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103 遗憾

第一百零三章

虽然典礼之前的公关季始终充斥着刀光剑影、阴谋算计，可奖项颁的过程中却一直波澜不惊，截止到现在，《飞行家》接连收获了最佳女配、最佳艺术指导、最佳摄影、最佳剪辑等多项大奖，《杯酒人生》、《百万美元宝贝》等片则表现平平，至今奖杯寥寥。

这似乎是《飞行家》剧组大获全胜的预兆，但事实上呢，在场恐怕不会有人比埃伯特更熟悉这届奥斯卡的走向了，最后大获全胜的反而是此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百万美元宝贝》。

《美丽心灵的永恒阳光》虽然没有入围最佳影片，却将一座最佳原创剧本收归囊中，这无疑再次证明了查理·考夫曼强大的创作能力，但遗憾的是，在三项提名中，也只有最佳原创剧本奖把握稍大一些，其他无论是埃伯特的影帝提名还是凯特的影后提名，在目前的竞争形势中，突围的可能性都比较低。

埃伯特对自己的表演还是很有信心的，但能争取到最后五个名额的男演员都必然是运气与实力兼具的，彼此之间可能确实存在差距，但差距绝对不会太大。

至少不会大到一看提名名单就能确定最终获奖者的程度。

颁奖季期间，占据优势的一直都是保罗·吉亚玛提主演的《杯酒人生》，在北美15家影评人奖项中，《杯酒人生》昂然获得了12个最佳影片，保罗·吉亚玛提的男主角奖也是拿到手软，但是最终呢，他连奥斯卡提名都没有拿到一个。

从某种意义上说，奥斯卡仍然是一个大公司+名制片+名导演+名演员的游戏，能够入围最终环节的影片一般都会占据其中一个因素，一些毫无名气的作品或许会在圣丹斯电影节获得青睐，但奥斯卡的大门却早已提前对他们关闭了。

奖项颁的过程中，埃伯特同样在思考，他渴望获得一座影帝奖杯，但他一直坚持顺其自然，他不希望因为对奖杯的渴望而改变自己的选片风格，或者改变自己的表演方式，尽人事听天命，无论是表演还是场外的公关埃伯特已经做到了极致，最终能否打动评委触碰奖杯，那得看上帝对他是否眷顾。

很快，最佳女主角奖项的颁奖人、76届奥斯卡影帝西恩·潘走上颁奖台宣布揭晓获奖名单，最终，希拉里·斯万克延续了整个颁奖季的优势，打败了一众对手获得了自己的第二座影后奖杯。

接下来，就是影帝奖项揭晓的时刻了。

埃伯特潜意识地朝着莱昂纳多的方向看了一眼，心有灵犀般，莱昂纳多竟然也在此时看向埃伯特，那双蓝色的眼睛里蕴着紧张与担忧，更含着一丝隐隐的渴望。

埃伯特于是冲他笑了一样，笑容温柔，他轻轻捏着手指，眼神望着颁奖台的方向，神情慢慢坚定了起来。

查理兹·塞隆大踏步走向颁奖台的时刻，伴随着她高跟鞋清脆的响声，埃伯特原先稍有些平复的心情似乎也随之提了起来，一下一下，心腔内出清晰的响声。

大屏幕上选取了提名人表演的精彩片段，播放到一个人的时候，镜头便会直接对准。埃伯特倒没有注意自己，反而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莱昂纳多身上——比起《纽约黑帮》时期还稍显青涩的演技，《飞行家》里莱昂纳多的表演已经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虽然处理某些画面的时候仍然显得有些用力过猛，但从《泰坦尼克号》一直到现在，莱昂纳多一直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查理兹·塞隆缓缓揭开了信封，她清脆的声音在现场所有人耳边响起：“获得最佳男主角的是——杰米·福克斯，《灵魂歌王》，恭喜！”

心跳骤停。

如果有人想问埃伯特此刻的心情，他的回答会是就像看《生死时速》时看到基努·里维斯冲破一个又一个障碍心忍不住悬起来，但当一切尘埃落定时，心头又会有淡淡的失落。

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但是成功与他无关。

埃伯特紧攥着的拳头慢慢松开，唇色微微有些苍白，在结果揭晓前镜头总是在几个提名人之间来来回回，他必须得保持微笑让自己看起来冷静淡然，但是现在，全场关注的目光已经给了这个舞台上唯一的胜利者，没有人会关心失败者的境况。

即使有人看他埃伯特也毫不在乎，他是个天生的演员，他知道面对镜头时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保持怎样的笑容。

“可不可以不要笑了，我的心都碎了，可怜的埃伯特。”电视机前，纽约大学一间女生宿舍爆出狂躁的抱怨声，“为什么是杰米·福克斯，简直搞不懂奥斯卡的评判标准，杰米·福克斯也是第一次提名，为什么他就能轻松抱走奥斯卡，难道就因为他有一身黑皮肤？埃伯特的演技比他出色一百倍！就因为年纪小，所以连续两届都只能陪跑，奥斯卡在选人的时候难道只会考虑演技以外的东西？”

似乎是出于偏爱，在杰米·福克斯述说着获奖感言的间隙里，镜头也在埃伯特脸上游移着，他嘴角依然弯起了一定的弧度，似乎是在笑，可唯有真正爱他的人才会现，那双眼睛里隐藏着多少不甘与失落。

恰巧，莱昂纳多正是那个真爱他的人。

两人之中，莱昂纳多其实是更纠结于奖项的那一个，但这很大程度上是源于外界对他的不认可，今年的影帝提名是莱昂纳多时隔11年后再获奥斯卡青睐，他本身就没有抱太多期望。

但埃伯特却不同。

在与埃伯特相处的过程中，莱昂纳多清楚地知道表面冷静沉着的爱人内心里藏着一个多么狂热的灵魂，在情感里他始终保持着充满控制欲和主动性的一面，这其实正是他个体性格的真实反映。

而这一面，并不仅会在私下里显现出来，哪怕隐藏得再深，也会在日常生活里的边边角角里显示出来。正如此刻，台上的杰米·福克斯侃侃而谈，台下的埃伯特始终满含笑意。

可他真的甘心吗？

即使是希望最渺茫的莱昂纳多都没有放弃过走上颁奖台亲吻那座奖杯的想象，更何况是这两年距离奖杯始终只有一步之遥的埃伯特。

在许多不熟悉奥斯卡的观众眼里，埃伯特的两次奥斯卡提名也算不了什么，毕竟梅丽尔·斯特里普迄今已经13次入围奥斯卡，更不乏连续两年甚至三年入围的纪录，影史最伟大的女演员之一的凯瑟琳·赫本更是创下了12次入围4次获奖的纪录。

但观众们都忘了，那是在竞争力相对偏弱的女主角部门，男演员的部分，汤姆·汉克斯凭借《费城故事》和《阿甘正传》连续两年加冕奥斯卡影帝更是成为了传奇。

埃伯特为什么接二连三地引起媒体的惊叹？一是因为年轻，二是奥斯卡的影帝部门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攀越的高峰，他以25岁的年纪便能连续两年进入这个竞争力最大的角逐，这无疑证明了他的天赋、潜力与卓越。

但提名终究只是提名而已，奖杯没有握在手中，埃伯特享有的称呼也只是“影帝提名人”而已，三字之差，地位天壤地别。

“埃伯特，你还好吗？”一直到杰米·福克斯走下颁奖台，埃伯特才从刚刚那个状态中回过神来，他冲着凯特·温丝莱特微微一笑：“凯特，我很好，希望你也很好。”

凯特·温丝莱特手掩住嘴巴，轻轻打了个哈欠：“我很好，因为我已经习惯了陪跑的待遇，我现在只想赶快从这该死的地方离开，因为我实在是太困了。”

凯特眨了眨那双因为困倦眯成一条细缝的眼睛：“如果不是要在评委们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我才不愿意早上3点钟起床，没有一个职业比演员的作息更加不规律了，奥斯卡一边喊着维护演员的权益，一边却又要每个人打扮出众来出席这无聊的典礼，他们难道不知道女演员究竟要花多少时间在化妆这种事情上吗？”

凯特·温丝莱特喋喋不休抱怨的时候，查理·考夫曼凑上来加入了他们的谈话：“凯特，快不要说睡觉两个词了，我本来一点都不困的，但是现在我也觉得眼睛有些睁不开了。”

确实，颁奖典礼持续时间本来就比较长，剧院里的灯光又很强烈，如果是在演唱会或者别的表演活动中他们还能稍稍保持一些乐趣，但偏偏是在除了最后的高／潮几乎没有任何爆点、整场典礼还必须正襟危坐、时时刻刻被镜头盯住的奥斯卡上。

如果不是明星天生爱演的性子作祟，埃伯特誓，没有人愿意在这样的场合待足半小时，即使学院愿意一人支付他们10万美元也没人乐意干。

颁奖典礼的最后，历史还是与埃伯特记忆中重合了。《百万美元宝贝》成为了当晚的最大赢家，共获得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四项大奖。一共获得11项提名的《飞行家》除了最佳剪辑和最佳女配角稍微挽回一点颜面外，在其他涉及电影核心的重要部门一奖未获。

马丁·斯科塞斯的奥斯卡之旅再次以失败告终。

毫无疑问，这位坚强的导演在两三年后或许又会带着一部新片卷土重来，至于到时候奥斯卡能否给予他青睐？一切都是未知之数。

在埃伯特看来，没有什么东西是比时间还要珍贵的，奥斯卡喜欢和提名人们玩时间游戏，他们总在演员们年岁苍老时才给予怜悯，或是在他们江郎才尽时给予他们一个他们热情澎湃、充满激情渴望与野心的时候最盼望的奖项。

即使奥斯卡最终在《无间行者》这部电影上给了马丁·斯科塞斯最大的褒奖，但人人都知道，这不是马丁·斯科塞斯最好的时代，当人们翻开这位导演的履历的时候，会现七八十年代才是他产出最佳的时机，此后奥斯卡给予的所有荣耀不过是一种安慰罢了。

不过马丁·斯科塞斯这样的大导演或许根本不需要一座奥斯卡，因为他的优秀才华并不需要一座奖杯来证明，即使什么都没有，他仍是公认的好莱坞最伟大的导演之一，就像《肖申克的救赎》始终在IMD上评分第一，就像没有人认为《拯救大兵瑞恩》的质量会低于《莎翁情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