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决意（1）

【新历589年-艾德佩尔-第七区燎原荒野】

见德蒙迟迟没有反应，山吹花皱眉向他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这一掌力气很重，身材偏瘦弱的德蒙整个人一歪，差点跪在地上。目睹一切的另外五名执行官都屏住呼吸，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保持着直面前方的姿势，偷偷侧目过来，等待事情的发展。

“你这里，应该有什么东西的。”山吹花说。

德蒙疑惑地抬起头发出小声的疑问。

“对作为人的你而言，家人的期望，自己的梦想或者对富裕生活的向往，都应该背负在肩膀上，成为你逃避不开的责任和负担。所以你应该明白的，你肩负着的东西，不是能够仅凭一句做不到就舍弃掉的。”

德蒙眼神闪躲：“我不明白神官。”

“时间不多了，就不要废话了吧。”山吹花正要开口，脑海里响起草薙一刀神言的声音，看过去，草薙一刀正挑着眉撅着嘴，示意神堕者已经越来越近了。如果现在还不行动，就难以将神堕者限制在他们俩可控的范围之内，无法保证执行官们的绝对安全。

山吹花用神言让草薙一刀先去暂缓神堕者靠近的势头，自己还有些重要的话对在场的所有执行官说。

“你不用明白什么。你只需要知道，你拥有了神息，成为了启瞳者，又成为了神醒者，最后来到政府成为执行官，这虽然并不是你在出生之前就选择好的道路，可这是命运对你的选定。你拥有了力量，就应该承担起更多的责任，去做更多普通人不能够做的事。我并不是要求你们为了保护谁而奋不顾身，而是希望你们能在以后的所有战斗中，找到战斗的意义。既然战斗无法逃避，那么面对犯罪的神醒者也好，神堕者也好，究竟是为了什么，你们要自己寻找到那个足以支撑着你走下去的信念，并为之奋斗一辈子。哪怕只是为了名利或者金钱，都可以。”

环顾执行官一圈，山吹花的目光最后停在德蒙身上。其他五名执行官神情毅然，纷纷使用召唤阵召唤出自己的武器，他们的安多塔之瞳都倾泻出蓝光，宛如五颗璀璨的宝石，把将要暗下的黄昏照亮。

山吹花同样召唤出自己名为【灾厄之吻】的长弓，与她几乎等高的白色长弓上镌刻着古朴华丽的花纹，在神息蓝光的照耀下正缓缓流动。她向前两步，走到这处高地的最顶端，转过头，再次看向德蒙。

“去吧。”

五名执行官一齐使用强化跳跃至高空，往神堕者最密集的区域落去。他们齐声高呼：“为了艾德佩尔，为了神的荣耀。”

德蒙犹豫着也召唤出自己的长剑，跟着一跃而起。经过山吹花身边的时候，他听到山吹花说了一句话。

不要害怕。

执行官落地的同时，山吹花安多塔之瞳爆亮，她左手持弓，右手在虚无中向后一拉，一条由神息凝成的弓弦紧绷，无数神息开始汇聚在弓弦前面，调整好角度后，十一支神息箭激射而出，准确的朝着十一个神堕者逼近。

“若你们于黑暗中迷路，那就遵循时间的指示，踏上救赎自我的道路。神之慈爱与威严将会伴随你们左右，做为明灯，直至走出泥沼。”

草薙一刀感觉到山吹花神息波动的靠近，确认好执行官都处在安全的位置之后，迅速撤出了山吹花神赋的波及范围。

时神神赋【时终】发动。

神息箭瞬息穿体而过，触地瞬间在地面上扩散为一个正好与肩同宽的神息阵。暂停的神息性质开始发挥作用，神堕者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都被停下了动作，定格在被击中的那个瞬间。

“时终——”凯伦斯第一次亲眼目睹山吹花的神赋发动，百闻不如一见，号称艾德佩尔最强神赋的时终果然名不虚传，随意出手就一次性精准暂停住了十一只神堕者的动作。

十一条还未飘散的蓝色轨迹与烟花般绽放的神息阵，视觉效果远远胜于先前草薙一刀挥舞卷起的火焰风暴。几名执行官被眼前美轮美奂，完全不似战场的一幕所震撼，一时间忘了自己面前还有十一阶的神堕者，在草薙一刀急切的催促下，才各自回过神，躲过了迎面而来的攻击。

“不要分析！报告战况！还有神息性质！”草薙一刀见几人终于是回过神来便大喊着让他们专注于面前的战斗。

“一号神堕者暂时未发现神息性质使用迹象。”莹夜格挡住尖锐的利爪，脚部发力往后跃起，再度拉开与神堕者的距离。面前这个神堕者身体一半都覆盖着黑色堕化态，可以看出来曾经是一名身材壮硕的男性，宽厚肩膀上长有无数扭曲的尖刺，每次挥动都能带起呼啸的破空声。

“二号神堕者神息性质疑似【切割】。”奎尔捂住自己右大臂被割开的伤口，来回移动躲避神堕者的凭空斩击。他调动神息聚集到伤口处，在神息的刺激下，伤口的肌肉组织活性被激活放大，开始迅速愈合。

凯伦斯刚把自己面前的三号一脚踢开，就发现德蒙在四号的连续进攻下步伐不稳，跌倒在地。情急下他使用自己【磁】的神息性质，将手中的合金长剑弹射出去，刺中了扑向德蒙的神堕者。

“三号——”还没来得及说完，凯伦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击中胸口，一股腥甜的味道立刻翻涌而出。原本追逐德蒙的四号神堕者此时调转方向，和已经恢复的三号神堕者从两个方向形成夹击之势奔向凯伦斯。

在剧烈的疼痛下，凯伦斯拼命分辨着刚刚的撞击是由哪个神堕者产生的，这种撞击效果又是如何形成的。

四号神堕者堕眼发出的微弱红光被凯伦斯捕捉到，一个呼吸间，凯伦斯再度使用神息性质，想要将长剑吸附过来抵御下一波攻势，经过四号神堕者身边后回到他手中的长剑仿佛是被什么影响剧烈的抖动着，发出刺耳的金属鸣叫。

凯伦斯朝着草薙一刀的方向大喊：“四号，四号，神息性质是【震荡】！”

话音刚落，四号神堕者就已经逼到近前，凯伦斯没有丝毫犹豫地向后跃起，以免再度被四号神堕者的神息性质击中。三号神堕者看准凯伦斯于空中无法借力转向的时机，收缩全身肌肉，红色神息疯狂注入到他隆起的肌肉之中，随后宛如脱弦之箭一般飞速跳出，以不可躲避的极快速度直逼凯伦斯的侧腹。

“可恶——”凯伦斯感知到左侧神堕者的极速接近，抛出手中的长剑，接着以近乎清空体内所有神息的代价，发动了他迄今为止威力最大的一次神息性质。强大的磁力在他和长剑之间产生，长剑直接被弹飞，凌空发出尖啸刺向了同样逼近的四号神堕者，自己则借助反向推力，身体往下方沉去。下一瞬，三号神堕者从他的上方飞驰而过，尖锐的利爪和骨刺仍然将他的胸口划出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成员受伤！成员受伤！”

这一切都发生在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德蒙刚从黄沙中挣扎着爬起来，就目睹了凯伦斯受伤的过程。他一时间慌乱不知所措，只知道站在原地呼喊救援。草薙一刀循声看去，心里暗自说了声不好，挥动长刀神怒，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大量火焰汇聚在他身后，发出一声爆炸巨响后，火焰宛如发动机内的燃油一样爆燃膨胀，产生了巨大的推力。

【炎极】·【日突】

在神息与爆发火焰的冲击力双重加持下，草薙一刀眨眼就来到了凯伦斯身边，手起刀落，一刀就斩下了三号神堕者的头颅。片刻后，失去头颅的身躯在【燃烧】神息性质的作用下，开始剧烈燃烧起来，火焰吞噬空气的呼啸与神堕者尖利的咆哮混合在一起，在神息的侵蚀之下，逐渐化为了微弱的空响与一滩血肉。

四号神堕者则在追击凯伦斯的过程中被山吹花的神息箭射中堕眼，全身神息停止流动，大量的堆积导致神息开始侵蚀他的血肉，肌肉组织和骨头在极端痛苦中溶解为黏稠的褐红色液体。将骨肉几乎全部腐蚀后，剩余的神息开始沸腾，变成蒸腾的红色热气，从残存皮肤的毛孔中散溢出来。

还未彻底死去的四号神堕者神息性质彻底暴走，他身边所有的一切都被神息性质影响开始强劲的震荡起来，脚下的黄沙此起彼伏形成大片波纹，就连空气也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不断传出沉闷的震动声音。

“屏住呼吸，集中精神保持神息在神息经纬中的流动，不要过于将神息集中在伤口处。注意伤口处神息的聚集之后的感觉，一旦产生强于针刺的疼痛感，就让神息开始流动，千万不要让疼痛加剧。”草薙一刀收回神怒，让凯伦斯尽快按照正确的方法使用神息来治疗。

在剧烈疼痛的情况下，一般人都会下意识地把大量神息聚集在伤口处以希望伤口尽可能的恢复。但如果超过了临界值，神息会转而开始侵蚀肉体，造成肉体坏死的【污斑】。就算这种神息使用的控制在启瞳者初入学的时候就会培训并考核过关，医院每年都还是会接受许多因为不合理使用强化或治疗伤口的污斑病人。

针对神息使用用量控制的教导，经常需要外勤和战斗的执行官接受的政府培训更加严格和详细。凯伦斯显然记得训练内容，忍受着刻骨疼痛，只把用于治疗的神息维持在极低的量，因为他知道如果在治疗过程中因为神息枯竭陷入昏迷，那不受控的神息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那自己梦寐已久的执行官生活就要马上结束了。

见凯伦斯的断骨逐渐愈合，伤口处长出了粉嫩的新肉，草薙一刀才放下心来。转头看去，其余的执行官都已经解决了神堕者，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影响到他们自己的战斗。

“反应不错。”赫劳德从战场的最边缘快速移动到了草薙一刀与凯伦斯的身边，快速看了一眼德蒙后收回目光，“记住，在战斗中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任务之中，并不是要你们对同伴见死不救，而是你们不能因为分心或者目光移开导致自己受伤造成整体局势的改变。所以要相信自己的同伴，尽快解决掉自己眼前的目标或是在确定安全的情况下，再对同伴进行救援。”

说完赫劳德看向远方高处的山吹花，她眉头深锁，显然对刚刚发生的情况并不满意。

德蒙欲言又止，独自一人站在原处，胆怯地看了几眼凯伦斯，便转过头去，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赫劳德再次看了一眼德蒙，欲言又止。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有一点理解这个瘦小懦弱的背影，那种孤独，那种恐惧和那种疏离，让人格外的熟悉。把凯伦斯扶起来后，赫劳德只是拍拍草薙一刀的肩膀，与他一起回到了山吹花的身边。

另外的执行官稍作调整后都围过来询问凯伦斯的伤况，得到没有问题的答复后，都松了一口气，互相打趣起来，缓解紧张的氛围，独留德蒙一个人远远的背对着。

确认凯伦斯的伤口完全恢复之后，山吹花语气生硬地朝通讯器说道：“下个任务，合力解决掉八只十二阶神堕者，战术由自己安排。我数到一就解除暂停。”

“她这是怎么了？”赫劳德小步退到草薙一刀的身旁，小声问。

草薙一刀瘪嘴眯着眼拼命摇头，用神言让赫劳德不要多问，山吹花显然正在气头上，说不定见谁都骂，可消停的等着吧。不过肯定是准备期间发生了什么，集会之前都还好好的，回了趟房间就这样了。

几名执行官在通讯器里一一回复后交换眼神，准备按照培训时学习的战术布置方法商讨一个可行的剿灭计划，谁知耳机里突然传来了山吹花的声音。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