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圣旨下

朝会结束的时候，已经快过了晌午，徽喆帝逃命似的来到皇后的坤宁宫，握着后者的双手发牢骚：“就没有哪个帝皇像朕一样窝囊的，丧土失地，无颜见祖宗；那些大臣，也不把朕放在眼里，一个个都催朕改立太子。”

“还有老三那不知检点的东西，平白无故给人家小姑娘送什么礼，把小姑娘的名声都坏完了，刚才在朝会时，陆渠都拿笏板砸人了。”徽喆帝满腹牢骚，把刚才朝会的事都与皇后讲了。

皇后一直笑而不语，直到他说到陆渠拿笏板砸人的事，这才哭笑不得地插嘴：“今天定远侯夫人和关宁侯夫人都进宫来了，还有贤妃也来我这里了，陛下可知她们为何而来？”

“难道也是陆渠女儿的事？”徽喆帝猜了出来。

皇后点头，说：“定远侯夫人和关宁侯夫人这两人平日八竿子打不着，没想到今日还能因为同一件事来我这里，专门给陆姑娘讲白；贤妃则是带着魏王妃来的，却是另一套说辞。”

“陆渠不是和齐恩要成亲家吗？怎么不见齐家的来？陆家的也不见？”徽喆帝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八卦。

皇后只好苦笑说：“李氏是个要名声的，陆老太太怕事惯了。”

“皇后怎么看此事？”徽喆帝捋了下须发，征求意见道。

皇后对陆曈印象很好，那个活泼的孩子怎么会在已有婚事在身的情况下和魏王私通款曲。

“陛下可以召莫指挥来问问便知道。”皇后打了个太极，并没有直接给陆曈说情。

徽喆帝哼了一声：“叫他来管什么用，上次赵王遇刺的事查了那么久半点头绪都没有。”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让人宣莫平进宫询问，很快就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从莫平的禀报来看，陆曈确实和魏王素未谋面，又怎么会私通款曲呢，一定是魏王不知从哪里瞧见了人家小姑娘生得好，仗着身份强取豪夺！

徽喆帝越想越有可能，气愤之下拟了两道圣旨，一道送往陆家，一道送往魏王府。

不多时，宣旨的内侍就到了陆家，陆老太太带着全家老小跪接旨意，战战兢兢。不会是皇帝一怒之下，打算处罚陆家吧？

宣旨的内侍却很客气，望了一圈之后，屈身问老太太：“陆老夫人，不知这里哪位是陆大人的千金？”

意思就是圣旨是给陆曈的，要她亲自接旨。

老太太这时才想起来陆曈被关了禁闭还没叫她出来，连忙说：“大人稍等，老身这就去把那孽障叫来。”

内侍一怔，面庞随之有些扭曲，这位陆老夫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可老太太火急火燎的，自己又不知陆家底细，只好作壁上观。

不一会，传信的人就到了醉日居，菀儿嚷嚷着把人轰走了，然后嘟嘟囔囔地对陆曈说：“姑娘，前面来了圣旨，说要姑娘去接旨哩。”

“知道了。”陆曈执笔在写着什么，闻言只是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那姑娘要去吗？”菀儿追问。

“等我写完这篇《青囊》再过去。”陆曈说。

“哦。”菀儿没心没肺地把圣旨的事扔在脑后，继续拿一个蹴鞠逗起了藏雪。

半盏茶之后，前面又来人传信了，还是说让陆曈赶紧去前院接旨。

“催催催，之前还说不让咱姑娘出门，现在还求着让咱们去了。”菀儿把人应付走之后，回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嘟囔。

“对了，姑娘，圣旨是什么？”小丫头后知后觉。

陆曈顿了下，然后放下笔，用帕子擦了擦手，说：“皇帝的旨意。”

“那我们岂不是让皇帝在等着了？”菀儿想了想，居然还有些兴奋，就算是皇帝也不是想见自家姑娘就能见的。

一直没有说话的添霜白了她一眼，见陆曈起身立即为其整理衣装，接圣旨可是要盛装的。

前院，都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了，陆曈还是没有来，内侍都有些等得不耐烦了，老太太更是胆战心惊。

“老夫人，令孙女是不是有些慢了？”内侍问。

老太太只好塞过去一个装满银子的荷包，好声好气地劝解：“公公再稍等片刻，老身再让人去催一催。”

看在沉甸甸的银子的面子上，内侍从鼻孔中挤出一个冷哼，又等了一会，终于见到了款款而来的陆曈。

“臣女陆曈，恭听圣谕。”陆曈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衣袂翩翩，溢彩流华。

内侍下意识在心中赞叹，遑论这出众的容颜衣着，仅仅陆曈这周身的气度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其随即将圣旨念出：“户部尚书陆渠有千金陆氏，朕闻之钟灵毓秀，集天地之灵气，能与天地和，召百鸟朝凤，实乃社稷之瑞也。”

“闻之数犯小人，几经险恶，朕心甚患，今特赐之如意一对，以期如意。”

末了，内侍让身后的属下呈上一个盒子，亲自打开，里面正是一对玉如意：“陆姑娘，咱家恭喜了。”

“臣女多谢陛下赏赐。”陆曈平静地接旨道。

和她这古井无波的平静泾渭分明的是陆家其余人的惊愕，陆曈不仅没有遭重，还得了皇帝的夸奖和赏赐？

钟灵毓秀？社稷之瑞？

一时间，陆家众人都面容扭曲，皇帝这是不要命的夸啊，她陆曈怎么当得起？

还有那对玉如意，才真真是羡煞旁人。不像魏王送的平白惹了一身臊，有了徽喆帝御赐的此物，陆曈的后半辈子都算是得了保证，顺顺利利，事事如意。

陆曈却不怎么在意的样子，让添霜将东西收好，送走内侍，看都没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陆老太太一眼，又施施然转身回醉日居。

“站住！”陆老太太连忙喝住她。

陆曈停了下来，淡淡开口：“祖母可还有事？要是没什么事，孙女还要回去关禁闭呢。”

老太太脸上顿时热得慌，只好说：“禁闭之事就算了。”

“那孙女多谢祖母了。”陆曈不咸不淡地屈了屈膝。

“那个……”陆老太太欲言又止。

陆曈从添霜怀里取过盒子，道：“祖母是说这个？”

“这是圣恩，你年纪尚小，拿着不妥当。”老太太强颜道。

“那就给祖母拿着吧。”陆曈不以为意地递过去，甚至还险些失手掉落，着实将老太太吓了个不轻。

好在她一把老骨头好不容易接住了，一对玉如意依然完好无恙，一张老脸立即菊花一样盛开了。老太太心中总算熨帖了，现在只觉得面前的陆曈颇为碍眼，一边将装着“圣恩”的盒子藏到身后，一边赶苍蝇似的驱散陆家众人。

“都散了吧，今日之事不可多嘴外传，不然家法伺候。”

陆曈回了醉日居，菀儿不甘心地说：“姑娘，那可是皇帝赏给您的，就这么给老夫人了？”

“一些不打紧的东西而已。”陆曈说。

如意不如意，如意难如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