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棋逢对手
猴子死了……
从他踏进猛虎堂的那一刻就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不管之前为国征战多少回，一朝落寇，便万世难以翻身。
历史上此类的案例数不胜数，包括宋江、包括方腊、以及此后种种……
生活有各自的境遇与无奈，他只是想尽自己的义务，或者说应该尽的义务，但两全不能其美。
悔吗？
不悔，因为见到老兄弟能拍拍胸脯说：你的家人我照顾的很好……
……
阿呆默默叹口气，他曾与猴子把酒言欢，印象中，整个聚义堂，猴子是存在感最弱的一个，他平日沉默寡言，一套衣服缝缝补补，即便论称分金银，即便名声响彻东北，他依旧如此。
聚义堂中，很多人拉家带口过来，猴子从来没有。
有人笑他无情无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是人之常情，偏偏他是一个另类，
有人笑他不懂享受，钱早晚带进棺材……
猴子从没解释什么，但鲜为人知的是他的家乡，那个贫困的山村有了学校、公路，他的那些孙子们有人考上了大学、有人进城做生意，他们都是朴素的干净人……
……
“曾经的日子闪亮又明媚，
你我一起分享了青春的美味。
曾经的日子伤感又苦涩，
你我一起承受了身心的疲惫。
曾经的浪漫让你我几度沉醉，
曾经的沧桑让你我不再纯粹，
分手时我不知你的去处，
也没有说我和你，
何时再相会。
风去花谢，风来花开，
曾经的日子只是在沉睡，
风去花谢风来花开，
重逢的日子总是不期而会，
来吧兄弟 ，干杯！
是水一起趟，是火一起闯！
生也相依，死也相随，
相依相随！
凯旋的日子不醉不归，
来吧来吧，
兄弟干杯……
是水一起趟，是火一起闯！
生也相依，死也相随，
相依相随！
凯旋的日子不醉不归……”
阿呆悠然哼着歌谣，为他送行……
……
“哥……”
向思思抱住了他的手臂，她感受到了阿呆的悲伤……
下意识的，陈岚望来，阳光照耀，那个男人注视着洪日虎的背影，脸上有故事，
身旁，向思思依偎，
那副画面很美……
……
洪日虎抱着猴子的尸体走出人群。
苏净衣道：“这是一条血性的汉子！”
他是大宗师，能入他法眼的屈指可数，如此高的评价更是少之又少。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用自己的命拼死一个近乎宗师境的高手，可敬！”唐逸凡道。
向朱磐叹道：“老一辈的人终究有股子狠劲，这是烙印在骨子里的不服输，现在人不行了……”
不是现在人不行，是没有被逼到发疯的境地，当年生灵涂炭、大地满目疮痍，四处可见的绞刑架硬生生逼得软弱的人们奋起反抗！
一条条生命在嘶吼中奔向死亡，前赴后继，为了胜利与信仰，他们早已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
裴家大媳默默想着，猴子的死她最懂其中的滋味，因为一起走过战火，因为裴家五条狼死的更惨更决绝，这种东西叫做鸿毛，
他们视自己的生命轻如鸿毛，但所做的事重于泰山！
……
小白龙出奇的沉默，实话说他主掌两粤后有些膨胀，本以为自己离超级巨枭不远，但这一刻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人家有能拼死高端战力的底蕴，宁龙一人便杀的龙湖屁股尿流，自己差的不止一筹啊……
小白龙感叹，随即是渴望，一定要弄几个高端战力，宗师弄不到大家也行，再也不能让人把自己的龙湖当成娘们蹂躏！
他已经是半个超级巨枭，有这个想法不奇怪，但要认真说起来他的崛起已经很惊人了，要知道猛虎堂是曾经的老兵组成，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深海大佛凭借的是个人能力，大宗师可望不可及，这一点谁都比不了。
风无影能雄霸西南，是与唐门一衣带水的缘故，一个风婆便震慑了半个西南，地位无可动摇。
相比而言，小白龙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半大小子”，他的成就已经非比寻常了，但人到了一个高度总会望向更高，他下意识望向阿呆，能不能成为地下世界几大巨头就在他身上。
……
擂台上，白净水的尸体还在躺着，深海大佛满脸不可置信，形势的陡然逆转显然出乎预料。
本以为只是手到擒来的事，根本没想到白净水会折进去，这像是某种预兆，日落西山……
他还在发呆，身后程淮安捅了捅他道：“大哥，事情已然如此，你该表个态了。”
深海大佛点点头，深呼一口气道：“把净水的尸体抱下来，厚葬。”
黄随求闻言走上擂台，他望着白净水脖间的血渍心里升出兔死狗悲之意，地下圈子赫赫有名的八大金刚现在只剩下自己，回顾曾经，几人不管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意气风发，甚至连自己的儿子都被人尊称为小侯爷，如今凋零殆尽……
黄随求将尸体抱下擂台，递给别人后又转身回去，现在能拿的出手的就是自己了，他得挑大梁。
“随求，你回来，让小狍子上。”深海大佛道。
黄随求错愕道：“师父，小狍子能行？”
能不能行我也不知道，但你是我最后的门面了……
深海大佛扭头对身后的一个男人道：“小狍子，你不是一直想上位吗？今天我给你个机会，胜了你顶白净水的位置，败了就把命留下，你敢吗？”
“感谢佛爷给机会。”
小狍子拱了拱手向擂台走去。
现场很多人看出深海大佛底气不足，换做往日，洪日虎或许会讽刺几句，但此时显然没有心情，他将猴子放进车内冷冷注视着要上位的年轻人，眼中杀机浓郁！
……
小狍子是宁长区大混子，地位仅次于八大金刚，因为喜欢吃狍子被人尊称狍哥。
他本是猎户出身，从小在山里追着猎物跑，据说曾跟一头大野猪叫过板，真假无人知道，但下套逮猎物的功夫一流。
后来混迹深海，硬是从底层爬到大哥的位置，深海十五区一百零八镇，地下圈子数万人，最顶尖的也就是深海大佛身边寥寥几人，他能成为一方大哥足以说明能力非凡。
但在深海大佛眼中就是有点野心的小屁孩，故而喊他小狍子，不过也是，小狍子虽略有名声，但与小白龙一样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与大佬比起来资历浅的很。
……
小狍子缓步走上擂台，他不急不躁，没有因为人生的转机显得兴奋或者焦躁，现场很多人点头，这是一个有气度的年轻人。
与此同时洪日虎那边也走出一人，他叫察猜，皮肤有些黑，浑身肌肉高鼓，他是打地下黑拳出身，二十六胜一败，战绩极为辉煌。
地下黑拳是一个充满血腥的地方，在那里没有贵族礼仪，没有谦谦君子，没有任何约束，有的只是让人心跳狂飙的你死我亡，甚至于生生将对手虐死！
因为越是血腥暴力现场的欢呼声越是高涨！越是心狠手辣，排名也就越高！
黑拳的舞台上死伤家常便饭，与现在的擂台几乎一模一样，无非就是多了一个宣布谁胜谁败的裁判，这对察猜来说轻车熟路。
他走上擂台，一身爆炸性的肌肉加上比小狍子高出一头的体格，仿若大汉与小孩，单从气势上说，已经稳压一筹！
察猜不屑的望着小狍子，喝道：“滚下去，打死你没有任何成就感，你上来让我打死。”
他指向黄随求，作为地下黑拳的拳王，他有自己的傲气与张狂，语气理所当然。
黄随求大怒，啥时候自己让人如此轻视了？他刚欲接替小狍子教训对方，就见小狍子不屑道：“傻大个，以为肌肉多就了不起吗？照你这样练武早晚把自己练残，现在你最多与我旗鼓相当，十年之后我一根手指就能灭了你。”
小狍子这话倒不夸张，作为典型的外家功，泰拳太过刚烈暴戾，训练的过程纯粹就是用身体的暗伤换来的，看似可得一时之能，但终不得拳术的奥妙与真功夫。
而且，一旦黄金年龄过去那些暗伤扑面而来，一辈子都甩不掉！
当然，一辈子也没多长，因为越是厉害的拳师越短命，特别是像察猜这种打地下黑拳的，能活过四十都算高寿。
这些不用小狍子说察猜都懂，泰拳高峰期也就二十五到三十岁，三十岁之后气血不再旺盛，那些被压榨的暗伤开始反弹，武力值大幅度滑落。
故而，小狍子才说十年之后能完虐察猜的言语，但落在察猜耳边无疑是在揭伤疤，他冷笑一声道：“十年之后我怎么样你看不到了，因为你活不过今天。”
“夜郎自大。”
小狍子说完摆出起手式，他双腿呈四十五度微曲，双手一前一后横于胸前，看似随意，但隐隐有一种不出手则已，出手便是连消带打、得势不饶人的气势。
察猜惊疑不定，随后变得郑重起来。他犹如金鸡独立，仅仅用左脚的拇指点击着地面，承受着全身的重量。
这是泰拳独特的招式，腿功是泰拳高手最拿手的好戏，也是最致命的攻击利器，一旦出击便是狂风暴雨的袭击！
……
随着两人各自摆出姿势，苏净衣眼中闪现了然，道：“原来这小子是八极拳的传人，看来这是一场棋逢对手的碰撞了。”
“大宗师，什么意思？你给解释解释。”门外汉向朱磐道。
“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八极拳传承已久，素有晃膀撞天倒、跺脚震九州之称，既算内家拳又算外家拳，招式朴实无华发力刚猛迅速，猛起硬落、连连迸发！所以此拳又叫刚烈八级，他对面的小子练的是泰拳，也是刚猛的路数，所以我才说这是棋逢对手，他们的碰撞注定石破天惊。”
原来如此，现场不少人听到苏净衣的言语，随即眼神火热，变得期待起来。
洪日虎有些错愕，随便碰到一个就是八极拳的传人，赵北辰手下人才济济啊……
他不知道的是，赵北辰也在错愕……
……
“大宗师，那你觉得谁会赢？”向朱磐接着问道。
“现在不好判断，起码几十招之后才能看出来。”
“原来你也看不出来，我以为大宗师无所不能。”向朱磐下意识道。
苏净衣错愕：“大宗师也是人好吧？”
向朱磐错愕，然后俩人同时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