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山重水复疑无路
七月中下旬，李春梅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李盼儿复读的事情也被张老师安排好了，只等着下个月办理入学手续。只是，这次没有助学金和补助，还要额外交一些费用。
“什么！复读要交八千块钱？太贵了，要不你还是去县一中读吧，那里复读只要五千块钱，生活费也能少些。”
“阿妈！你答应我去复读的！”
“我是答应你了，可也没说要让你去市一中复读啊。再说了，你成绩那么好，在哪里读不一样？要我说，直接在家里复习，考试的时候去参加一下就行了，该学的都学完了，还费这些钱干什么！”
“市一中的资源那么好，很多人想进还进不去呢，这是张老师托了人，才帮我申请的名额！”
“那你就打电话给张老师说一声，谢谢他的好意，咱不去了啊！”
说完又忙着给李盼儿父亲打电话，让他回来给李春梅办升学宴的事。
李盼儿突然有些后悔暑假没有出去找个工作，三个月怎么也能挣几千块钱，比在家看书要让人踏实多了。她就是太信任自己的母亲了，以为对方答应了，自己就可以放心准备复读的事情了，现在才意识到，只要母亲没有亲手把钱交到她手里，那就不能算做答应。如今只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了，临时也不知道能找些什么样的工作。李盼儿听说家教挣得挺多的，但是她连今年的高考也没参加，又去哪里找学生？即便找到了，学生如果在县里或者市里，她又住在哪里？镇上的饭店和超市有时候会招营业员，但多数都是半天工，一个月也就几百块钱，对于她来说远远不够。
李盼儿只能把希望暂时寄托在将要回来的父亲身上。虽然家里的财政大权都在母亲身上，但父亲是支持她读书的，说不定能有什么办法。李盼儿甚至在心里盘算着，这次的复读费如果跟别人借的话，应该跟谁开口，什么时候能还上。
升学宴这天中午，家里来了不少人，包括平时很少来往的大姑、大舅和二舅，以及村里平时很少见到的婶婶大娘。他们一面恭喜着李春梅，一面又要打听李盼儿的考试问题。李盼儿本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却被母亲拉出来端茶送水，只能一边忙着，一边含糊不清的应付着。
虽然她和李春梅长得十分相像，但在这场升学宴上，任谁都能一眼认出来谁是李春梅、谁是李盼儿。
一个是穿着光鲜亮丽、长发披肩、皮肤白皙红润的千金大小姐，昂头挺胸在人群中走着，喜笑颜开的和相熟的人聊着，自信的闪闪发光；另一个则是穿着朴素、挷着低马尾、皮肤粗糙蜡黄甚至有些营养不良的女仆，低着头在饭桌前忙碌着，话也少得可怜，恨不得别人看不到她一般。
李盼儿父亲的老板也来了，说是最近在县里有一个项目在做，离得不远就过来凑个热闹。父亲没文化，就让李盼儿多照顾些。李盼儿也不想往人群中凑热闹，很乐意得了这个差事，跟老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老板跟她倒是很说得来，见她是个明事理的，也是今年高考，忍不住好奇道：“听你爸说你成绩比你姐好，怎么没看到你的录取通知书？”
“那几天家里有事，没去参加。”
“哦？什么事？”
“阿爸病了。”母亲去县里陪考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李盼儿只好换个借口。
“怎么可能，你爸身体一向很好，不然也不能在我那里干这么多年。”
“他~是收麦太累了，突发的疾病。”
“那也应该是你妈去照顾啊，你能帮到什么忙，再说也不差那两天。”
“我~”本来天气就热，这会儿李盼儿更是急得额头又冒出很多汗来。
“是不是因为家里供不起两个大学生，你爸让你晚两年再考啊？毕竟你是妹妹，年纪应该也小些。”那老板想了一下，又说道：我听你爸说过，家里日子不好过，供两个大学生确实不容易。”
“嗯，是的！”这个理由再好不过了，李盼儿一边应着，一边暗暗记住，下次应该也要这样回复人家。
“你今年多大了？不到二十吧？”
“嗯，今年十九了。”
“在学校可谈对象了？”
“没呢，现在只想好好考大学，其他的事情都不想考虑。”
李盼儿说的是实话。虽然她没有姐姐那般耀眼，但作为双胞胎，她的颜值还是很高的，在学校也有同学追，只是她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谈恋爱上，所以平时尽可能跟男生保持距离，只跟女生关系好些。而且班主任张老师平时管的也严，为了避免男生女生间沟通太多，直接把男生的位置都移到了后面。李盼儿虽然个子高，也只是安排到了靠窗的位置，而不是跟男生坐在一起。
“上大学是好事，我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生意上好多东西不懂，都是一点点学的，不然也不会混成现在这样。”
“张叔叔，您太谦虚了！阿爸说过，您是从底层一点点做起来的，能吃苦，也有毅力，所以才取得了今天的成就，这是我们晚辈的榜样呢！”
“没办法，吃不了读书的苦，就得吃生活的苦，干工程确实能吃苦才行。我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整天就爱打游戏，让他到工地上锻炼一段时间，坚持不了一段时间就喊着要回家，要不是我控制着他的零花钱，他早就溜回家了。”
“都说将门出虎子，您这么厉害，教出来的儿子肯定不会差。可能是还年轻吧，所以恋着玩，等以后稳重些了，说不定比您还厉害呢！”
“你这话说的我爱听，我也觉得是太恋着玩了，得早点让他成家才行，我当年也是先成家再立业的。”
“那也挺好的，成家了，有了责任感，就不能再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了。”李盼儿应付着说道。
李盼儿没有想到，自己跟张老板说的这番话，张老板还真听到心里去了。
姐姐的升学宴是在中午办的，晚上又请村里帮忙的长辈吃了一顿，忙完都到晚上九点多了。父亲把李盼儿拉到院子的一个角落里，问她：“盼儿，你今天和张老板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
“张老板对你印象很好，想让你当他家儿媳妇呢。”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