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实验

这是一个藏在地下的研究中心，它并不阴暗潮湿，反而十分明亮、科技感十足。

他们乘着升降梯来到了最底层，走过一段甬道，有一扇金属门，里面是一间很大的实验室。

架子上罗列着瓶瓶罐罐，包括了许多魔物标本，他们还在其中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兽境猎犬。

中央放置着一个实验台，还有「001」熟悉或陌生的实验工具。

在人偶与女孩观察的时间里，「博士」已经换了身实验服出来，口罩取代了面具，露出那双猩红狭长的眼睛，一身纯白的制服，更像个斯文败类了。

“看来你们适应能力很好。”要知道，有不少调来这里的研究员第一次见到这里的场景都会吓晕过去。

「博士」的实验室里确实没有多少正常的东西。不知道来自什么生物的器脏标本、看不出原型的被扭曲嫁接的实验体、似乎还有呼吸的未知血块……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实在是对视觉感官的一种刺激。

人偶皱着眉头看了过去，“你还真够恶心的。”

“小人偶，与我说话，最好用更恭敬的口吻。”「博士」细条慢理的整理着袖口。

“哼，要做什么就尽快开始吧。”

“急什么。”「博士」走到女孩身边，微微弯下了腰，“接下来会有人对你采集一些样本，不用害怕，乖乖坐着就好，我相信你很熟悉这些，对吗？”

随后看向人偶:“至于你，小人偶，就由我亲自来‘招待’你吧。”

「博士」喊来了一些研究人员，那些人对他很尊敬，甚至带着畏惧。

人偶被带上了实验台。

女孩被带到另一间实验室，那些人想要取下附在她眼睛上的紫纱带，被女孩拒绝，只能先对她做了基础检查，随后采集了她的血液，毛发……

“啊—！”

人偶惨叫一声，「001」一把推开了她身前的人，随手拔下了胳膊上的针头，往实验台那边跑去。

「博士」发现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他的手怎么也无法落下。

实验台上的人偶被固定住了四肢，胸膛被划开，露出了那空荡荡的心室。

人偶的躯体无限接近神明的构造，满身的血肉都好似真实的，而非冰冷的炼金材料。

「001」自诩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早该习惯的。可是那是她认定的哥哥，看着他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不可以这样。’

“好孩子不该打扰别人的工作。”「博士」开口。

“只有早点结束实验，他才不会更加痛苦，不是么？”

哪怕是极度不高兴，女孩的声音也还是那么平静:“他很痛苦。”

“可是这也是他想要的不是么，你该尊重你‘哥哥’的想法。”

「001」想，‘他说的好像是对的。’

忍受着巨大痛苦的人偶突然开口:

“出去。”

“哥哥？”

“出去，等我。”

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收回了力量，转身离开。

「博士」继续进行着他的实验，他对人偶说:“看来以后还是要把门锁上。”往常可没人敢在这种时候打扰他。

女孩等在门口，听着里面压抑的痛呼。面对来找她的研究人员一声不吭，也不挪动地方。

等到两天过去，实验室的门才打开。

女孩靠坐在门口等了两天，研究人员哪怕想来强的，也动不了她。只能战战兢兢先去研究已经采集好的样本，希望「博士」出来找他们问罪时能减轻一点惩罚。

「001」看向走出来的人偶。

“哥哥。”

人偶似乎与两天前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那一身紫黑色的短袖短裤。他对着女孩点头示意，脸上的神情似乎放松了些。

「博士」在他身后出来。

“我已经解开了你身上的部分封印，想要完全解开或许还需要你来几次。”

人偶点了点头，“知道了。”

“你需要先掌握好这部分力量，否则下一次的实验你可能硬撑不过去。”

“要我做什么就直说吧，没必要弯弯绕绕的，我们不过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别说的你好像担心我一样。”人偶心里闪过一丝恶寒，假仁假义的家伙罢了。

“我倒是更愿意称之为你情我愿的交易，不是么？”

「博士」说出了他的目的:「深渊」。

这与人偶的想法不谋而合，既然已经决定留在至冬，那总归要爬到更高处不是么？

「丑角」邀请他的目的他也清楚，加入愚人众而已。他当然会同意，不仅如此，他还要带着荣誉走上属于他的席位。

至冬国对于「深渊」的探索还停留在最初阶段，去往「深渊」边界，能更快的积攒功勋。至于「博士」，不过是需要一些「深渊」的信息与样本。又或许他更想研究「深渊」会对人偶产生什么影响？

人偶爽快的同意了。

“哥哥。”女孩拉了拉人偶的手，得到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个孩子。”「博士」并没有问责那些搞不定女孩的研究人员，但是他们再也没有出现在这里。

“小姑娘，你的人偶‘哥哥’要出远门，接下来，该进行属于你的研究了。”

“我要和哥哥在一起。”

“你不想尽快拥有知觉么？我可以帮你，这本来也是你来这里的目的。”

「001」不为所动，「博士」看向了人偶。“把你的‘妹妹’留在这里一个月，我保证，等你从「深渊」回来，你会看到一个全新的她。”

人偶最终还是决定一个人前往「深渊」。那天，他们一起离开了研究中心，女孩答应了等人偶前往「深渊」后，就会回去继续属于她的实验。

“哥哥为什么不带着我一起？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001」想不明白。

人偶只说:“你不是很想恢复知觉么？”

“可是他也并不一定能成功，我想陪着哥哥。”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等实验结束，无论成不成功，你想跟着谁我都不管。”人偶知道，女孩虽然看起来不懂情感，可是她总是对那些感觉不到的东西抱有很强的好奇心。女孩自己不懂，但是人偶认为，那就是她内心深处的渴望，她是想拥有正常感官的。

「001」最终还是听从了人偶的话，就像她说的，她从来不会违背哥哥的命令。她只是在人偶出发前，把自己知道的、关于「深渊」的一切，一股脑的塞给他。

在「博士」的安排下，人偶顺利加入了探索「深渊」的军队，从最低阶的士兵做起。

离开的那天，女孩站在城墙上，与许多人一样，送别远行的军队。

至冬的人大多体型宽大，衣着怪异的少年人偶站在队伍里格格不入。

「001」静静的看着那道身影一点点消失在眼前。

她仿佛听到了那颗跳动心脏，也逐渐停息。

‘这就是，伤心的情绪吗？’

实验体「001」号之所以有瑕疵，就是因为那抹不掉的人类情感本能。

没有痛觉，没有触觉，甚至无法通过生物本能控制躯体的人类，还能理解甚至产生感情么？

答案是，能。

……

女孩躺在实验台上，就像过去的许多次一样。

「博士」伸手想要摘下附在女孩眼睛上的紫纱。

“我建议你不要这么做。”

“哦？为什么？”

“你或许会看到你并不想看到的东西。”

“呵呵，我知道你的眼睛很奇特，但是没关系，研究人员并不会因此停下探索的步伐。”

那条纱带最终还是被「博士」取下，露出了那双如星空般的眼睛。

望进那双眼睛，「博士」似乎看到了很多东西。

“你看到了什么？”女孩问。

“不过是背叛与死亡。”「博士」并没有被此影响。

“你不怕？”

“为什么要怕？你见过的人和事还是太少了，意志坚定的人，不会被此吓到。”

“你叫赞迪克？”

“那是曾经我，现在的我拥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圣洁的冰之女皇赐下的名字，多托雷。”

「博士」想到了什么，狭长的猩红眼眸闪烁着危险的光辉，“你的眼睛可以看到你想看到的一切么？”

“不会的，能看到什么并不能由我决定。”

“谁都可以？”

“越强的人，看到的东西就越少。”

危险的气息散去，可惜女孩对此无知无觉。

‘还以为，你看到了真相，呵呵。’多托雷放下了心。

“看来你并没有掌握你的力量。我不得不承认我错了，你身上的价值足以和人偶相媲美。”多托雷很高兴，发自内心的高兴又找到这么一个完美的实验体。

……

女孩的血液中有很强的破坏力和修复力。女孩的无知无觉正是来自它的破坏。

「博士」将她的血液注入到生物体内，存活率为零。

以后的活体实验中，接触到女孩血液的活体结构都会被破坏，似乎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多托雷做了一个很大胆的决定。

他将女孩的血液注射到了自己的手臂里。

疼痛在蔓延，多托雷面不改色。

他也曾改造过自己的躯体，女孩的血液破坏着他的细胞，忍过破坏后又开始自行修复，可是修复后的组织看起来已经失去了活性。

在那些血液将要从手臂蔓延到躯干前，「博士」直接砍下了那只手。

“可惜了。”可惜这令人羡慕的强大恢复力。

女孩的血液与人偶的血液极其相似，似乎出自同一种力量。只不过人偶的血液没有那股让人难以承受的破坏力，只有远超常人的修复力。

「001」看着多托雷的动作，比起她的「父亲」，这位「博士」更加疯狂。

“看来我们的实验要暂时中止了，”多托雷看着失去的一只手臂，遗憾道:“请你三天后再来吧。”

女孩应下。

三天后，同样的实验台上，女孩见到了手臂完整的「博士」。

“你似乎一点不惊讶？

哦，也是，你的全身组织都被破坏掉了，根本做不出什么表情，

几乎全身都被改造过，只剩下脑袋里似乎还残留着些许活体痕迹。

不过这种情况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怎么像个正常人一样行动的呢？甚至你还可以说话？真是奇迹。”多托雷越是了解，越是惊奇，巴不得立刻就把女孩解剖掉。

他似乎也不是真的需要女孩回答，“是因为你那神奇的力量么？”

这三天，多托雷除了修复自己的手臂，就是在把砍下的那只手当实验材料研究。

得出的结论是，女孩还活着绝对是神明的恩赐。

女孩在实验室待了一个月，里里外外都被多托雷研究了一遍，也包括她所带来的异界的科学知识。

这期间还迎来了执行官里的另一位研究人员，第七席—「木偶」桑多涅。

比起更想弄清楚女孩构造的「博士」，「木偶」对那异界的科技与知识体系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大概「博士」确实是个天才，虽然他没有办法让女孩的组织结构重新恢复生命活性，但是他确实想办法让女孩拥有了味觉和嗅觉。

只需要改造一下舌头鼻子还有大脑，在它们之间分别建立连接。

总之，「001」看着多托雷拆了她的脑袋，而后做了什么。

那场实验结束后，桑多涅带来了一份蛋糕。

华服少女被巨大的机械木偶托在手上，“来尝尝？看看「博士」的实验是不是真的有效。”

桑多涅很喜欢这个女孩，一向漠然理智的表情也柔和了些许。

「001」接过勺子，尝了一口。

“怎么样？有感觉吗？听说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都喜欢吃蛋糕吧？”

是的，研究表明女孩生理上只有十四岁，还是个孩子。

“奇怪的味道，这就是甜吗？我不讨厌。”「001」感受着前所未有的神奇体验，她不反感，甚至感觉还不错，这应该是喜悦吧？

「博士」心情愉悦，“看来还是有效果的，等下测试一下吧。”

测试结束后，女孩被放出了实验室，

实验很成功，甚至因为多托雷手艺更好的原因，她的嗅觉与味觉比一般人类还要强。

总之，对于女孩的实验到一段落，在多托雷没把已有的问题研究清楚前，都不需要她了。

女孩被桑多涅带回了家，接下来的很长时间，都和「木偶」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