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祭典

温岚是真的在立政殿宅到了祭典这一天。

那天六皇子下黑手不成，还被蔺玄又在皇上面前告了一状，念在他刚立了功回来，皇上罚他禁足三月，闭门思过。

又特意给温岚送了道歉的礼物。

本来有些不满只禁足的温岚收了礼物，也不再多计较，反正在她离开之前，六皇子是蹦哒不到她面前了。

祭典之前，温岚就先收到了为了这场大典而特意给温岚准备的祭服，纯黑色的祭服上用各色丝线绣着精美的图案，温岚认不全，看得出有日月星辰，她不懂这些有什么特殊含义，只觉得好看，又有金丝银线穿插其中，看上去庄严又华丽。

温岚试穿了一次，一上身就忍不住脸色一变，无他，太沉了！祭服本身就很繁复，重量不轻，加上上面的金丝银线，它放在那里的时候有衣架子撑着，也感觉不到它有多重，但穿着就不那么轻松了。

就这么一会儿，脱下来的时候温岚哪儿哪儿都难受，不敢想象穿一天她得是什么熊样。

于是接下来几天温岚积极锻炼身体，争取穿上这件衣服时不会呲牙咧嘴。

很快，就到了冬月十五。

这是一场盛大的祭祀大典，宫里所有人都提前三天沐浴斋戒，为这一天做准备。

温岚入乡随俗，以示尊敬。

十五这天，早上天还未亮，准确的说是离天亮还有至少三个小时，就有宫人在殿外低声唤温岚起床，温岚迷迷糊糊的坐起来，被人扶着焚香沐浴，期间几次她都觉得自己好像睡着了，温岚几乎是半梦半醒之间被换上了那一套祭服。

然后开始为了上妆更服帖而绞面，就是用细线绞掉脸上的绒毛。

脱过毛的应该都能体会到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疼痛，为了美，温岚忍了，然后像条死鱼一样任由她们给她上妆。

尽管天还没亮，但温岚已经完全不困了呢。

忍受了祭服的厚重，忍受了绞面的痛苦，在戴上新打的发冠的时候，温岚终于忍不住戴上了痛苦面具，眼泪都要下来了，没有最重只有更重！她觉得她一低头，可能脑袋都要掉下来了！

除了发冠，还有别的发饰，发冠不是一体的，还有别的小部件把它们固定在头上，本就是纯金打造，又加上那么多宝石珠翠，不重往哪里走？温岚只觉得喘气都有点费力了。

但等到温岚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因为是祭祀大典，妆容也不能显得太轻浮，因此化妆的嬷嬷尽量把她往端庄上打扮。

妆容与发饰服装融为一体，看上去庄严圣洁不容侵犯，如果她不呲牙咧嘴的话，看上去特别唬人。

就是她自己看了，也会认为那就是天上不染一丝尘埃的神女！

太好看了！她还从来没有这样好看过，这可是她人生中难得的高光时刻呀，真希望这妆容焊死在她脸上！

照了一会儿镜子，温岚总觉得好像少了什么，从梳妆台上摸出一条珍珠项链，在脖子上比了比，嗯，不太庄重，一下子就破坏了整体的和谐度，于是放下项链，又摸到一只手镯，嗯，这个带上全被袖子遮住了。

正准备取下来时，温岚瞥见饰品盒里面居然有一条玉籽手持，于是忍不住拿在手上把玩，镜子一照，嗯，这下感觉对了，看着整个人更具有神性，有悲悯世人那味儿了，嘿，她可真能装！

这样的场景不拍照就是浪费，温岚拿出手机，一连拍了好几十张照片，就是一手拿手机一手拿手持这个形象挺割裂的，当然，可能也就她觉得割裂，人家可都觉得手机是个神器呢。

原本一会儿大典的时候温岚还想再录几段视频，但这种严肃的场合她去录视频好像显得很不庄重，于是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一个人自娱自乐就行了，没经过别人同意就录人家的祭典，多少有些不礼貌了。

于是温岚只好把手机揣进衣袖里的暗兜里，没办法，又不是去逛街，她不能随身还拎个小包吧？

是的，古代也是有包的，大的小的，布的皮的，单肩的，双肩的，斜挎的，手提的，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它做不到的。

祭祀的地方不在皇宫里，在皇城郊外的仙人坡上，因此没过多久，接温岚的轿子就到门口了。

温岚艰难地挪动着步伐，从殿内出来时，温岚清晰地看到在殿外等候的蔺玄又在看到她时眼中划过惊艳，下一瞬就低下头不敢逾越。

这个时候天依旧还黑着，只是因为点了灯火，把夜色照得犹如白昼，对于天色就不那么敏感了。

温岚和皇上几乎是前后脚出现，然后在宫门前上了马车。温岚注意到，除了皇后，后妃是一个都没来，连皇子们，也只到了参加朝政的皇子。

饱受祭服头冠摧残的温岚格外关注了一下皇后的装扮，看着也是格外端庄华贵，肯定也不轻就是了。

温岚又去看其他人，前朝大臣们看着比上回宫宴时要少许多，温岚还奇怪怎么只来了一部分。

等到马车浩浩荡荡的出发之后，温岚才发现不时有马车汇拢跟在后面，原来这些臣子不是不来，是晚点来啊。

很快，温岚就顾不上观察这些了，马车晃荡，加上身上的衣服首饰太重，让温岚觉得有点难受。

到达目的地后，温岚几乎是被扶着下马车的，马车虽然做了防震处理，但依旧颠簸，头冠的重量加上路途的晃动，温岚只觉得脖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在看到所谓的“仙人坡”后，温岚忍不住在心里骂得很脏。仙人坡说是坡，但其实并不低矮，称为“坡”简直是侮辱了它的高度，温岚实在不理解为什么要称为“坡”。

当然，它叫什么名字温岚一点也不关心，她只关心自己有没有命爬到坡顶去。

连皇帝都要亲自爬坡，温岚怎么能明目张胆的搞特殊？她能怎么办？也只能认命的跟上了。

就在温岚生无可恋的跟着大部队往上走的时候，一道圣旨敲锣打鼓的送到了柳家。

“配德元良，必俟邦媛，作俪储贰，允归冠族，今柳氏有女，娴淑大方，温良敦厚，可皇太子妃，所司备礼册命，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主者施行。”

这是一封册立太子妃的诏书，诏书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当今还并未册立太子。

除了柳妧有一种另外一只靴子落地的踏实感，其他人简直以为这是皇帝在和他们开玩笑了。

这简直太荒唐了！哪有储君未立先立储妃的道理？得亏御史们都跟着去祭祀大典了，不然此刻弹劾的折子已经满天飞了！

不过等大臣们回过头来，肯定又要少不了扯皮，但皇上很光棍呀，反正我圣旨已经下了，难道大臣们还能让他朝令夕改出尔反尔吗？还不是只能骂骂咧咧的接受？

这一封诏书带来的滔天巨浪半点没有影响到祭祀大典的诸人。

此刻大家都在吭哧吭哧的爬山呢，这“仙人坡”再怎么修缮过，好歹也算是座山啊，爬山哪有不累的？尤其是朝中官员，大多养尊处优，出行也都有马车，运动量肯定都不达标，这不，没多久，温岚隔得老远都听到众人的喘气声了。

说到这里，温岚就不由得有些得意，同样是爬山，她还有那么重的装备，怎么做到健步如飞，连汗都没一滴的？那必须得是多亏她的外挂啊！

下马车的时候温岚还有些狼狈，转头就看到六皇子对着温岚嘲讽冷笑：你不是神女吗？就这？

温岚能忍吗？她能！

她还能把六皇子打一顿怎的？

但她可以告状啊，［就爱嘤嘤嘤］果然靠谱，知道温岚的难处，这不，送温暖……送风来了。

四周风循环360度环绕，直接给温岚托起来，走起路来一点都不累，身体被托着，小风吹着，这简直是体验感最好的爬山运动了！

温岚甚至还有心情四处打量别人，打头的帝后二人就不说了，两人相互扶持着，看背影，还是皇后更累一些，温岚默默同情了她一分钟。

往后就是随行的皇子们了，都是温岚见过的，二皇子沉稳，三皇子在兄弟们的衬托下显得更加平凡，突兀极了，四皇子冷着脸面无表情，看着很是冷酷，五皇子表情管理到位，见到温岚回头，还冲她微笑。

到六皇子这里，温岚看到他几乎对自己翻白眼翻得只剩眼白了，见她看他，还做出一副你别太得意，我迟早要抓住你的小辫子的表情，温岚都要看笑了，怎么不摔他吖的？

至于七皇子，看着挺文弱的，没想到体力还不错，八皇子也不差，就是不些不太拘小节，可能因为热了，这会儿衣领都扯开了，露出一部分锁骨并胸肌。

什么叫男色惑人！这就是！温岚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要知道，她是有那么点儿锁骨控的，尤其是这种欲露不露，太让人欲罢不能了。

一道强烈的鄙夷的目光刺来，温岚望过去，哦，又是六皇子，见温岚看他，他更是露出一副厌恶的表情，仿佛温岚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温岚：(? ?;)

有病吧这人？怎么不关他禁闭到大典结束呢？

这“仙人坡”大概是有专人打理，两边的树木也是特意移植过，看起来格外整齐，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灯盏立在两旁，即便此刻天色未明，也是灯火通明。

冗长的石梯终于到了尽头，这里也不是最高的地方，而是供众人暂时歇息，整理仪容的地方。

这个时候天还是黑的，休息了一刻钟之后，有钟声响起，温岚见帝后分开，皇上打头往外走，她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因为没人拦她，因此她不远不近的走在皇上后面。

没走多久温岚就看到很大的圆形高台，这个高台分为三层，每一层都是圆形，四通八达都有往上的台阶。

等到皇上在高台前站定，两侧有专门的乐人开始奏出祭祀专用的音乐。

随着乐声响起，台上缓缓升起孔明灯。

这个时候皇上开始缓步往上前行，温岚往后看了看，皇后就跟在后面呢，于是也跟着上行，来到了最上面的一层。

温岚这才知道这里应该就是祭坛，每一层上都摆有需要祭祀的神牌，最上面的，当然也是最重要的神明神坛了。

祭台是早就布置好了的，神牌前摆放了祭祀用的大量贡品，还有很多温岚看不明白的各种礼器。

不待温岚仔细观察，那边皇帝就到了祭台前，这时奏乐一变，温岚眼睁睁的看着皇上先在主位神牌前跪拜，然后依次跪拜各个神位，最后回到主位神牌前。

温岚这才发现，最高这层只有她和皇上两人上来了，就连皇后都停留在第二层。

不过她上都上来了，还能下去不成？那就更引人注目了。温岚强装镇定的站在那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然后奏乐又变了，温岚看着皇帝又在祭坛上转了一圈，她是完全没看懂这些操作，只觉得这场面分外严肃。

等到皇上回到主位，奏乐再一次变化，这时礼官拾级而上，开始宣读祭文。

温岚不知道别人有没有听懂，但她是真的听不太懂，因为礼官并不是真的在按文宣读，而是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有那么点唱歌的感觉，这大概是真的读给神明听的，她这等凡人听不懂应该很正常吧？

祭文很长，随着礼官的话音，天光乍亮，朝霞浓艳。温岚忍不住被这美好的一幕吸引，她还从来没有在山上看过日出朝霞呢，简直太美了。

祭文宣读结束，皇上又转了一圈，这一次每个神位前他都叩拜了三下，然后又回到主位。

有祀官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摆了三个酒杯，皇上拿起第一杯，便朗声宣讲请神的诰词，在皇帝音落后，将酒撒在地上，礼官唱“跪”，众人跪下，礼官又是一段祭词，完了，一声“拜”，众人伏身叩首，在礼官的“起”声中又站了起来。

皇上又拿起第二杯酒，之后又是一段长长的诰词，重复之前的流程，如此三杯酒之后，这一程序结束。

接着奏乐再变，礼官又站上来唱词，这一次唱的温岚就能听懂一部分了，因为这里面涉及到神女。

完了由礼官将礼器送到温岚手里，温岚有些懵，把礼器给她干什么？她该怎么办？最后，温岚只能挤出一抹微笑将礼器高举，说一句“天佑大邺”。

底下官员都跟着三呼“天佑大邺”。

然后这一茬让温岚蒙混过关了。

温岚瞥见下面两层的人开始往下退，犹豫了一下，也慢慢退下来，果然，她刚退下去，皇上也下来了，然后开始焚烧祭品，由皇上亲自点燃堆满了祭品的燎炉，这还不算完，因为还有更多的祭品等着焚烧呢。

投烧祭品自然不用皇上全程亲自动手，他只需要点燃后到一旁观看就行了。

烧祭品有些无聊，温岚忍不住拿出手机来看看时间，这个时候也才早上不到七点，平时这个点她还在睡觉呢！

说起睡觉，温岚就忍不住想打呵欠，好在手机震动震醒了她。

原来是［就爱嘤嘤嘤］给她发消息了。

「

就爱嘤嘤嘤：我女鹅现在是太子妃了，这都是要多亏了亲亲你呀。

就爱嘤嘤嘤：亲亲我真是太爱你了！揪咪！

就爱嘤嘤嘤：嘤嘤嘤，找茬来找我了，说让你快点回去。

就爱嘤嘤嘤：你准备好了吗？我要送你回去了哦。

温岚：等会儿！怎么这么急？我还没准备好！

温岚：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就让我回去了？我还在行李没收拾，我这身衣服也不适合穿回去呀！

就爱嘤嘤嘤：嗯，这个……那个……我也不太清楚呢，你的行李我一会儿也一起送回去，你准备好，待会儿我找个合适的时机送你回去。

温岚：我还没和妧妧道别，我也还没准备好……

就爱嘤嘤嘤：哎呀，亲亲别担心，我会很温柔的，我马上就送你离开哦。

温岚：等等，到底怎么回事呀？

温岚：你总要跟我说清楚嘛，能不能等一等，我再见妧妧一面？

温岚：喂！

温岚：哈喽？？？」

温岚看到找茬大佬让她快点回去就是一惊，连忙发消息询问，［就爱嘤嘤嘤］也语焉不详，只一个劲的催她，最后也不知道那边是不想理会温岚，还是在为送她离开蓄力，反正是不搭理温岚了。

〔怎么回事？你知道吗？〕温岚只好退而求其次的问未央。

〔我怎么知道？你要是不想回去，可以拒绝嘛。〕未央怂恿。

〔可以拒绝？〕温岚重复着。

〔当然，只要你拒绝，祂又不能强行送你走。〕

温岚不说话了。

未央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不管未央打什么主意，温岚一点也不相信祂。

所以那边到底出什么事了？

想到这里，温岚又给［大家来找茬］私发了几条信息询问，可惜她的信息就像石沉大海一样，没有得到任何回复，这让温岚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看来真是那边出问题了，可是什么样的问题居然要大佬催她回去？

温岚很纠结，心里的天平终究是向自己的世界倾斜了，虽然她确实很想和柳妧亲自道别，但人终究是自私的。 只是这一走，恐怕是真的再不能相见了。

默默的在心里向柳妧道歉，温岚还是决定听从［就爱嘤嘤嘤］的安排。

这时，燃烧祭品的燎炉火焰猛升，发出烈烈声响，吓得众人都忍不住后退。

有风轻推温岚，温岚顿时明白这就是［就爱嘤嘤嘤］所说的时机了。

她顺着风往前踏去，竟是往祭坛上去。

“神女！”皇上见温岚的动作，先是不解，随后忍不住喊住她。

温岚走到台上，转过身看着底下的众人，把他们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大多人都是惊诧惶恐，也有一些人如释重负，皇上也是其中之一，当然，还有不敢置信的，比如六皇子。

风声猎猎，将温岚的衣袖扬起，温岚感觉到一阵失重，身体开始缓缓腾空。

一瞬间的失控后温岚绷着身体，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不由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身形，尽力让自己看起来从容淡定。

“吾为盛世而来，今大势已成，业归神墟。望尔等应天命，创盛世，造神秀，待来日，必以风勉之。”温岚福至心灵，出口的话明明是正常的声音，但在［就爱嘤嘤嘤］的加成下，清晰的送到了每个人的耳边。

皇帝作为天子，率先反应过来，合手作揖：“诺，朕谨遵神女法旨。”

底下人也纷纷回过神来，跪在蒲团上：“谨遵神女法旨！”

“善！”已经升得很高的温岚含笑点头，其实心里慌的一匹，这个高度其实还好，就是周身空荡荡的，很没有安全感。

这个时候大概已经升了近二十米，温岚就算不恐高也要恐高了，怎么还在上升？要升多高？难道是她流程没走完？

“归去来兮——”温岚又端着说了一句结束语。

果然不管她升的多高，下面的人都能听到她的话。

“送神女！”皇帝高呼。

“送神女！”众人一呼百应。

这个时候温岚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摆了一个仙女飞天的经典poss。

但也许［就爱嘤嘤嘤］还没准备好，温岚一直在往上升，没有半点要离开的迹象。

救命！上面好高啊，不仅冷，还有点缺氧！温岚忍不住抱紧自己，该不会她升上太空了都还回不去吧？

温岚心慌的戳着没有回复的手机，突然想起了以前看过的电影，讲一个女人每天都往天上升一点，最后死在天上的故事，觉得自己的情形和那部电影很像，只不过电影里的女人升得慢，而她升得快。

呜呜呜，我要回家！温岚自己吓自己吓得眼泪都冒出来了。

还没等温岚的眼泪从眼眶滑落，忽然白光一闪，半空中的人影瞬间就消失了。

同一时间，皇宫里温岚住过的地方一阵扭曲，原本放着行李箱的地方空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