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缪斯的坦白

傲南枢纽星战役结束了，随着噩梦军团和大量的工程舰队入场后，计划正式进入了收尾阶段，而收尾阶段有两个主要任务——寻找幸存者和镇压反抗势力。

收拢和寻找幸存者是智械的主要工作，当然，这个幸存者是指智械，而不是指其他种族，至于镇压工作，则交给了噩梦军团处理。

傲南枢纽星战役对于智械来说，损失太大了，主要是舰队的损失过大，其次是战机编队，损失最小的反而是陆军编制。

智械远征军的舰队几乎全灭了，控制战舰的智械也是战役的主要损失者，近乎百分之九十的战舰沉没，剩下的战舰也没有一个是完整的，还是那句话，如果不是邢云复活了大部分的智械，那这场战役中，舰队所属的智械近乎全灭。

损失第二大的是舰载战机编队，他们本来是战场的收割者，在战役后期全部出动，用于镇压天堂港内的反抗力量，以及消灭宇宙中那些失去反抗能力的低等文明舰队。

然而，他们在最后阶段一头撞上灵能风暴，几乎没有发挥自己的作用就被消灭百分之八十，大量的战机驾驶员分散在宇宙空间各处，而这些战机智械都是战斗智械，也就是有自我意识的智械，必须优先回收。

数量最庞大的陆军单位这次没法出场，反而是损失最小的单位，甚至都没有什么损失，陆军智械大部分都在噩梦军团和四个要塞中，现在是收尾阶段镇压工作的主要战力。

没错，收尾阶段还是要作战，因为天堂港和几个殖民行星中，依旧有着大量的托克太人，以及其他文明的幸存者，他们联合起来，形成了反抗军，依托天堂港的内部结构和广阔的行星地表，建立了临时据点。

傲南枢纽星的收尾阶段并不轻松，比起宇宙舰队战的宏伟和残酷，收尾阶段要处理大量被破坏的设施和战舰，寻找幸存者，镇压反抗者，工作繁杂，进度缓慢，如同泥潭一般拖慢了智械的战后恢复进程。

镇压工作很顺利，毕竟智械庞大的陆军数量在这里摆着，殖民行星的镇压基本就是核弹洗地，能消灭的就消灭，不能消灭的反抗势力就让智械军团淹没他们。

天堂港内的镇压工作稍微难一点，因为大部分种族的舰队残余军队，都集中在这里，尤其是探戈亚人的军队，虎牙和赛巴斯到现在都没有攻入他们的核心防线，还在天堂港内部进行焦灼的巷战。

而收拢智械幸存者的工作，反而是收尾阶段最困难的。

宇宙战的范围实在太大了，智械的主力从恒星系的边缘打到了内环宜居带，战场覆盖了小半个恒星系，巨量的智械散落在宇宙中，一些智械甚至飘出了恒星系的范围，让救援工作变得极其困难。

不仅如此，邢云复活大部分智械后，智械和活体金属之间产生了某种特殊联系，智械产生变异，可以直接控制活体金属，激活了活体金属的部分隐藏功能，但后者反过来和智械进行了深度融合。

大量的智械被打捞回来后，基本失去了原有的形态，活体金属将智械和战舰、战机、各种武器拼接在一起，无法分开，而智械又没法完全控制这种融合，导致智械们变成大量奇形怪状的....机械兽？

总之，战后的收尾工作非常繁杂，持续的时间也会很久，而邢云最关心的不是镇压工作，而是幸存智械的情况。

“你说智械没法复原是什么意思？”

世界终焉号的舰桥生活区，刚刚睡了一觉，现正在午餐的邢云对着投影中的无爱问道。

“我的主人，字面意思而已，复活的智械们已经和活体金属高度融合，部分智械的核心都被活体金属重组了，导致我现在没法把智械和活体金属分开。”

“仅仅是无法分开？智械还有没有其他的变化？”

“有。”

无爱果断回复。

“复活的智械核心代码出现了大量的未知乱码，这些乱码我无法进行整理和归类，而且这些乱码仿佛有着自主意识，正在进行有序复制和重组。”

“这是一种发生在智械身上的变异，这种变异的结果我无法做出预测，但从现有的情况分析，智械的变异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大部分变异智械已经能控制活体金属，甚至对活体金属的使用效率大大提升，以前需要巨量的算力驱动的原子计算机，现在只需要智械的一个子程序就可以控制。”

“如果这种变异继续发展，我相信智械的战斗力会更上一层，对哈斯蒙科技的解析也能取得飞跃式的进步。”

无爱迟疑了一下，看了看自己身后被大卸八块，正在检查核心的444Z，又无奈说到：

“但这种变异并非没有副作用，很多复活智械的核心被乱码破坏，失去了自主意识，以战斗智械和战斗傀儡为例子，他们除了能识别友军和命令以外，已经失去了处理其他信息的能力，甚至连智械网络都进不了。”

“高等智械和战争智械这种有着极高自主意识的个体，虽然能保持自己的意识和思考能力，但他们也失去了链接智械网络的能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特殊的量子网络。”

“444Z刚才用这种量子网络和部分变异个体，以及那些失去自主意识的变异个体取得了联系，甚至得到了他们的回应。”

“总的来说，复活的智械们已经和原来的智械不是同一个物种，他们的核心正在重组，以活体金属为蓝本，进行第三次智械革命。”

最后，无爱叹了一口气，表示自己智械变异情况的担忧。

“主人，我无法对智械的变异做出结论，也无法阻止变异的进程，这种情况超出了我的分析范围，只能让盖亚接手。”

邢云瞬间没有了胃口，勉励了一下无爱，安排了一些扫尾工作后，就匆匆结束了通信，然后向一旁吃着蛋糕的缪斯。

“你看着我干嘛。”

缪斯咽下一口蛋糕，说到：

“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让我解释智械身上发生的变异？先说啊，这件事是你的问题，是你把灾厄的力量分给了智械们，智械的变异和你有关，和我没关系。”

邢云摇摇头，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筷子和碗，来到了观景台前。

现在的世界终焉号在吞噬了大量的残骸后，已经恢复大半，但为了维持主权枢纽的功能，来到了傲南星，也就是这个星系的恒星附近，吸收这个恒星的能量维持设备的运行，继续封锁空间甬道。

恒星依旧往日一般，雄伟磅礴，而在刚才的战争中，这颗恒星被智械的重粒子波动炸弹波及过，导致恒星的活跃度又上升了一个等级，雄伟的恒星不仅变得更加活跃，甚至给人一种暴躁的感觉。

傲南恒星的内核在躁动，巨量的恒星物质从内部喷涌而出，形成壮观的日珥，释放着磅礴的能量，而世界终焉号就沐浴在这股庞大能量中，贪婪的吞噬他们。

“缪斯，你是不是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缪斯将嘴里的饮料一口喷出，咳嗽了半分钟都没缓过劲来。

“咳咳，你怎么会有，咳咳，这么离谱的想法？”

邢云转过身，看着缪斯现在狼狈的模样，不知道她究竟是装的，还是真的没明白自己的意思。

“我之前小看你了，只认为你是一个有些叛逆，还有点厌世嫉俗的少女，你的性格放荡不羁，你的行为杂乱无章，平时的态度更是目中无人，对我如此，对智械也如此，甚至让444Z这个石头一般的家伙都受不了你。”

“但是，你的这些态度和行为都是有原因的。”

缪斯看着邢云，粉色的双眼渐渐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光芒，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你的叛逆源于生活环境。”

邢云没有理会缪斯奇怪的眼神，继续说到：

“我从羽和莉莉口中得知，你是雅拉人培养的....星际大明星，我不知道雅拉人做这种事究竟是为了什么，也懒得想，但我知道你不喜欢当这个大明星，甚至有种被迫的感觉，这是你叛逆的原因。”

“叛逆的心态必然导致行为的放浪，你玩世不恭的表现，厌世嫉俗的态度，对周围所有事情毫不关心，甚至将自己高高挂起的行为，都是源自于你的本心，是你逃避现实的手段。”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得知了人类，尤其是纯血人类在这个宇宙的生存状态后，这种自暴自弃，甚至放弃一切只为享受当下的行为，我其实是理解的，因为我也经历过这段时期。”

“人类起航的时代，流浪纪元中，大部分人类面对绝望的未来，表现的并不坚强，但你这种逃避的心理和其他放弃挣扎的人不同，你是在有意伪装自己。”

“我一直很奇怪一件事，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我和智械的出现。”

缪斯的眼神开始犀利起来，死死盯着邢云的背影。

“异常的自来熟，有些娇作的姿态，放浪的性格，这是我对你的第一印象，说实话，我并不喜欢。”

“但是，当你看见我藏匿在月球内部的胚胎冷冻库时，你激烈的表现又不一样，没有了这种——‘所有情况都在我的掌握之中’的态度，而且，从此时开始，你就反过来支持我离开黑暗领域。”

“这有什么。”缪斯不以为然“你这是想多了，我只是看着那么多的人类胚胎，理解了你的想法和立场，从而支持你的远征计划，仅此而已。”

“那你为什么要让白狼提议，把探戈亚人的领地作为突破口？”

邢云的反问让缪斯哑口无言。

“南部天区有很多无主星域，白狼之前也说过，占领这些无主星域的代价更小，而且更加合理，但你和白狼交谈后，白狼开始极力主张从傲南枢纽星打开局面，他也向我坦白了，这是你的建议。”

“我和智械对这个宇宙极其陌生，所以只能依靠白狼的判断，打了一场损失巨大的战争。”

说到这里，邢云的语气明显严肃起来，而且有着很重的怨气，让缪斯有些害怕。

“从你后来的表现中，我才知道一件事，你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和雅拉人，或者说和羽接触，你早就知道了羽会来到此处，对不对？”

缪斯不敢回答，只是将自己往后摞了摞，可这时她才发现，广阔的餐厅中，除了她和邢云外，竟然没有一个人。

“你的计划我其实也猜到了一些，不就是让我寻求雅拉人的帮助嘛，毕竟雅拉人是对人类保持善意的种族，人类的后裔灵人族也在雅拉人的势力范围内，寻求他们的帮助是你能想到的最佳方案，我并不排斥。”

“羽提出加入智械文明这件事，我起初是反对的，因为我不喜欢被人监视的感觉，但你的态度很坚决，所以才同意了羽的提议。”

邢云已经转身，并且走到缪斯的身前，居高临下，猩红的右眼和黑色的左眼看着缪斯，让后者从心底里开始胆寒。

“我同意羽加入智械文明，让她当这个监视者，而且给予了她如此高的地位，不仅因为羽是你的养母，更是考虑到你的态度，缪斯，你的背着我施行的计划已经完成，现在该你坦白了。”

缪斯眼神在躲闪，就像是一个被发现小秘密的孩子一般，有些手足无措。

“我....我...”

“不要继续欺骗我，你的伪装在我眼里就是一个玩笑，也不要再试探我的耐心，这次战役让我的智械遭受了如此巨大的损失，我很生气，非常生气！”

然而，在听见这句话后，缪斯终于鼓起了勇气，看着邢云充满压迫感的双眼，说到：

“智械和人类，你到底选哪个？”

邢云不解，怎么又是这个问题，缪斯好像对智械有着很重的排斥感。

“我不是说了吗，智械和人类，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样重要的。”

“不一样！”

缪斯吼到：

“你的智械不一样！他们只忠于你，并不忠于人类以及人族，而你也不再是纯粹的人类！在未来的时间里，你会渐渐地灾厄化，智械会天灾化，他们不再视人类为造物主，就像曾经的哈斯蒙文明一样，抛弃自己的造物主们。”

“而我们这群残存的纯血人类已经到极限了，未来只靠我们毫无希望可言，一万年前走失的月球派智械是我们唯一的希望，而在两百多年前，我们又得知了月球的下落，所以我才冒险来到黑暗领域。”

缪斯的回答让邢云目瞪口呆，还没等他反应，缪斯继续解释。

“我原本的计划就是要脱离雅拉人的掌控，然后去寻找月球派智械。”

“计划前期很顺利，我控制了雅拉人的领导之一‘墨’，让他同意了雅拉人和星际贸易联盟的交易，把我作为筹码卖给无限星系的托克太人，然后在休眠中不断控制其余人，包括虎牙他们，最终让我顺利进入了黑暗领域。”

“但我没想到智械已经启动了最终法案，而月球要塞中竟然还有一个幸存的人类，我失败了，没能取得月球派智械的领导权。”

缪斯流着泪，看着邢云的眼神甚至有了一些憎恶。

“偏偏你这个计划外的人，又得到了灾厄的力量，我无法利用智械的隐藏后台取得最终权限，从神明那里得到的支配能力也无法撼动你的能力。”

“这么多同胞的努力，两百年的筹划，欺骗了所有上古文明，包括灵人族，所有同胞都把希望压在我身上....但我....还是失败了！”

邢云睁大了眼睛，他知道缪斯有所隐瞒，但是不知道背后的隐情这么大！

月球要塞失联一万年可能不是意外，地球派的人一直知道月球的存在，杨星宇指挥官也知道地球的坐标，他们很有可能在一万年间保持了联系！

而两百多年前，正是月球要塞苏醒的时间，杨星宇不顾一切，带着剩下的队员消失在空间之门中，下落不明，而这个宇宙的其余人类也立即知晓了月球的坐标，然后计划重新获得月球智械的控制权。

缪斯是这个计划的核心以及执行者，她欺骗了雅拉人，欺骗了托克太人，堵上一切，跨越百万光年，进入了危险至极的黑暗领域，就是为了取回人类最后的力量——月球派智械。

这是邢云的猜想，可能并不准确，但仅仅是这个猜想，就已经让他冷汗直冒。

“还有...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