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各怀心思

御书房内， 身着明黄龙袍的景昭帝放下奏折后， 坐在案前低垂着眼睑。

左手的手指，漫不心经地转动着右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德公公手执拂尘，立在景昭帝身侧，眼观鼻鼻观心，身形纹丝不动。

在景昭帝身边侍伺了几十年，对于皇上的喜怒动作， 早就摸得透透的了。

今天早朝上，皇上明面上是对那些大臣，在册封宁安郡主一事上的表现不满。

实则是对于站在大臣背后，各个皇子之间的勾心斗角，而大发雷霆。

那几个皇子是在借着朝臣之口，试探陛下的态度。

无非是借此为自己的一方势力，争取更多的筹码。

德公公见景昭帝眉头紧锁，躬身上前轻声问道：“皇上，可是累了？是否需要老奴去准备些茶点以解疲乏？”

景昭帝没有出声，只是摇了摇头。

德公公微微躬身，恭敬地退到一旁，随时等候皇上的吩咐。

当今皇上景昭帝，共有九子。

除了早夭的二皇子和八皇子之外，十多年前发生宫变，太子被废黜一直软禁在京城的一座府邸内。

在宫变事件中，与太子有勾连的三皇子，则是在那场宫变之后失踪。

失踪的三皇子，也成了景昭帝这些年来的心病。

他先后派出了无数的影卫，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七皇子从小就是个病秧子，一直深居简出。

各个皇子成年后纷纷开了府，离开皇宫，住进皇上赐的府邸。

而七皇子因体弱多病，被皇上恩准继续住在皇宫内，却甚少在人前露面。

司珩是最早封了王的，还未成年就搬出皇宫，住进了自己的王府。

现今还在朝堂上活跃的， 只剩下了四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三个。

也是所有朝臣眼中，最有希望登上后位之人。

这几个皇子表面和睦，实则暗流涌动，都在暗中较劲。

这几个最有希望竞争皇位的皇子，势均力敌，对那至高无上的宝座皆是虎视眈眈。

前太子被废后，皇上再也没有提过立储之事。

为了避免一方独大，景昭帝对于几个皇子之间的争斗，只要不是做得太过，一直以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睁。

这些年，反倒是让朝堂维持在一个诡异的平衡状态。

今日朝堂之上，最先跳出来的说话的那个御史大夫，是六皇子妃的父亲。

后面那几个，既有四皇子，也有六皇子的人。

六皇子和九王爷一直不对付。

司珩为秦箬往宫中递信请封那事，根本不是秘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司珩当时，压根就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举动，朝中不少人都心知肚明。

九王爷行事向来荒唐，朝中大臣早已经习以为常。

对于身中奇毒，御医曾断言活二十三岁的九王爷。皇上可能出于内疚，待他向来有几分纵容。

上次司珩秘密回京之后，几个皇子的小手段更是开始层出不穷。

如今，分别代表四皇子，六皇子的人站到了同一阵线上，那就耐人寻味了。

有了前太子的前车之鉴，皇上对于皇子私下结交大臣，做出祸乱朝纲之事是最痛恨的。

现今，平日斗得不可开交的两位皇子，竟因宁安郡主的册封之事而联手了。

这无疑是在踩中了景昭帝的底线，触动了他心中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朕不过是给了那个民间郡点一点小小的殊荣，他们就这般坐不住了？老九可是他们的亲兄弟！他们就如此容不得老九？”

“从前之事，我已经对他们网开一面。如今，这小动作都搞到朕的眼底下去了。他们就如此按捺不住！真当朕是死了吗？”

景昭帝突然起身，伸手将案上的物品全扫到了地上。

“皇上息怒，您当心龙体啊。”德公公吓得一个激灵，立刻跪了下来。

皇上口中的他们，德公公自然知道皇上说的是谁，这一刻他只能听着，不能多言。

片刻后，景昭帝颓然地坐回去，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 他抬手示意德公公起身。

忽而，景昭帝话题一转：“小德子，你是不是觉得朕也一直在打压着老九，对老九太狠心了?”

“皇上明察，老奴万万不敢。皇上您是一国之君，身系大盛的江山社稷，自然有您安排的道理……”

德公公哪敢点评皇上父子之间的不是，身体一抖，作势又要下跪。

“得了！你这老东西动不动就跪，看得朕心烦。”昭景帝没好气地叫停了德公公。

德公公大气不敢喘，伴君如伴虎， 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他自是清楚的。

“老九的性子就是太犟，朕不让他受点挫折，他又怎么能理解朕的一片苦心？”

“他宁愿陪着朕那皇姐，一直待在甘州也愿长留在京城，说到底他还是在怨我。当年那事朕不也让老六禁足了半年吗？难不成非要朕把老六杀了，他才满意？”

景昭帝刚刚才平复下来的怒意，提到司珩时，好像瞬间又被点燃了。

德公公这时更不敢出声了。

景昭帝却好像不打算放过他，他忽而对着德公公直奔主题。

“小德子，你觉得朕的几个皇子，哪一个更适合这储君之位？朕恕你无罪，你但说无妨。”

“皇上……”德公公身子这下抖得更厉害了。皇上要立谁为储的事，这是自己能说的？

德公公欲哭无泪，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次躬身上前笑着说道

“皇上，老奴愚钝。咱大盛的诸位皇子皆是天纵之才，各有千秋。 皇上英明神武，想必心中自有定夺……”

德公公偷偷打量着景昭帝神色，浑然不觉汗水已经湿透了衣衫。

“哼，瞧你就这点胆量。罢了，一会你都该快吓破胆了，当真无趣。”景昭帝轻踢了德公公一脚笑骂道。

“皇上英明，老奴只想一心侍奉皇上。其他事情老奴也不敢多想。”德公公语气中满是谦卑与惶恐。

德公公说罢，弯腰就去捡刚刚被景昭帝打落在地上的东西。

景昭帝望着德公公那战战兢兢的模样，噗呲一声笑了。

“下去吧，省得在这碍朕的眼睛。你也别收拾了，一把年纪了也不怕闪了腰。”

德公公心中稍安，向皇上告了一礼后退出了御书房。

直到看不到德公公的身影， 景昭帝抬了抬手，一个影卫从暗处飞身而出，单膝跪下恭敬朝他行了个礼。

“去查查德公公近日可有和九王爷联系过？还有朕的那些后宫嫔妃，可有与德公公私下有交。”

“另外查查，四皇子，六皇子近日的动向。”

“武安侯府的沈侍郎， 最近几个月都有见过什么人？一并查查去。”

景昭帝一连下了几道命令，脸上看不出喜怒。

影卫领命，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御书房的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