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岛（13）画。

一凡半天才道：“我想不明白, 就算格格不入，那又当什么讲？”

“起码那片水是真实，”展翼说，“其他东西都进行了美图修复甚至『性』状的改变, 但那片水还是老样子。”

“难道, 是这个世界水无法被改变吗？”梓睿一面说一面仄耳听着窗外动静, 外面起风了。

“或是, 幕后的人不想让水改变。”展翼感觉身边青岫动了动，无声无息向着窗方向移过去, 似乎在努力倾听外面的动静。

风声越来越大，很快就带来了雨。

大雨点打湿地面的声音非常急促, 就像是小孩子们焦急回家的脚步声。

宿舍内没了声音, 大家都一动不动。

虽然事先没有针对这件事商量，但大家都默契地不再口, 待着窗外人说第一句话。

这次没人给他起头, 没人给他指引, 看他会说什么。

大雨点化作了细密雨丝，轻轻扑在窗玻璃上。窗外人似乎很沉住气，一直没有发出声音。

宿舍里四个人也不吭声，大家都坐在黑暗里床上, 眼睛望着窗户的方向,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 但白天印象里窗户就在那儿, 可以想象到。

熟悉古筝声再次响起，这次像昨晚一样，仅仅简单地弹拨了两声，将前奏似的bgm无比清晰地送进了每个人鼓膜。

一凡捂着自己嘴, 努力做到不出声。

展翼其实很希望夜幕到来能够带来新的幻境，就像昨天那样。自己这次一定能够在幻境里获取更多有用的信息。在这样的盼望中，脑补里古代窗户就被替换成了幻境中看到的那扇现代宿舍窗口，窗框很新，窗外『露』出一角空调外机也很新。

就在展翼努力还原幻境时候，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条亮线，因为周围太黑，令人看不出这条线到底是出现在窗户上，还是出现在虚空里。

线不太直，就像徒画出来的一样，也不太亮，有点像积攒起来的珠光。

宿舍里依然很静，有人都默不作声盯着这条线。

亮线在黑暗里慢慢游走着，拐弯转圈，组成了一座山形状。紧接着又出现一条亮线，这次是围绕着山的水波纹。然后又回到山上，出现了亭子和树。

最终，有亮线形成了一幅山水简笔画。

没有人知道这幅画的用意，大家只是在拼命记忆这幅画的内容，生怕错过任何一条线索。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这幅画似乎在轻轻抖动着，始很慢，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虚，到最后就慢慢消失了。

打在窗户上雨声也渐渐小了，但远处雨似乎没有停止，整个世界充斥着雨水落深潭的声音，以及远在天边的风声。

梓睿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服，他猜测此时一定在其他宿舍下了一场大雨，雨水又带走了一位同学。

打在窗上雨完全消失了，院子恢复了宁静。

青岫大概是怕突然说会惊扰到大家，于是就先轻轻地清了清嗓子，然后才说道：“这座岛上植物里，有没有种白杨树？”

一凡似乎一直绷着劲儿，此时经青岫一说话才以恢复原状，他轻声抱怨了一句：“浩轩啊，你场白怎么这么奇怪啊？难道你刚才没有看见那幅奇怪的画？”

“看见了，”青岫不紧不慢地说，“那幅画已经结束了，但白杨树林里风却没有结束。”

一凡正想说什么，突然听上铺的梓睿道：“我也听见了风吹白杨树声音，好像离咱们特别特别远。我没注意岛上有这样的树，好像咱们这儿都是开花的树。”

“白杨树比果树要高出很多，果岛上有这种树，一眼就能够发现。通过远处风声可以判断，那些白杨树至少有十几棵。”这次说是展翼。

这次一凡也听见了，风吹白杨树产生哗啦啦的响声：“这声音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啊？特别特别远，就像是，昨天宇航说那种，发生在另一个图层声音。”

“我觉，这个声音反倒是真实，就像那片带腥味的水一样。”展翼说。

“图层太多了，很难区分真伪。”或许因为大家都在认真思考，梓睿觉自己不像刚入夜时那么害怕了。

展翼：“我刚才说法不是出自第六感，而是现实。昨晚幻境我已经给大家讲过了，我从五楼宿舍往窗外看，可以看见校园的绿化和篮球场，就在篮球场附近有一片白杨树，那些树应该有年头了，差不多有四五层楼那么高。”

梓睿顿了顿，正想说什么，就听一凡在下铺说道：“宇航，我没有怀疑你意思啊，我就是觉你反应太快了，咱们刚听见风吹白杨树声音，你就说你曾经看见过白杨树。但那个应该是你昨晚产生幻境吧，最多也就几分钟时间，你确定你对那些场景细节记得很牢固吗？”

展翼在黑暗中搓了搓，感觉这些队友智商都在慢慢提升，这是好儿。

“我刚才就盯着黑暗里窗户的位置，但是因为什么也看不见，我就试着脑补了一下窗户的样子，”展翼必须给大家解释清楚，说不定也能引领大家一起将幻境深挖，“我试着回忆我在幻境里看到的宿舍窗子，结果就又回到了那个幻境里，我又变回了宿舍里男生宇航，端着水杯站在窗边，但我还是无法让这具躯按照自己想法做出行为，我只能去顺应当时当地的宇航。”

“以呢？”梓睿和一凡一起问道。

“以我就又经历了一遍幻境里，这一次的时间要久一点，因为我尽量没有故意提醒自己‘这是幻境’。”展翼在黑暗中想要『摸』青岫的，却没『摸』到，只『摸』到了膝盖，于是就把搭在他膝盖上，“有些情真是很神奇，在一个陌生环境里面对陌生物，人们思想也许比较单一，因为他们更多注意力集中在了观察物和最初判断上；但当人处于自己熟悉环境里，他在一瞬间可能会无意识地迸发出几个甚至几十个想法，但因为所有想法都很熟悉，以并不会感到累。

“但作为宇航身里另一个‘我’灵魂，恰好能够一遍遍认知并熟悉宇航的想法，进一步了解这个人。”

一凡挠了挠头：“哥，你能直白点儿吗？”

青岫的声音响起：“其实这相当于走进另一个人内心世界，可以从一个瞬间前后推出几小时甚至几天几年的情。”

展翼轻轻拍着这个令人无比舒服膝盖，进一步解释道：“浩轩说的没错，我第二次去感知宇航，就有了新的验。比宇航在喝水的时候，还在考虑要不要下楼跑腿买饮料，他有点想喝健力宝；比宇航在看篮球赛时候，当时他并没有去思考篮球这项运动或球赛输赢，他是在分析篮球场的远近形成距离效果。”

一凡打断了展翼的：“这宇航怎么这么复杂啊？买饮料我能理解，就篮球场这个也太……距离远近有什么可思考啊……”

“果我没猜错，宇航可能是个美术爱好。”展翼说。

这句话让每个人心都沉了下来，展翼明显感到青岫的膝盖轻轻抖动了一下，他急忙拍了拍他以示安抚。

美术爱好。

宇航如果是美术爱好，那就和窗外人刚才用亮线画的那幅画联系上了。

果说一凡的角『色』是“诗人”，那么宇航的角『色』应该就是“画家”。

刚才窗外人在黑暗中画出的那幅亮线组成山水简笔画，应该就是蛊『惑』“画家”方式吧。

“你已经知道了？”青岫低声问身边的人。

“嗯。”展翼语气依旧从容，“我幻境产生于他画画之前，以那幅画出现时候，我就知道他这次的目标是我。”

青岫感觉有些后怕。

梓睿和一凡则有些庆幸，幸亏这件事发生在了宇航的身上，不知为什么总觉这个人能应付各种突发件——果这件事刚才发生在自己身上，还不知道会产生怎样的后果呢。

“你受到他影响了吗？”青岫继续问。

展翼实实说：“有一点点。果在产生刚才幻境之前我看到这么一幅画，大概会无动于衷吧。但刚才自从和真正的宇航有了那么一丝丝心有灵犀之后，我看到那些亮线时，居然第一反应是用手前去丈量一下距离，尤其是每条线之间的层次感，我差点试图用肉眼看出这幅画的透视效果。”

这回三个人都开始担忧了，假展翼真上前去研究这幅画，那他是不是也会像昨晚馨怡那样离呢。

“但还是忍住了。”展翼大喘气似的说出这么一句话，“忍住不难。还是之前那句话，多想想自己，多想想现实世界，想想自己当初在契约上签下那个愿望。”

展翼感觉青岫的攥住了自己，非常有力。

青岫继续问道：“除了这些，你还从幻境里感知到什么了？”

“白杨树。在篮球场的更远处，有一小片白杨林，叶子非常绿。”展翼的描述让大家在黑暗中有了即视感，“我们的宿舍和那片白杨树之间没有建筑物遮挡，风从那边刮过来，会将白杨树叶产生哗啦啦的响声一起送过来。”

外面的雨还在下，风吹白杨林声音也还在持续，只是像之前一凡说那样，隔特别远，就像隔了好几个图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