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引颈受戮。

叶辞也坐不住了, 指腹掩着摄像，摁得太力，指甲缺血泛白。

他越说越低：“像您抱, 抱着我……”

那晚他主动拥抱了霍听澜，那胸膛硬韧坚实的触感以及飘浮在海洋波心般的惬意使他念念不忘。

一个简单的拥抱，他忍不住反复回味。

回味勾缠出思念，荒草般蔓延, 挥霍着养分，短短几天的分离，他心都空得发慌。

——这与他之前担心的情况并不吻合, 甚至是背道而驰的。

那团纠葛缠绕的『乱』麻，他基本已经捋顺了。

心定了, 该说出来。

他想找时机坦白，琢磨了一整晚, 道自己太内向，脸皮太薄, 情绪激动时说话尤其费劲，如果霍听澜面对面地表白, 好好的话铁定要被他说得颠三倒四支离破碎……

以他打算先远距离说一遍，这样等到两人见面时，消息已经消化了一分, 情绪会平些，他也不至于紧张到话都说不囫囵。

——他把小算盘打得噼啪『乱』响, 还没意识到自己根本天真到欠教训。

“您给我的临，临时标记，越来越弱了……”叶辞干咽了下，害臊地闭眼, 像自言自语，“但是对您……我一点儿都，都没少，反倒……更想了。”

他措辞含糊，但也足够让人明白。

不是激素波动的影响。

不是生理吸引的混淆。

这几天，离了霍听澜，他有大把时间独立思考。

他从暖融融也酸溜溜的思念中掬起自己不措的心，像从春溪中捡起一枚鹅卵石，将yu望的水滴沥净了，晒干了，才发现它早已被爱意打磨得洁净柔润，条条纹理清晰若刻——

喜欢霍叔叔。

喜欢霍听澜。

一天比一天喜欢，无关其他。

“……为什么想我？”

机里传来追问，消耗着最后的一点沉静与耐心。

“为……”叶辞深吸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献祭般的赤诚道：“我喜欢您。”

语毕，像觉得这份心意容不得质疑，他不等被问便抢先解释道：“不是，为临时标记，也不是，为我妈妈的事……您别怀疑。我都想，想了好几天了，我是……真的喜欢您了。”

“……”

真的喜欢他了。

也真的仗着他离得远了。

霍听澜扯松领带做了个深呼吸，太阳『穴』的青『色』血管微微弹跳，理智摇摇欲坠。

原本忍住的事，让叶辞这波“欠收拾”的『操』作一刺激，怕是也忍不住了。

摄像仍遮着，他不确定叶辞是否在那边看他，只得硬生生控住那股儿邪火，维持虚假的镇定：“你在视频里，隔着这么远，对我说这种话……”

他慢条斯理地拷问道：“是什么居心？”

“没，没什么居心！”叶辞以为他不高兴了，慌忙挪开掩着摄像的，那脸蛋烧透了，连白眼仁都染了淡粉，唇瓣红得发艳。

他尴尬得直『舔』唇，不经意间覆层水光，更艳了。

他不道他敬爱的霍叔叔私下里憋得发疼，也不道在成年人的世界里“确定关系”究竟意味着哪些事。他也成年了，可毕竟成年不久，还纯着，他他孩子气的那套揣摩一个三十岁的、空窗许久的alpha，还当自己是在同龄的少年少女玩稚嫩的爱情游戏。于是他琢磨了一下，努力弥补“霍叔叔可想要”的仪式感：“我视，视频表白，不是为……对您没诚意，不认真。我当您面也，也是要表白一次的。我说话笨，我怕到，到时候太紧张，说不好，先，先视频您……说一遍。”

对爱人，他太诚了，他恨不得剖开自己年轻的心，无影灯照着一字字描述：“而且我觉得，既然都……想明白了，那，该尽快说，别……吊着您。”

他像在哄失望的小女朋友，以一种雄的、求取的姿态放低身段道：“您……别生我气，行吗？”

霍听澜哑然失，有那么几秒竟说不出话来。

他哪是生气，八竿子都打不着……

他分明是憋疯了，那一身戾气是左忍右忍，忍出来的！

但叶辞不懂这个。

霍听澜一哂，把小少年的心路历程捋得明明白白。

那脑回路小心思实在是青葱可爱，他心软得一塌糊涂。

可心软了，别的未必跟着软。

反倒坚如铁石。

霍听澜压平了唇角，不凉不热地抛出一句：“不太行。”

“……啊？”

叶辞蔫得像雪人进了预热200c的烤箱。

肩膀一垮，倏地化了。

完了。

搞砸了。

霍听澜倚着椅背，指尖轻叩桌面，商业谈判般沉肃，脱口的话却没正经：“等见面了，把刚才的话对我说一遍……”

“嗯！”叶辞忙不迭点。

“等你说完了，”霍听澜低低道，“我会吻你……可以吗？”

“啊，嗯。”叶辞先囫囵应下，过了几秒，眸光才忐忑地颤动起来，他喉结滚了滚，故作练地发问，“是像，次那种的吗？那您亲，亲完了，……不生气了？”

亲脸、亲眉『毛』、亲额……

这些他熟。

仗着视频通话时对看不出自己的视线落点，霍听澜把屏幕中那两瓣充血、艳红的薄唇盯着，肆无忌惮，近乎下流。

“不是，”他莞尔，把控着表情，依次回答两个问题，“不生气了。”

见叶辞似乎仍怀揣侥幸，一脸“霍叔叔这么正派的人说不定是亲发旋儿”的表情，霍听澜勾了勾唇，低道：“想亲你的嘴唇，可以吗？”

“！”

叶辞臊得差点儿把机撅了。

可以吗？

好像不该不可以。

他们互相表白过了，正常来说算恋爱关系，而且他们比恋爱还多个证呢……

俩人婚都结了，两情相悦了，如果连亲一下嘴唇都算过分，那日子没法儿过了。

“喔，不可以。”

霍听澜语气失望，但隐忍依旧。

好像只要叶辞不允许，他真的可以忍到天荒地。

“不是……可以。”叶辞盘腿坐在床，难为情地撑着额，这么一会儿，连背都粉了。

霍听澜拿出商业谈判式的严谨，认真得像要叶辞签合同，他先强调现有条件：“我们已经是真正意义的婚姻关系了。”随即字正腔圆地确认道，“那么我可以亲你几下呢？”

“啊，亲，亲几下？”叶辞惶然重复着，气都喘不匀了。

绅士风度的人谈恋爱原来是这样的吗？！

连允许亲几下都得问清楚，亲多了算犯规？

可是……

其实还，还不如直接亲呢……

这不是让人更不好意思了吗？！

“都，都行。”具体数值叶辞实在难以启齿。

多了少了的，霍叔叔揪着他谈判。

“都行？”霍听澜轻咳掩饰意。

逗小先生太有趣了。

真是其乐无穷。

一世他可没这么逗弄过叶辞。

一是一世的叶辞比现在封闭、脆弱得多，他不忍心搞得太过分，另外，二十二岁的叶辞到底是比十八岁时成熟不少，不像现在这样，一逗钩，一逗钩……

他都不好意思下竿了。

“不设限，”霍听澜反省了半秒钟，随即人泯灭，微概括道，“也是正无穷。”

叶辞已经不理解他在说什么了，七荤八素地『乱』点。

眼见叶辞都快被搓弄哭了，霍听澜终于大发慈悲地挂断了视频。

屏幕的“通话结束”四字一出，叶辞获救般抛开机，瘫倒在床，气促地，盯着天花板发愣。

只是表个白……谁料竟像扒层皮似的。

但归根结底不赖霍叔叔。

还是他自己脸皮太薄，太内向，在其他情侣那正常得像吃饭喝水的事，在他这像怎么着了似的……

他得学着外向点儿，亲亲，大大的。

对！

这个决心足足维持了四十多个小时。

做个开朗外向的人，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直到霍听澜一条突如其来的消息把叶辞打回原形。

时间是晚九点半，叶辞吃完何叔差人送来当宵夜的水果，抹了抹嘴，想抓紧做套卷子。

等他做完，旧金山那边也有早晨八点多了，他打个视频电话，妈妈聊一会儿，霍叔叔聊一会儿……今天学校作业留得多，他为了晚有时间视频一整天都没怎么碰机，以也没意识到霍听澜已有足足十几个小时没他联系了。

卷子刚摊开，机响了。

叶辞『摸』过来一看。

心脏险些骤停。

[霍听澜]：十分钟到。

[霍听澜]：等我。

“！”

叶辞捏着机，愣了足有三秒钟。

十分钟？

十分钟！

霍叔叔掉虫洞里了？！

时空折叠了？！

[霍听澜]：那边的事我昨天忙了个通宵，都处理完了。午飞机了，说早了怕你一整天都胡思『乱』想，不好好课。

——究竟是真的体贴还是不怀好意搞突击，不给叶辞留任何拖延、反悔的机会，只有霍听澜自己道了。

叶辞都哆嗦，无效输入了一通，挤出一句“好的”。

放下机，叶辞发了会儿怔，随即一跃而起，冲进洗间刷牙。

里里外外刷了好几通，舌都被牙膏辣麻了。

刷完，他下颌挂着晶亮的水珠，捏着牙具，愣愣地对镜脸红。

一楼有响动，霍听澜回来了。

他哪敢迎，他们一会儿要亲嘴唇了。

一会儿是几分几秒？他该在哪儿等？什么姿势等？脸该摆什么表情？该说什么话？……短短几分钟，他的焦灼与绮念已漫无边际，每一秒都像熬刑，甚至都恨不得霍听澜快点儿来亲他了。

……以为什么要提前告诉他？！

霍叔叔是不是，是不是其实有点儿坏的？

叶辞羞愤欲绝无处发泄，照着盥洗台是一拳。

咣的一巨响。

紧接着，是模糊的脚步。

隔着卧室与盥洗室的两层板，传进耳朵。

叶辞心跳如鼓，惶然地听。

他引颈受戮般等着亲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