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指示盘上的红色警告还是亮了起来，“spor unormal”阿芙拉直接念了出来“履带异常。”

这辆已经临近报废的租赁雪地车最终还是对不公的命运做出了它的反抗，它无法再忍受哪怕一秒高负荷的压迫，毅然决然地为了争取自己的利益而选择了罢工抗议，最高时速之所以是最高时速，正是因为其速度不能当作平均时速。

很显然这场碳基生命与机械造物的竞赛还是分出了结果，尽管这结果姬宁和秦墨早已有心理准备，但是仍然是无奈地对视了一眼，为什么阿芙拉就不能在潜意识里对这辆雪地车友好一点呢？

雪地车顺着惯性向前飞驰，但已经能明显察觉到速度的下降，姬宁手持冰镐一边询问SCP-CN-655，如果省着点使用能量最多能够对付几头北极熊，一边观察着越来越近的熊群们，希望这些家伙不要不知好歹，非得弄得大家都不开心，毕竟熊命只有一条，不如去抓点企鹅吃。

也许是姬宁的心声被这群北极熊听到了，随着雪地车速度的下降，它们的速度也越来越慢，等到雪地车彻底停下，跟在他们身后的北极熊已经寥寥无几，几头投机主义者在确认自主罐头里的食物并不愿朝它们走来后，低吼着扭头离开。

姬宁长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把SCP-CN-655的能量用在一群北极熊身上，万一遇到亚度尼斯，他至少还有在这场名为梦境的赌桌上叫牌的底气。

秦墨一脸开心地抱住了不明所以的阿芙拉“多谢了，我的阿芙拉。”

阿芙拉试探性地开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秦墨摸了摸她的头，“至少你在潜意识里是希望我们能逃掉的，好了，这里离目标地点也没多少距离了，开始清点物资吧，啊！我们物资呢？”

阿芙拉一脸心虚地看了一眼秦墨“为了加快速度，我扔了一些比较重的包裹，毕竟是在那种情况下，后面的事情至少得等到逃离北极熊才能去想吧。”

秦墨罕见的有些失态，她像个无助的小女孩那样一脸茫然，”那你为什么不扔别的，光扔食物那一袋。”

“那袋离我比较近，而且我也不是特意针对那袋，其他的我也扔了不少.......”

“遗忘者之寻”小队向来没有为打翻牛奶而哭泣的传统，所以秦墨在接受现实后选择了让打翻牛奶的人哭泣，她恶狠狠地揉着阿芙拉肉乎乎的脸蛋“就数你吃得最多，你还把食物丢了，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下次处理这种公告物资请务必要和其他人说一声，知道了吗？”

一脸委屈的阿芙拉含糊不清地开口“知道了。”声音拖得长长的，像是正在挨姐姐训斥的小姑娘。

姬宁看了一眼定位器，显示离目标地点只有几百米，略微放下心，如果能够快速到达阿斯加尔特，那么不管怎么说食物应该不会缺，毕竟在北欧神话中，战死的勇士会被女武神带到瓦尔哈拉成为英灵战士，在那里先由奥丁的两个儿子在宫中欢迎，然后才会在奥丁的御座前接受嘉奖。

在瓦尔哈拉宫中，设有盛筵飨待那些战死者，筵席上有美味的野猪肉和香浓的羊奶蜜酒。野猪肉是神猪沙赫利姆尼尔的肉，每天由神宫的厨子安德赫利姆尼尔割下来在大锅“艾瑞尼尔”里烧好。这只神猪每天都会复活，而且又生满了一身肥肉。羊奶蜜酒则是由一只神奇的羊—海德伦不断地生产，供应英灵战士们的需求。

虽然他们是群无信者，只为了自己而战，但姬宁相信那位独眼的神明应该不至于吝啬于一顿饭，大不了他就把关于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也告诉他，这家伙可是宁愿用一只眼睛去换取智慧之泉的泉水的人。

“我们还剩下什么？”姬宁拍了拍秦墨的肩膀，趁机逃离魔爪的阿芙拉向他投来感激的目光。

“日记，汽油，衣物，急救药物，谢天谢地，冰层探测雷达还在，嗯还有一只冰镐。”秦墨抬起头然后握住姬宁的手，只有这只手的主人能缓解她因为缺乏食物而产生的焦虑。

“不必担心，我们离目的地只有几百米，最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我们就能在瓦尔哈拉宫中吃上烤肉。”姬宁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如他所料，秦墨这才稍稍有些安心，紧握的手略微放松下来。

姬宁将那些物资用绳子绑好，放在从雪地车上卸下来的滑雪橇上，伸手试了试阻力后，调整了姿势和角度然后一脸轻松地向前拉去，这可不是装的，毕竟他可是兼职过雪橇犬的男人。

秦墨在尝试帮助他后发现自己的发力角度只会增大摩擦力让他行动不便，只好跟在一脸骄傲的姬宁的身旁，一手牵着阿芙拉一边听姬宁吹牛。

“全世界绝对不超过五个人能像我这样轻松地拉雪撬，这完美的姿势和角度只有我能找得到，我厉不厉害。”

没等秦墨开口，阿芙拉已经敬畏地发出了感叹“好厉害。”

“是SCP-CN-655？”秦墨一语中的，让姬宁哑口无言。

“你怎么知道？”

“你忘了我在鹿学院选修的战备模拟计算了吗？有次周末我去找你帮我做模型受力分析，在挣扎了半小时后，你终于告诉了我你高中物理学的如同身在雾里的事实，所以我想，应该是SCP-CN-655帮助你计算分析出最佳受力姿态的。”

“为什么这件事要记得这么清楚，”

“不是这件事，是所有关于你的事情，我都会永远记得，直到我失去回忆的能力。”

姬宁停下脚步，注视着身旁一脸认真的女孩，真是狡猾，在最不经意的时候说出最深情的话，他又怎么能阻止自己不死心塌地地爱上她呢？

“要亲亲了吗？”默默走路的阿芙拉突然说了一句，哪怕是姬宁也不得不感慨一下，不亏是十岁的阿芙拉，她真的很会读气氛。

两人不留痕迹地错开目光，继续着行走，走在中间的秦墨贴近了阿芙拉“当然不，在我们中国人看来，亲亲是只有对最亲近的人才能做的事情，同时也是件很私密的事情，怎么会有人走路走得好好的，因为一句话就突然想亲亲了呢？那也太奇怪了。”

姬宁又看了秦墨一眼，他确信自己在那双明星般的眸子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

无垠的雪原之上，光线早已消失在极夜的尽头处，浩瀚的星空像一头活着的巨兽将苍穹之下的一切都吞噬殆尽，整片冰与夜的国度里只剩下三个渺小如蚂蚁的黑点。

“是这里吗？”姬宁有些迟疑地开口，他盯着手上的定位仪再次看了看。

阿芙拉俯在地上，一手拿着铅笔在纸稿上计算，一手举起望远镜仔细核对着群星的角度，良久她才抬起头疑惑道“就是这里。”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触发机关的时刻，固灵的结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冰原......”姬宁举起冰镐敲了敲厚厚的雪层，合金的镐头与坚冰的碰撞并未占据上风，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色印痕，姬宁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秦墨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这里并不是冰原，是一座冰湖。”推着雷达探测仪行走的秦墨绕了一圈又绕了回来，她走到姬宁的身旁接过冰镐，朝地上凿了几下，在震得手有些发软后，转而擦了擦地面这才看向姬宁。

“喏，这里并非冻土，而是一片冰川，我们正踏足在一个结冰的湖上，冰层的厚度在十米左右。”

姬宁这才明白自己刚刚的疑惑，用冰镐去凿冻土和纯冰的手感是有细微差别的，一般来说冻土具有永冻土壤温度状况，具有暗色或淡色表层，地表具有多边形土或石环状、条纹状等冻融蠕动形态特征，同时因为全球变暖北极地区的表层冻土大部分都受到了温度上升的影响，高含冰量细粒土的裸露部分因为融冻导致结构不再稳定，产生脆性层面，用冰镐去凿的话，应该能凿出一个小小的凹坑，而非是一道印痕。

而单一物质构成的冰层则在坚硬度上更胜一筹，并且颜色会呈现出一种深色的质感，就像是一块巨大的宝石，再结合雷达探测仪所回馈的信号波，他们脚下的确是一片巨大的冰下湖。

阿芙拉收拾好纸笔，将望远镜挂在脖子上，她举起那枚德罗普尼尔之戒开始寻找日记中所记载的神隐之地，根据她父亲的日记推测，当那枚德罗普尼尔之戒在“神王的注视”下会显现出回应，因为这枚戒指是神灵的所有物，它所附带的神性会指引着它通往阿斯加尔特的必经之路——彩虹桥。

姬宁倒没有如阿芙拉那般着急，极光本质上是一种绚丽多彩的等离子体现象，其发生是由于太阳带电粒子流进入地球磁场，使高层大气分子或原子激发（或电离）而产生的光辉，在北极产生的极光就被称为北极光，而北极光一旦出现就会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所以他们有充分的时间在极光的指引下去寻找彩虹桥。

目前他们要做的是找到避风处，保存体力，等待极光的出现，而不是和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姬宁这次并没有选择搭建冰屋，一是因为这里的寒风并没有之前一样猛烈，二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马上就要进入阿斯加尔特了，虽然他们会尽可能避免战斗，但是如果真的产生了矛盾，姬宁并不介意用语言外的方式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灵们进行沟通。

自从SCP-CN-655和亚度尼斯交手之后，姬宁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把希望寄托于善意毫无意义，只有实力平等时才能进行交流，也只有在他朝亚度尼斯掷出那一矛后，那家伙才愿意花点时间去解释一下自己的行为。

在找了处避风坡后，三人将背包堆叠起来，虽然席地而坐后仅仅只能盖到脖子，但也聊生于无，虽然阿芙拉很是着急，但面对两个下意识将她夹在中间，为她挡风的人，她只能按捺住心情，乖乖地听从团队的安排。

一片静谧中，一个不和谐声音突然响起。

“咕咕。”

阿芙拉心虚地捂住肚子，“我不饿。”

“可是阿芙拉，你的肚子很诚实。”秦墨摸了摸阿芙拉的头，开始思索着自己该从哪弄来点吃点。

姬宁坐起身子从口袋里摸了摸，如果没记错，他之前吃饭的时候好像拿了根能量棒放在口袋里了，他记得好像是为了做“能量棒能否冻成冰镐”的实验顺手拿的。

他从口袋中摸出那根已经硬邦邦的能量棒，朝地上戳了戳，在得到和冰镐凿冰一样的回馈感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将能量棒递给了阿芙拉。

阿芙拉下意识接过，在看清包装后立刻摇了摇头“是因为我，才导致大家没东西吃的，在这种时候怎么能让你们挨饿，我一个人吃呢？”

姬宁没好气地拍了拍她的头“以前怎么没见你吃提拉米苏的时候谦让，快点吃，我已经让655解冻了，等会又冻起来了，而且也不是让你一个人全吃了，你真是想得美，留一半给你的秦墨姐姐。”

阿芙拉接过能量棒，但并没有立刻开封“那你呢？”

姬宁淡然道，“我有655，吃一顿顶饿一个月。”

阿芙拉这才点点头撕开包装，掰了一小块，每一点碎屑都小心翼翼地抹进嘴里，剩下一半的时候递给了一旁的秦墨。

秦墨并没有推让，她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着，然后压低声音冷不丁开口“你说过从不对我说谎的。”

“是的，但这不代表我不能对你之外的人说谎，有时候生活需要一点善意的谎言，不然我们俩得跟乡下端着碗追着小孙女喂饭的老太太一样，毕竟据我所知十几岁的小姑娘正处于人生中最倔强的阶段。”姬宁坦然回道。

“你们在说什么？”阿芙拉有些不明所以。

“我们在说......极光！”姬宁眼角突然跳出一抹光亮，就像是夜空的帷幕被戳开一个小洞，洞口越来越大，跃动着的极光射线汇聚于磁天顶，天顶外无光，如同一只散发着光芒的独眼注视着星空下的冰原。

阿芙拉立刻起身拿起手上的德罗普尼尔之戒，那枚古朴的戒指此时就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银浆，耀眼的光华在戒身上流转，而后凝成一束犹如实质的光团，趋向着冰湖的方向。

“全体都有，轻装前行，唔......”兴奋的姬宁话音未落，嘴里已经被秦墨塞进了剩下的能量棒。

秦墨轻笑了一声，便跟在了一路小跑的阿芙拉身后，“爱说谎的家伙就应该吃我的口水。”

姬宁耸耸肩，他随手拿了个背包背在身后便跟了上去，剩下的东西已经没空慢慢整理了，谁也不知道那团光芒什么时候消失。

姬宁刚跑几步，就听见远处前方传来含混不清的爆裂声，并且感觉声音的距离很远，然后就见到两个身影迅速朝着自己的方向折返。

这两个家伙，一定没好好看资料，通常来说当北极光产生的时候，都会伴随着一种很神秘的声音，虽然这种声音的来源至今仍未被科学界弄明白，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种声音有什么可怕的，她们该不会认为这是冰湖断裂的声音吧？这可是十米厚的冰层，如果真的产生冰层开裂，自己的脚下应该能感觉到。

姬宁刚要给两位落荒而逃的女孩科普极光之声，但秦墨已经拉住了他的手，他被带的一踉跄，为了防止摔倒也只好跟上跑了几步，但当他回头看了一眼后，他的腿脚立刻利索了起来，带着秦墨向前方跑去。

寻找到彩虹桥从来都不是去往阿斯加尔特最难的步骤，应对彩虹桥的守护者才是。

他们早该想到的，纵使是末法时代，诸神不居人间，但神国与人间的通道又怎么会任由人肆意进出，那位诸神之王早就在彩虹桥布下了看守者。

相比于诸神黄昏后被放逐于尘世间的洛基，他的三个孩子，巨狼芬里尔（Fenrir），大蛇耶梦加的（Jormungand）和冥界女神海拉（Hela），除了遁入冥界躲避了诸神黄昏，至今仍然游荡于世上收割灵魂的死亡女神海拉，芬里尔和耶梦加的都已经死在了那场终焉之战中，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们就彻底从这世界上被抹除掉所有痕迹。

神是无法消亡的，祂们只会陷入无尽的沉睡，而怀罪的战败者的子嗣们只能听从诸神的指令，在永恒的岁月长河中隔绝所有对阿斯加尔特的窥探。

在随着寒风飞舞铺天盖地的雪花中，一条条庞然大物在冻结的冰湖上游动着巨大的身躯，守护阿斯加尔特的生物正是无数条大小堪比火车的巨蛇，仅仅是从风雪中所露出的部分躯体，就已经揭示了它们的身份，在那些巨蛇的体内毫无疑问流淌着耶梦加的的血液，是那条传说中将整个尘世都围堵起来的巨蛇遗留在人与神交界之处的子嗣。

作为尘世巨蟒的后代，它们同样有些庞大的身躯以及阴暗的目光，森白的鳞甲在躯体的重压下将坚如金石的冰面犁开一道道凹槽，在冰冷的世界里，似乎连声音的传递都受到了影响，当姬宁看见它们几秒钟后，奔雷般的断裂声才轰然而来，吞噬一切鲜活血肉的欲望驱使着这些庞然大物飞扬而行，这股渴望让它们不断游荡在从尘世间到达阿斯加尔特的必经之路上，诸神的意志在这种本能的驱使下得到了贯彻——这条巨蛇成为了彩虹桥永恒的看守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