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混战

断魂崖上，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一片混乱。

当然主要挨打的是沈令仪带领的琼楼余孽。

此刻，打人打得最欢的是殷家的殷浩泽，这位爷走的文人的路子，但花拳绣腿的他还是能耍上两招，殷十一寸步不离地护在他的身旁，所以，这位爷捡着旁人揍得差不多的倒霉蛋儿，再补上一拳两脚的，打得那叫一个开心。

李家也来人了，居然是刺史大人李仲夏亲临！李大人完全不会武功，只由两个高手护卫着坐在圈外。最气人的是，他坐着不嫌腰疼，时不时左喊一句“哎呀，昊明啊，这一剑不够老道，你看你看，他反击了吧”，又时不时右喊一句“哎呀，稚竹，你这拳力道不够！”

殷浩泽不骄不躁，还很悠闲地回答他一句：“多谢亲家大伯提醒，稚竹下次用点儿力气！”

萧长空却被搅得越来越心浮气躁，是的，他因为一些原因，改变了原先的计划，领着大批暗黑卫昼夜疾驰地来到长沙，在听雪的带领下，很快就找到了断魂崖。断魂崖上，果然有琼楼楼主沈令仪的人在呼呼喝喝地到处寻找下崖的路径，绿红二女亦在其中。绿红二女看到他，神色很是复杂，但还是跟他简单报告了当前的情形。

与沈楼主已经结下梁子，自然无需客套，双方自然就打了起来。

打着打着，就看到李仲夏和殷浩泽相携而来。

殷浩泽撸起袖子，就加入了战斗，萧长空自然也装着脱不开身，继续与琼楼的人纠缠。

萧长空边打边想，到底还是暴露了月儿失踪的事儿，李家同殷家的人都来了，等完事了，他该怎样给这两家人交代？旋即，他又想，他隐瞒下此事，也是为月儿考虑，难道漫天去宣扬萧家未来的主母失踪了，那还有名节可言吗，天下人会怎么看月儿？可是，月儿是李家唯一的嫡女，她在萧家无故失踪，知会都不知会一声她的娘家人，也是很说不过去的。

就是在这样复杂的心境之下，萧世子的一柄宝剑也使得风华无双，没有半点纰漏。

李仲夏眯着眼睛看着这位侄女婿，心里颇为不是滋味。原先，看在萧世子肯帮李家于危难之中，又人品不俗，他还以为李家找了个好女婿，可今日这情形，怕是未必如此啊。

李仲夏人胖眼小，可那眼中的光芒还是十分犀利的。他捋着胡子，偏头看着眼前斗得一塌糊涂的情形，心思却飘远了。

最近，萧家异动频频，李家又怎能不知道呢？一举剿灭了琼楼窝点，只动用了萧家的府兵，萧家之能可见一斑。后来萧家又与河阳来往密切，河阳是萧天佑的外家，这本不奇怪，可是，与萧家来往的却是河阳郡外的一支私军。

河阳私军很是隐秘，也是最近才被李家侦知的，李仲夏和弟弟还在猜测这支私军的规模和主人时，新的线报说这支私军与萧家过从甚密。

这就有意思了，萧天佑将明面上的荆州军带去了西隆，却原来还在河阳藏了这么一支私军？当然，这绝对离不开他的外家谢家的鼎力相助的。大越国土上，世家林立，哪家不养私军？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关键是，萧家手里有那十万荆州军，还哪里的能力养更多的私军？这支藏在河阳的私军到底有什么规模？这些问题，李仲夏兄弟当然是想知道的，但也没打算作更多的探查，毕竟两家是姻亲，是友非敌的立场，人家萧家想留些后手，也罢了，倒也没必要追根究底。

李家最近很忙，李仲夏那弟媳妇一向冷静自持，这次却如火上房一般要给自己的儿子娶媳妇。弟弟因为当年的旧事，对他这位夫人颇为纵容，也由着她闹。李家上上下下，包括他弟弟虎威将军，都被弟妹指挥得团团转。李仲夏只有掩袖装没看见，西府要娶媳妇，他一个大伯还能说什么呢。他只对弟妹执意要年前完婚很是不以为然，从前没看出来，这位弟妹是如此冲动的个性，琅儿身在军中，哪里是说回来完婚就能回来的？

罢罢罢，弟弟都没说什么，且让他们兴头去吧？

可，就在几天前，李家收到了一封密信。

所谓密信，自然就是不知道谁送来的，莫名其妙地就出现在李仲夏的案头。

“李瑰月已经失踪三天，沈蓉入萧府为妾”

就这两句话，叫李仲夏两眼发黑，内侄女失踪了，外侄女给人家做了妾，都跟萧家有关！

月儿失踪倒是一点信儿都没有，许是妄言吧。

沈蓉给萧昊明做了妾？这倒是可以问问他的夫人沈氏。

沈氏吭吭哧哧地说：“我也不知道啊，大哥说蓉儿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完全不听家里的话了……她从前一心是要嫁给琅儿的，怎么可以去……去……给人做妾！”

说完，沈氏就抽抽噎噎地哭，李仲夏翻了翻白眼，唉，就知道哭，一点都指望不上啊。

瞒是瞒不住了，李仲夏只有硬着头皮，将这个消息告知弟弟夫妇。

弟妹殷氏的反应真是一个绝，她不问自己女儿如何，只恼恨地说：“自己的准大嫂，居然给她夫君做了妾，李瑰月是干什么吃的！”

说完，她就拂袖而去了。

好在弟弟不是这样的意气用事，还肯跟他仔细分析这封密信的真伪。

“大哥，我得亲自去萧家看看，我的月儿失踪了，他们居然敢瞒而不报？欺人太甚！”

弟弟李孟春还没有出发，李家又收到了一封信，这是艺家主梅唤雪寄来的。

“萧家欲反，兄当早做筹谋！月儿被琼楼组织掳去长沙，九家已经掌握歹人动向，正积极营救。”

所以，计划就变了，由李孟春坐镇蕲州，李仲夏带领护卫奔赴长沙救人。值此多事之秋，不能只顾自家儿女安危，李家肩上担着蕲州百姓的福祉，李孟春无论是谋略和胆识方面多胜兄长，自然要留在蕲州主持大局的。

李孟春眯着眼想事儿的空档，那边的决斗已经分了胜负。琼楼精锐早失，余下的不过乌合之众，哪里是萧、李、殷三家高手的对手，坚持不了多久就败下阵来，只是琼楼的楼主却不见了踪影。对了，这位楼主听说也姓沈？唉，真令人膈应！

战斗结束，红樱、绿蕉低垂着头，期期艾艾地走到李仲夏面前行礼问安。

李仲夏还是笑眯眯地二儿女起身。

绿红儿女对视，却不肯起身，小姐都弄丢了，她们自觉无颜见李家的人。

“你们向来对月儿忠心耿耿，这次更是长途跋涉，不惧危险地来长沙救月儿，你们何错之有！”

这下，萧长空有些站不住了，忙恭敬行礼，并诚恳致歉:“是小婿的不是，未曾保护好月儿，让她被琼楼所掳。不过，我们萧家一直在全力找寻月儿……因担心大伯及岳父岳母担忧，所以……”

李仲夏凝着萧长空，还是笑眯眯的，萧长空却觉得这笑不到李仲夏的眼底。萧长空才知道，原来李刺史的眼神也是很凌厉的，他从前以为他好说话，完全是个误会！

“萧世子——”

李仲夏凝着萧长空，笑容收敛，半天却不说话。

萧长空心里一突，李仲夏连他名字都不肯叫了，看来的确很在意月儿吧。

“还跟他说这么多干什么，大伯，我们下去救月儿！萧世子，你可以领着你的人回去了，你们萧家高贵，想是看不上我们月儿，所以，也不敢麻烦高贵的世子爷了，月儿我们自会救，您就在府上静候和离书吧！”

殷浩泽老实不客气地推了一把萧长空，萧长空不敢抵抗，被推得一个趔趄。萧家的暗黑卫立刻齐刷刷抽出佩剑，冷冷地指着殷浩泽。

萧长空赶紧朝暗黑卫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可造次，这才回头急切解释道:“稚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怎会看不上月儿呢？她在我家，上至祖母，下至我妹妹，都是真心喜欢她的，我……更是如此。实在是考虑她的名节问题，而且我有把握救她，所以才……才没有告知你们”

“呵呵！”殷浩泽鼻子里直冒冷气，语气也极为尖刻:“是啊，你有把握，所以你在月儿失踪后还纳了一房妾室，如此有把握，我算是领教了！”

提起这个，殷浩泽就有气，萧长空在月儿失踪后还纳了一房妾室，这名妾室还是李琅准备娶的媳妇儿，这叫什么事儿啊？！如此无耻，就是石如意都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的，不知道月儿知道后会怎样难过。

萧长空窘得俊脸绯红，半晌说不出话来。这件事的确是他做得不妥，他也做好了被李家、殷家讽刺挖苦的准备，然而真到人前，他还是难堪极了。

“罢了！”李仲夏挑挑眉，严肃起来:“这些事，容后再说，还是先救月儿要紧！”

殷浩泽回过神来，冲萧长空狠狠剜了一眼，转过头来，恭敬对李仲夏道:“大伯说的是，听大伯的！”

“我们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下去的路，小姐……小姐会不会……”绿蕉都要哭了，沈楼主指挥他们找了好久了，一无所获，她越来越没有把握，小姐还活着吗？

望着断魂崖下缭绕的云雾，根本瞧不见底的幽深，众人都沉默下来。

“再找，搜遍这里的角角落落，一定要找到下去的路。实在找不到，就攀绳而下！”李刺史坚定地说。

众人轰然应喏，惟余殷浩泽眸光闪烁。

诀别了女王露西后，鬼童就护着李瑰月往回走。

李瑰月一直沉默着，惹得鬼童瞅了她好几眼，可她浑然未觉的样子。

“你……身子可还好，若有不适，我们可休息一下再上去！”

鬼童把关心说得平平板板。

李瑰月瞥了他一眼，淡漠地说:“还好，除了有些饿，一切还好！”

鬼童欲言又止，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前头默默领路。

“你能告诉我，那个金色小圆筒为何在你手里，它不是应该在沈楼主手里吗？”李瑰月突然幽幽地问着。

鬼童的步子就一顿，旋即不太自然地说:“是……我们楼主给我的，她让我保存的。”

“是吗？那她实在很信任你啊！”李瑰月的声音就像掺了冰碴子般寒凉又扎心。

“她以前最信任鬼姬，后来萧长空剿了总部，就我随她逃出来了……她也就只有信我了！”

鬼童说得有些急，还不时观察着李瑰月的表情。

李瑰月不再说话，自顾自越过鬼童往前走。

鬼童极轻地松了口气，又听到李瑰月的声音:“当初在杨州的时候，老板用木棍打你的时候，那个戏班子里都是你们琼楼的人？”

鬼童迷惑地看了眼瑰月，随后小心地说:“是的，都是我们的人！”

李瑰月回头，定定望着鬼童，说:“你——不是当时的鬼童吧！”

鬼童神色骤变，旋即，他咳了一声，才抬头问:“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我不是当时的鬼童？”

随后，鬼童做了个狞笑的表情，说:“是什么使世子夫人这样认为？难道是因为我对你们主仆比较客气？”

李瑰月没有说话，只继续执拗地盯着鬼童。

“我们楼主脾气比较大，下手没个轻重，我怕她一生气，把你们弄死了，岂不是前功尽弃？所以，我必须要在中间打打圆场。琼楼精锐已失，若再找不到宝藏，再难东山再起了！”

鬼童说完，眼睛闪烁不定，竟不敢看李瑰月。

“人有很多东西，装也装不出来，你的秉性，其实在不经意间，你自己已经泄露出来了！”

“我……”鬼童上前一步，要继续解释 。

李瑰月摇了摇头，说:“你不用急着解释，你是不是鬼童，于我来说，并不重要。但在谷中，承蒙你多加照顾，我念你的情。琼楼不是什么好所在，若你想弃暗投明，我一定帮你！”

鬼童讷讷，半晌不知如何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