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药宗偷师

往北的耆山景色多娇，山明水秀，远看烟柳画桥，青帘翠幕，近看松若虬螭，岩似虎豹，如误入画中美景。

耆山所产奢银矿质地优异，在大陆与寒风谷齐名。

奢银也称富贵铁，宝物硬度3，光泽富贵，珍贵稀有，比钢铁坚固许多却轻巧灵便，是打造兵刃或者护甲的炼器好料。

矿石多蕴藏于崖壁之间，夹在岩层之中，矿脉呈流线状，透露出雍容色泽，对常人来说开采困难，加上附近妖兽横行，难得有人光顾。

成白依照器宗所学寻龙探脉之术，找到富庶矿点，很幸运周围的多耳猕嫌移山吵闹，躲到耆山另一面去了，挖矿几乎不受干扰。

奢银矿石比金刚石矿坚硬得多，更难以开采，乌铁打造的矿工三件套磨损严重。

成白仗着功力深厚，凝聚刀气切割矿石，颇耗真元，否则忙上几日也开采不了多少。

辛苦半日，收集到五千余斤奢银富矿，约莫足够，矿工三件套也折腾得变了形，不能再用。

等他停下手来，察觉大群多耳猕正在靠近。

原来叮叮当当的开采声持续太久，终于让猴子猴孙们忍无可忍，一个个隔着老远抓起岩石抛掷砸来，宛若空中下起了石头雨。

成白慌忙离去，临走前不肯吃亏，顺手接住几块，发现居然也是奢银矿石，收进百宝袋，带着小白传送溜走。

再往东方前进五百余里，就能到达天枢城。

当隐约望见巨大巍峨的城墙时，天色已晚，空中乌云滚滚，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噼里啪啦敲打着苍茫大地，再被风儿吹得如烟似雾。

成白功力随心所欲，将雨点排斥在离体六尺开外，滴水不沾。转念一想让小白停下，没有进城，传送去了无面大裂谷，为炼制血参丹收集足够的地灵水，在谷中找处干燥清爽的地方宿营休息，避开了烦人大雨。

烟雨蒙蒙的天枢城墙上，站立着两个人影。

一个是手持追风枪的天枢殿主关挽澜，另一个是摇着鬼王扇的黄玉旗主。

两人功力深厚，雨水被排斥在离体三尺开外，互相盯着对方的双眼。

黄玉旗主突然说道：“十五年前卢家村的血债，可还记得？”

关挽澜神色微动：“世人不知黄玉旗主究竟何人，如此了得，原来是失踪多年的卢端翊，夺运转生抢了药宗圣子的皮囊。”

“拜你们所赐，我才有今天。”黄玉旗主满脸狞笑。

关挽澜嘲弄道：“自作孽不可活，卢家村是被你自己害的，夺取他人天赋运道，大干天和，岂能不引得各路高手找上门去。”

黄玉旗主怒道：“我还清楚记得，是你带他们来的，还有盖徇那道貌岸然的嘴脸。”

关挽澜摇头道：“卢家村离此不过百里，在天枢城管辖范围，我怎能不管？何况我保住了你最小的孙女，和太祖梨花枪传承，其他人因袒护你而死，怪得了谁？”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黄玉旗主怒吼，手中鬼王扇一张一合，心情悲愤，“我卢家秘传武功成了学院私藏，你好生大方。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该怎样将你们挫骨扬灰，剑宗已经覆灭，接下来就轮到你了。”

关挽澜喝道：“狼子野心者，咎由自取。”

空中乌云翻滚，巨大的黑龙从云层探出，俯视尘嚣，盯着两人催促道：“还不快动手？”

关挽澜眼皮狂跳，沉声道：“灾厄军团与妖族贤者联手了？”

黄玉旗主没有回答，轻摇鬼王扇，整面城墙扭动起来，化为庞大泥巨人，泥石巨手气势汹汹向关挽澜打去，半途却被一只火焰巨爪扣住了。

关挽澜身后升起三足火鸟异象，带着巨大火环，炽烤周围一切，雨水接近发出“嗤嗤嗤”的声音，连绵不断，冒起大量水汽。

“知道我为什么请来黑龙降雨吗？因为你的烈日战体，水火不容，在雨中实力要打折扣。”

黄玉旗主催动泥巨人，泥石巨手前伸，渐渐推动火焰巨爪后撤。

“那又怎样？你是我的手下败将。”

关挽澜口中驳斥，却心知不妙，手上丝毫不敢怠慢，追风枪如彗星划过天空，风暴大作更增威势，发出绚丽光芒，震得城墙垮塌，第一招就使出雄霸天下。

黄玉旗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在沈涯处知晓雄霸天下奥义，知己知彼，你却未见过我重练十五年的昙花一现。”

两大高手在城墙上决战，打得山崩地裂。

城中大乱，天枢三十六骑带领天枢圣殿军团，与混入城内的灾厄军团势力展开激战，人们在昏暗夜色中奔跑、跳跃、战斗。嘈杂的脚步，惊恐的叫喊，刀剑的碰撞，鲜血的飞溅，都淹没在滂沱大雨之中。

城中有座高仅有百米，方圆不过千米的小山，峰顶建筑错落有致，至高处有一所木屋，院落幽静雅致。

雨幕朦胧，屋前站立的清瘦老者头发一半黑一半白，任由雨水打湿全身浑然不觉，远望城墙亮起火光之处。

雨声掩盖不住城墙崩塌的轰然巨响声传来，远在山顶也可以看到触目惊心的缺口。

“关挽澜这么快使出雄霸天下，说明他急于求胜。对手的威胁超出预计，雨中烈日战体难以发挥全部实力，处于劣势。”

老者分析得头头是道，摇头叹息：“该来的终究会来，躲也没用。”

黑暗中有人影落地，缓缓走近，露出黑蛉黝黑又不失帅气的脸庞。

“我希望你不要插手，杨宗主。”

杨开平转头看去，黑蛉并没有运功逼开雨水，但雨水不沾其身，这是天人境与自然万物相融相合相近的表现之一。

“人与其他事物最大不同之处，是具有多元化的思维和能力，为了同一个目的，往往做出不同选择。”

杨开平似乎在诉说着毫不相干的事，刚才落在他身上，与落在常人身上无任何不同的雨水，突然起了变化。

雨水滴落碰触到他的体表，似乎遭到剧烈撞击，崩碎成更多小水滴，然后落下又在体表崩碎成更小水珠，再次崩碎时化为更小的水雾。

很快杨开平笼罩在水汽氤氲的状态之中，人影朦胧不清。

黑蛉点头赞赏道：“你的多叶神功终于圆融了，传说动不动就走火入魔，大陆最反复最难练的内功心法。”

杨开平负手从容道：“最难练的是六道独尊功。多叶神功之所以反复，是因为要体验高低落差的不同道路，才能磨平棱角，圆满融通。”

他惋惜道：“己奋资质虽佳，可惜见棱见角，对多叶之道不得其门而入，境界难以再进一步，最终败亡。”

黑蛉眯起双眼道：“你知道他死了。”

“多年师徒，我远远望那人一眼，便知不是己奋。若非已死，怎能被夺了阴灵体？为公为私，老朽都只能全力一战。”杨开平坦然面对。

黑蛉不屑道：“我没有白来，今天你就留在愚山罢。”

小山顶上响起声声炸雷，两大高手决战，加剧了狂风暴雨，木屋碎屑被吹落山下，如同飘扬的纸片。

次日清晨，雨过天晴，阳光普照，万物充满勃勃生机，本是令人愉悦的好天气。

成白再度回到天枢城前，曾经雄伟的城墙满目疮痍，留下残破焦黑的残垣断壁，述说着曾经的磨难。

“昨天傍晚还好好的，才淋雨一晚上，城墙就塌了，八成豆腐渣工程。”

成白话虽如此说，也不得不承认天枢城的气魄与壮观，有大陆第一城之称，单凭建筑和人口数量，就位居各城之首。

繁华的很大原因，是药宗总坛就在天枢城西愚山，穷奇大陆的灵药师无不将之视为圣地。

成白兴冲冲奔向愚山下的药宗门店。

远远望去，山顶凌乱不堪，成片树木、房屋倒塌，一片狼藉，似乎昨夜风暴猛烈，给山上的宗门建筑带来灾害，附近街道冷冷清清，行人稀少。

好在山脚店铺门面照常营业，成白发现自己是唯一的客人，有些反常，若在以往此地必然宾客如云。

可能来得太早了吧。

店内各色药材静静摆放，弥漫着淡淡药香，柜台里外只有一名头发半黑半白的老人在打理，不复以往的忙碌。

成白认出是天权城曾经见过的清瘦老者，好奇询问道：“前辈有礼，别来无恙，今天怎么人这么少？”

老者道：“昨晚城里死伤众多，能派去干活的灵药师都出去了，只留下我这糟老头子。”

“哦……请老先生帮忙炼药。”成白掏出鬼参和半升地灵水，委托炼制血参丹。

“只炼一颗？”

血参丹价值高昂，工钱不便宜。老者接过药材，居然嫌少。

“灵丹珍贵，还请相助。”成白是想将其余材料留着自己炼制。

反正没有其他客人，老者同意了，收下材料定金。

“有劳前辈，我稍后再来取。”

成白委托交代清楚，装模作样走出店门，回头隐身跟随老者进入门店后面的药房，看着他在药碾、药臼、药戥、药炉等工具之间来回穿梭，耐心记下每一道工艺和手法，与《药藏秘典》相互对照，了然于胸。

炼药一道自有奥妙，绝非易事。

提炼药材不过是基本功而已，对药量的把握、火候的掌控，稍有偏重差池，轻则效用大异，药效剧减，重则灰飞烟灭，功亏一篑。药材稀有珍贵，获得不易，每道环节都不可疏漏，故而灵药师要求神识修为高超，或是精神专注感知敏锐者，方可胜任。

老者似怕健忘，轻声念叨药理轻重，火候掌握，等于做了不少提醒。

成白默默记下细节，心想：“将炼药视为美食烹调即可，却难不倒我。”

等老者拿着炼制好的血参丹离开药房后，成白心中大喜：“今日药宗几乎无人看管，岂不是留给我的天大良机？”

获得丹药还在其次，学到炼丹术才是目的。

忙显形出现，拿出另一份药材，回忆着老者刚才的炼制之法，心中参照秘笈记载大胆操作。

器宗总坛药房的炼丹炉与众不同，乃飞影石炼制宝器，比分坛设备优越许多，炼丹事半功倍，增效三分，现场成功合出一枚血参丹。

看着手中色泽殷红的丹药，成白得意洋洋：“原来这么简单，灵丹炼制不过如此。除了配方，不要出错，关键必须有一口宝炉。”

转身正要隐匿出门，突然发现老者站在门口，目光直愣愣地盯着自己手中血参丹。

成白吓了一大跳，正在估计老者实力，却见他大步走来，拿起自己手中丹药，瞧了两眼，张口吞下。

手法之快，让有些心虚的成白一时猝不及防，心中直犯嘀咕：“借你房间和丹炉搓颗丹药而已，不至于不许带走吧。”

老者尝过丹药，点头赞道：“约有七分药效，新手看一遍有这个水平，罕见难得。”

成白明白刚才隐身时便已被发觉，顿时面红耳赤，尴尬攀谈道：“老先生怎样称呼？”

“老朽杨开平。”

成白暗叫高人，原来是药宗宗主，忙行礼道：“杨宗主见笑，在下成白，可否借药房一用，我付租金。”

杨开平也不见外，直言道：“一个时辰二百两黄金。”

成白当面付清，索性将珍藏的鬼参和地灵水全部取出，争分夺秒炼制丹药。

杨开平放任门店柜台完全不管，泰然处之在旁观赏，时不时还提醒细节把握。

成白连声道谢，一个时辰很快过去，捣鼓出来10颗血参丹。

杨开平很自然地拿起一颗吞下品尝，颇为满意道：“有八成药效，已属良品，可以留在门店当学徒了。”

灵药师也有品阶，只要对一种丹药炼制熟练，便可成为学徒正式上岗。

成白收起剩余血参丹和之前杨开平炼制的那颗，心在滴血：“被他吃掉两颗，还是自己动手做的，亏了。”

这边却又继续给钱，欣然道：“再租一个时辰。”

取出云英露华、珠树果、炼心草，按着早已熟记的云珍炼心丹配方，请教杨开平炼丹技巧。

云珍炼心丹炼制工费一颗就要四百两，这小子分明是在抓紧占便宜。

杨开平眼角抽了抽，却也耐心指教，一丝不苟地传授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