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选择相信她们
接下来高箬也从王婶子口中了解到，她是个可怜人。
这个村子其实是王婶子娘家，一年前她住在离这里十里路左右的另一个村子，后来日本人扫荡村子，将他们村几乎屠戮干净了。
丈夫和两个大儿子也死在他们刀下，当时王婶子带着两个女儿回来照顾瘫痪病危的老父亲所以躲过一劫。
王婶子说，说来也是因果报应，王婶子父母以前在这个村里，算是条件好的。
老父亲以前是老学堂的夫子，又做得一手人人夸赞的好木工。
母亲务农勤快又做得一手的好豆腐，本来可以让孩子们都上几年学堂识点文化。
结果他们却只让三个儿子读书不许四个女儿读，只是偷偷学写几个简单的字就会挨打 女娃呢每天就只能干活。
还早早就让她们嫁人换了彩礼给三个儿子用。其余三个姐妹还嫁到离家很远的乡里。
后来三个儿子从村里读到乡镇里，又去县城里读，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他们病重带了好几次信出去都没找到人。
结果最后照顾他们的事情还只能落到相对嫁得近的王婶子身上。
王婶子说她没有文化，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高箬说她来教她。
但是后来她想了想又笑着摇摇头说她本来也没个正经名字，她和其余三个女孩子都没有。
在家时就叫大妹二妹三妹四妹，出嫁了就叫某某嫂子，某某婶子，某某大娘。
等死了立个碑就叫某母某氏，女孩子们大致都是这样的名字。
其实这路没有多远，到了家中她们也还坐在屋里在继续聊。
夜色已经沉默，王婶子拿出平日不舍得点的松油灯，房前屋后的青蛙一直呱呱叫个不停。
“现在管的严，没办法买到煤油，只能将就着用了。”
现在这个条件村子里家家户户也都只能采了松树的油脂将就着用。
“这两丫头又贪玩不回家！”王婶子突然想起这事情。
聊得太投入了，竟然都没注意到两个孩子没在家。
幸好没几分钟两个小女孩就回来，一大一小都扎着双麻花辫。
最近天热穿着原木色的褂子和到膝盖的黑色碎花裤。
“阿妈！我们回来了！”两个小女孩异口同声。
咦？看见家里怎么多了个人，就呆呆站在门囗不进来。
“跑哪里去了？！不是跟你们说了天黑前必须在家吗？明天要是还不听话你俩等着挨打吧！”
王婶子放了狠话，晚上不回家多不安全，但是她其实是很少打孩子的。
“阿妈！我和姐姐去山上采松油了，你不是说我们家没有松油要省着用吗？”
小女儿展示她们布袋子里的成果。
王婶子哑了一瞬，昏暗点松油灯光下她眼里含了泪光。
但是还是故作生气的说“那也不能这么晚回家！”
“哦~”两个女孩低着头，她们知道怪自己回来晚了让阿妈担心了。
“见到姐姐还不叫人！”王婶子道。
“不不不~”高箬连忙摆手。“以后我叫你王姐，让孩子们叫我姨就好，我都二十五岁的人了。”
“那就叫小姨！”王婶子道。
“小姨好~”
“小姨好~”
高箬笑得开心，这小女孩就是好，喊人声音都是甜甜的。
又让她想起来妞妞，也不知道那孩子怎么样了，还想起一起逃亡的那些孩子们。
“快进来，小姨给你们拿糖。”
从上海来的时候她大包小包带了不少糖，因为赵婧瑂说过糖分很重要。
尤其是在战争年代有了糖可以多活很久，不过高箬觉得主要是吃了开心。
而且她想着现在这东西都是重要战略物资了，带着点准没错。
高箬从穿衣服的大包袱掏出糖，两个小女孩欢天喜地跑进来接下。
“哎呀，这么珍贵的东西你自己留着。”王婶子很不好意思。
“什么珍贵？孩子开心最重要。”
高箬觉得心酸要是她们生活的地方，这样的糖恐怕很多人连看都不想看。
但是现在对于这些人来说却是人间美味。
“你们叫什么名字呀？”果然在小孩子面前女孩子都容易变成夹子音，连高箬说话都格外温柔。
“我是姐姐我今年九岁，我叫王云荷。”
“我是妹妹，我今年七岁我叫王云星。”
两个小女孩介绍自己的名字。
“这都是我乱起的，孩子爹当时说叫大丫二丫我没同意。”
“我小时候就想叫什么星星月亮花花草草的，所以给她们起了这个名字。”
“大的两个儿子是他爹请一个教书先生取的，永堂和永辉。”
王婶子又想起死去的丈夫和儿子。
“阿妈，你别伤心~你不是说阿爸和哥哥他们都变成星星每天看着我们吗？ ”
两个女儿跑过去安慰妈妈。
王婶子赶紧用手擦擦眼泪“你瞧我，真是的。”
“姐姐你给孩子们取的名字很好听，真羡慕有这么两个贴心的小棉袄。”
高箬觉得要是自己以后能结婚生子一定要生个闺女。
“你也会有的，早晚的事，不过你这个年纪也该成家了，要不我给你介绍个对象？”
“就是咱们根据地的，齐副司令员齐方槿，有文化长得高，那打枪还准！”
“厉害得不得了，而且那长得俊得啦~”王婶子是真心觉得齐方槿，各种条件都好！
“咳咳~不不不是姐，我还没这个打算。”高箬 听了这个话，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第1天认识就张罗着要给自己介绍对象，真的是太热情了，但是现在她真是消受不起。
“不过我怎么没在上面营地见到他？”高箬都不知道有这个人。
“哦！我也好多天没见到他了呢，听廖政委说，副司令员去执行任务了。”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说是10来天就回来了，这都半个月了估计快了。”
“到时候你见到呀，你肯定会看上的！不过你放心，司令员他们说了，现在提倡婚姻自由！”
“不像我们以前一样，必须父母包办了，所以万一你没看上也没事。”
“如果看上了，你就偷偷和我说，姐给你做主，我给你去说，保证能行。”
王婶子就差拍着胸脯打包票了，只要你喜欢一定给你搞定。
“行行行，哈哈！”高箬开着玩笑，不过以她的性格看上了，估计不用别人帮忙，自己就主动了。
她注意到桌子上有厚厚的一叠暗黄色纸张，码得整整齐齐的。
摸起来虽然有些粗糙，但还挺像素描纸的。
“姐，这个纸还有吗？”现在这个年代什么物资都很珍贵，如果很少的话，她也不忍心浪费了。
“有~这个纸呀，就是我做的，平时能换点钱，现在倒是没什么人买了，不过最起码做出来我们自己上厕所也能用。”
王婶子道。
“姐，这是你做的呀，你怎么这么厉害？还会造纸呢？！能给我一些吗？我需要多一点，要个这么长的三四十张。”
高箬欣喜若狂，用自己的手臂画着尺寸。
“你要用啊？那有什么不行的，明天早上我去灶房房给你拿！”
王婶子丈夫家就是世代造纸的，她嫁过去多年也学会了这个手艺，所以以前养活自己一家人还是勉勉强强能行的。
“谢谢姐~”高箬调皮地双手合十连连感谢。
“说这么见外的话，行了，那我就去把厢房的床给你铺上。”
“只要你们在这里待一天，你想住一天就多住一天，有人给我做个伴，我高兴还来不及加双筷子的事。”
这样子热情爽朗又大方的人，是多么的淳朴又善良，她那么的不幸，却还是向这世界散发着爱。
第二天高箬把周围每个点又转了一圈，用草纸将机关陷阱都详细记录下来，该画的画该写的写。
当她把自己的草图交给司令员和廖政委时，两位领导都很高兴。
“有这么详细的图文，我们操作起来就很容易了！”廖政委拿着手稿兴奋地和高箬握手。
“因为我想着我们是流动作战，也不一定在这个地方待多久。”
“再加上条件实在是有限，很多东西都没有，所以都做了简化处理。”
“但是我相信万一有敌人，我们至少可以争取到撤退的时间保护老百姓”
高箬对自己的设计还是很有信心的。
“这一看就行！还给我们规划了撤退路线和步骤！我看高若同志啊，一个人抵十个参谋长！”
司令员拿着草图看，也是很高兴。
“对了司令员，我想请您帮个忙！”高箬说道。
“我也不知道你现在的条件我能帮你什么，但是你尽管提，只要我能做的，我一定做！”
司令员说道。
“之前您不是说我们这里缺乏食盐和武器吗？”
“我有办法，但是必须得通过我们的地下工作同志把我写的东西送到上海。”
“我有两个好友，您放心她们都是爱国的好青年。”
“只要她们能想到办法把东西送到岳江县我就能能有办法运过来。”
高箬昨天连夜想了很多，在大脑里大概构思了一下。
“你保证她们能帮我们？食盐武器这些战略性物资可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
司令员心里欣喜，但是又怕空欢喜一场。
“我保证他们一定会帮我们，而且不会透露出半个字。”
“至于能不能拿到这些东西，就只能交给她们了。”
高箬也不知道这件事能不能成，但是她必须相信许柠和赵婧瑂，也只能相信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