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繁城之下
昌江城,城内支流河道纵横,岸上矗立着一座豪华的三层红木楼阁建筑。
楼阁上一副牌匾,上书三个秀气大字。
「花满楼」
夜空中的星辰落入水中楼阁前的河面上,漂浮着五彩斑斓的光芒。
两侧楼阁式建筑上挂满了红绸灯笼,雕梁画栋,灯火辉煌。
楼阁两岸一片璀璨花海。
河面上,挂着各式各样流光溢彩灯笼的花船,缓缓云集河面,熙熙攘攘。
花船上各类商贾官员,文人秀才,富家千金,谈笑风生。
一片繁华。
张明玄与嫮淣租了一条花船,随着船流向花满楼前汇聚。
此时楼上女子开始吟歌起舞,一曲唱罢,又起一曲。
直到那船流完全聚在楼前,歌舞琴声才缓缓息宁。
待河面上人声鼎沸,灯火通明,一名雍容妇人走到楼上,向下方清唱道:“今日花魁出的题是:请诸位才子以‘月下花影’为题,赋诗一首,展现这昌江夜色美景。”
此言一出,一时间,灯火辉煌下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各式花船上的那些商贾则是焦急地询问身旁门客,百姓则是起哄声不止,而那才子佳人则已经纷纷开始准备笔墨纸砚,展示才华。
张明玄听清题目之后,转身回到花船舱室,摊开宣纸。
这花船做的便是花满楼的生意,自然笔墨纸砚样样俱全。
“主人想见那花魁?”
嫮淣跪坐一旁,端起墨锭开始研墨。
“不错。”
张明玄点头说道,随后润了手中毛笔,思索片刻,提笔边写边说:“这花魁结交的都是达官贵人,文人墨客,平日品人无数,说不定认识的有丹师。”
“奴倒是觉得。”
嫮淣手中的墨锭停顿了片刻,语气带着犹豫:“主人应该把清泠叫过来陪在你身边,毕竟清泠曾是剑宗丹师。”
张明玄听到清泠的名字,握住毛笔的手指明显一颤,停顿了片刻后,没有回应,而是试图用文字掩盖内心的挣扎和不安。
每次想到沧浪,他心头便异常拥堵,他对未来的恐惧,以及对自身废灵根的自卑,都让他感到无比压抑。
手中的毛笔仿佛承载了他所有的心绪。
他无法心系后宫中的女人,思绪在王婉儿,时嫚嫚,韹韵,花雨,清泠身上流转。
如今面对花满楼的繁华景象和各种才子佳人的竞艳,他感到自己更像是一名局外人。
嫮淣见张明玄沉默了许久,便温柔地开口:“主人不想提,那奴以后就不提了。”
张明玄微微点头,放下手中毛笔,吹干墨迹,走出小船船舱,将宣纸交给跃到他船前的花满楼小厮手里。
良久之后,熙熙攘攘声渐渐降低。
花满楼三层楼阁上,红纱帐幕之后,出现一名袅袅动人的女子身影,一名小厮捧着收集而来的一沓厚厚诗词宣纸摆到了女子桌案前,女子挥退小厮,缓缓坐于桌案前,开始翻阅。
接着,那花满楼的小厮开始吟唱;
“诗一,《月下江波》,月下花影映江波,灯下光华映晚霞。花开繁华映自赏,影随水流映人家。”
小厮念罢,众人纷纷喝彩。
“好诗!好诗啊!”
“除了昌江七大才子,怕是无人能出其右了。
“而且是在如此短时间做出如此佳作!”
“是啊是啊!看来今夜这静儿姑娘的处子之身要交出了”
“哈哈,据说这静儿姑娘不仅是处子之身,还舞的一手好剑。”
“哦?是吗?我可从来没见过花满楼的花魁舞剑。”
“哈哈哈。”
众人议论声声不止,小厮又领到一张宣纸,开始念诵。
“诗二,繁花。”
“繁花似锦辉,花影摇水垂。月灯添阑珊,江边语今宵。”
“好诗!此诗比起方才的简洁许多,仍然不失为一首佳作!”
“对对对,繁花似锦辉,江边语今宵,映衬今夜之月色美景,当是呼应极佳的词句。”
“看此诗的风格,像是去年咱们昌江城的冯举人的风格。”
“嗯,冯举人一向喜欢干净明了,看来这昌江七大才子要再添一位,便是昌江八大才子了。”
“哈哈哈哈”
“议论声中,小厮又领到一张宣纸,开始念诵。”
“诗三,两相依,明月两相依……湖水映冷辉……”
“这诗意境中,水天相应,押韵工整,文采非凡,这天下恐怕只有二皇子能做出了。”
“可不是嘛,今日真是才子汇聚,怕是轮不到你我喽。”
“这静儿姑娘到底有多大的本事,一夜之间把咱们昌江大半的才子都炸出来了。”
“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往年的花魁都是花满楼内部点出来的,大家平日都见过,而这个静儿却从未真正露面过。”
“对,我还听说她的才情、容貌、武艺,都是楼内流传已久的传说,能以琴音入剑;也有人说她背后有高人指点,平日不愿与外人过多接触,只在特定场合露面。”
“今晚是她真正出阁的第一夜,自然吸引了半个昌江城的名流士子前来一睹芳容。”
议论声四起,众人气氛逐渐高亢。
嫮淣见张明玄眉头微蹙,轻声问道:“主人,可有把握?”
“刚才还有,现在倒是没有了。”
张明玄内心隐隐感到一丝压力;“再等会儿,若是结交不到,咱们便回客栈。”
他话落,便见那楼阁之上的女子倩影端起一张宣纸站起身来,掀开了红纱帷幕。
瞬间,花船上众人鸦雀无声,齐刷刷的抬头望去。
红纱帷幕下,女子一身淡黄色长裙紧紧裹住身体,胸部动人隆起,脖颈手臂白如凝脂,瓜子脸上浑然天成一副精致无暇的柳叶冷眉,长得一副倾国倾城的面庞。
众人的眼睛凝望着阁楼上的黄纱女子, 一时间耳不蝉鸣,头不吱声,喉咙里的东西似乎都消化了。
黄纱女子环视河上花船,随后端起手中宣纸,声音沉静柔媚的念道;“《春江花月夜》,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良久之后,众人仿佛经历了一生中最漫长的时光,缓缓从那美色中回过神来。
“……”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而那声音落下,众人才又去感受那诗词韵味。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待那女子把诗念完,河岸上众人只觉得胸口压了一块重重的巨石,久久无人反应过来。
“圣人之篇!”
云聚的花船中,不知是谁惊恐的嘶吼一句,众人才缓缓反应过来。
“春江潮水连海平。”
“海上明月共潮生。”
“……!!”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
“这是?”
“此诗千里绝技!”
一声惊恐的狂笑声想起,随后那声音用近乎惨叫的颤抖声吼道;“盘盘大才!盘盘大才盘盘大才啊!”
众人抬头训着声音找去,却见发出声音的是河岸楼阁中央最大的那艘金黄色的花船。
“那疯人是?昌江七大才子之首的唐秀才?”
“这大宋国怕是没人作诗能盖过唐秀才。”
“俺虽然不懂诗,但是俺知道那唐秀才每天都在作诗。”
“是何人的文采,竟然能盖过他?”
“嘘……那不是唐秀才的声音,唐秀才也租不起那么大的花船。”
“那是?”
“对对,那是何人?”
“你们可知唐秀才现在是二皇子的门客,你说那里面能使何人?”
“这可了得!”
“嘘~”
说道此处,一路之人旋即转移了话题。
“好诗!”
“才情非凡!”
周围的议论声沸腾不止,顷刻之间便把那黄纱女子的美貌抛之脑后。
“这必将是一首万古名篇啊!”
“没想到咱们昌江城竟然有才情如此了得之人!”
“这首诗不仅写出了山水美景,更暗含了思乡之情,意境深远。”
“如此佳作,在这昌江城怕是难有匹敌。”
“怕是整个大宋国也难有匹敌!”
“怕是整个鲁阳大陆也难有匹敌!”
-
此时,张明玄正愣神的望着那阁楼上的黄纱女子。
这女子,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
“主人?这诗你写的吗?”
嫮淣打断了张明玄的思绪。
张明玄点了点头。
这诗是他写的,但不是他作的。
他一时间想不起来其他的诗,唯独这首背的比较熟。
“这位玄凤公子,可登楼阁,小女今夜必将无微不至。”
黄纱女子看了一眼宣纸上的落款,向河岸上的那众多花船呼唤一声,随后掩住帷幕,退回阁楼。
“主人,花魁让你上去。”
嫮淣话落,却忽然神情微动,耳朵微微竖起,似在倾听远处的动静。随即她压低声音道:“主人,这花满楼里似有古怪之人,我感受到一股异常气息,或许不只是寻常的竞诗。”
张明玄闻言,心中一紧,目光不禁再次扫向那灯火辉煌的楼阁。
他内心虽然升起一丝警惕,却依旧向嫮淣挥了挥手;“随我一起。”
话落,纵身跃起,踏着前排花船,飞向阁楼。
“主人等我。”
嫮淣见张明玄已动用修为,自己也略微施展身法,踮脚飞身。
她今夜并未带有面纱,此般雀跃,倩影如天仙化人追向张明玄。
众花船见做诗人现身,纷纷注目望去。
却见是一个年不过二十的白衣少年公子,使者轻功跃向阁楼,但都是摇头疑惑,并无一人认识。
众人疑惑之时,少年身后一名身材婀娜的仙子倩影追随而去。
众人看的真切,那仙子玉面芳容,面庞精致无暇,若说那花魁静儿姑娘是倾国倾城,这仙子的容貌便是绝世无双了。
众人听得真切,那惊鸿仙子竟然管那少年郎叫……
“叫什么?”
“主人?”
花船上议论之人屏声息气,纵使夜晚微风徐徐,河水涟漪荡荡,浩瀚河面上的人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眼睛里充满震惊和疑惑,还有一丝弥留的幻想。
-
“卜大哥,你看那人是不是有些面熟?”
河岸一角的花船上,叶不闻神识汇聚眼中,注目而去。
闻言,他身旁的络腮大汉卜大真同样定睛射去。
旋即,他轻舒一口凉气;“他娘的骚,就是张明玄!”
“跟上去!他可把咱们害苦了!”
卜大真话落,也不再掩饰气息,垫脚跃起,离开花船,向那花满楼阁楼摸去。
叶不闻紧随其后。
-
“定息玉碟显示是此处。”
河流人群中,另一艘花船上,立着一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
此人乃是曾经兽云山庄的余千寿。
“是的,爹爹,玉碟所指,那进入花满楼之人应当就是云中子所说的张明玄。”
余千寿身后,立着一名长裙霞帔,眉毛画的纤细弯长的女子。
此人乃是余千寿之女,鹊儿。
“不能让他跑掉,鹊儿。”
“爹爹,女儿知道。”
鹊儿点头应允,旋即化作一只麻雀悄无声息地向那花满楼飞去,但当她在空中飞翔时,才忽然想起自己不慎泄露了一丝气息,她暗暗责备自己:“糟了,希望没有引起注意。”
-
昌江城上空,云层之外。
高空上的月亮格外的明亮。
三名身着墨色星辉道袍的中年人踏剑立在云中。
墨色星辉袍乃是玄天剑宗弟子常服。
那三名中年人已然感知到下方城中灵力波动,同时朝那麻雀方向扫下神识。
-
花满楼阁楼内。
楼内珠光宝气,灯火通明。
阁楼四窗挂着红纱帷幕,而阁楼内床与客堂中央,同样隔了一道红纱帷幕。
张明玄立在阁楼客堂,与那纱帐内的床榻有一隔之外,嫮淣侍立在他身后。
“公子,请坐吧。”
红纱帷幕内,那黄衣女子正在缓缓褪去身上衣服;“公子身旁这女女眷是?”
“府下丫鬟。”
女子闻言,轻嗯一声,淡然道;“公子是想先听听曲,还是直接过来?”
这话中意思不言而喻。
听曲环节是可以跳过的。
“不听曲,也不过去,问几件事便告辞。”
张明玄并未就坐,而是依旧立在客堂。
红纱内,女子静儿褪去全身衣物,雪白的脊背在红纱帐后若隐若现。
嫮淣伸出玉指,拱了拱张明玄的腰肢,压住极小的声音劝道;“主人,你快看。”
这种景色错过可就没有了。
“无礼。”
张明玄怒瞪一眼嫮淣,目光移到帷幕外的河面。
河面花船上人群‘嗡嗡’议论,同时也在徐徐散去。
“那不如小女先问公子几个问题吧。”
静儿说时,向着房外吩咐道;“掩了门窗吧。”
接着,阁楼四方如同触动了什么机关,“哗哗啦啦”的门板从两侧四面合并,片刻之后,整个阁楼四方便被密封成一间硕大的客房。
张明玄心中一惊,欲要退走,随后反应过来,这是一种房间格局重组的机关,并不是他认为的危险境地,才稍稍放下心来。
“公子诗中思念之心极重,不知是在牵挂何人?”
静儿说时,用那骨节分明的修长玉指撩开帷幕,一手轻轻将眉间秀发捋到耳后,迈出红纱帷幕。
“我思念不是人,是故乡。”
张明玄目光紧闭,背对静儿。
“我看公子一身贵气,诗随时思念,却豪气非凡,公子的故乡怕不简单吧?”
静儿走到张明玄身前圆桌,玉嫩白臀贴到了冰凉的木椅上,端起圆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随后微微扬起下巴,望向张明玄的面容。
片刻之后。
“啪”的一声,静儿的茶杯从手中脱落到了地上,摔成两瓣。
张明玄心中一惊,睁眼看向身前。
他瞳孔缓缓放大。
“太子殿下!”
“张明玄!”
话落,静儿一把从一旁衣挂上扯来一件披风裹住娇躯,嗔怒道;“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