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小吏难缠
虽然梁全的事已经结束了，可梦璃心里始终有些遗憾。几次来回意境，她明显感受到他的悔恨愧疚那么浓那么烈，就算最后得到了弟弟的原谅，而在他内心深处，恐怕不会真正原谅自己，所谓轻松故去，想必也是带着遗憾的。
秀丽的眉间像存了雨，晕开浓浓的愁思，梦璃像朵沾了霜的梨花，慵懒地斜倚在贵妃榻上。
“在想什么？”
萧如白逆光坐了，身子周围亮起一道白色的光边儿，蔽月回雪，荣华矍耀，只是坐在那就令人心生缱绻。
梦璃有点恍惚：“慕之，你说……曾经犯下的错，就算得到了原谅，自己是不是永远不会原谅自己呢？你看那梁老爷子把自己折磨得油尽灯枯，虽然梁琼说他是安安心心走的，可我不信，他都不愿再好好活下去，又怎么会安心呢？一定是自责的吧。”
萧如白眸色染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或许是受了梦璃情绪的影响，也或许是想到了惆怅的往事。
“慕之，你怎么不说话？”
“世间事，尽力就好，别人的故事，不要想得太多……”
“可我是梦仙啊，不这样，怎么了解世人疾苦，我将来可是要拯救三界的呢！”
梦璃一咕噜爬起来，手舞足蹈，一番壮志豪言。
他哪里希望她去拯救什么三界！
如果可以，倒是希望她一生都是个闲散的人，在这个四四方方的院落里，指点别人的苦乐，眉挑烟火过一生。
“梦儿，你只要过得简单一些就好，万不要把三界当作自己的责任，这世间有能力的多的是，不少你一个。”
“可我如果不站出来，将来魔兵压境，我们如何抵御得了？”
她离得极近，说到情绪激昂的时候，有浓烈的气息喷薄在他的脸上。她就像一个即将上战场的战士一般，斗志昂扬。
他的心狠狠揪了一下，转而又无限柔情：“有我。”
“啊？难道你也会召唤……唔……”
萧如白低头吻她。
仿佛刚才言语上没有争过，转而将好胜心都寄托于唇舌之间了。
……
……
卷宗房。
一股无名火在胸腔内憋闷了许久，宫恒奕恨恨盯着院里低头听遣的两个小吏。若目光能化为真刀，他俩恐怕早就被凌迟了千百遍。
单纯的少年曾以为入仕为官，只要尽心尽力，恪尽职守，哪怕官职不大，也定会有一番作为，不求飞黄腾达，但起码在本职上可以畅通无阻，顺风顺水。
但他万万没想到，哪怕是个看管卷宗的小吏都会背地里给他使绊子，哪怕他初来乍到，都来不及与他们发生什么矛盾，仅仅就因为站在了官场这个位置，就得被迫卷入人性的漩涡。
“当真没有？”宫恒奕心情复杂，在小吏面前踱起步来，可愤闷积郁，始终无法排解。
“大人明察，索引录如此重要的东西，小人一个看管小吏哪里有权利碰？平日里都是锁在柜子里的，是吧老宋！”
“是呀是呀，大人！小的们就是个听差打杂的，哪里敢为难大人呐！索引录真的在柜子里。”
两个小吏一唱一和，将责任推了个干净。
“那柜子的钥匙呢？”
“在左评事大人那。”
“去取。”
“这……”
“怎么？”
“哎呦，大人可能新上任，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本朝为防止同级官员结党，您想要钥匙得请示上一级的寺正大人。”
不等宫恒奕说话，小吏又道：“可是不巧，寺正大人前些日子告职回乡丁忧了，代理寺正是从西海州调过来的，入职起码得十日。”
“十日？！”
“若代理寺正中途不生病的话……您也知道，西海州到京都路途遥远，一路上有个风寒、腹泻、水土不服的，那也正常。”
两个小吏你一句我一句，挤眉弄眼，就差明目张胆笑出声了，他们欺负宫恒奕年少，又是新来的外地人，幸灾乐祸有恃无恐，甚至还有了戏谑的成分。
“大人，您呀还是寻个暖和地方吧，卷宗房不见明火，冬日极寒，免得冻坏了您娇弱的身子，”
“你……”
“大人息怒，老宋是想说您身份贵重，自然不比我们皮糙肉厚，若冻坏了就不好了。”
阎王易见，小鬼难缠。
古人诚不我欺！
小吏的嘴脸，如地狱狰狞的小鬼，笑得人心里发毛，可你却寻不到任何理由惩治他。他们经年混迹于见不得光的肮脏角落里，就像臭虫蟑螂一般，看见了，却极难逮到。
特别是宫恒奕这样的未谙世事、毫无官场经验的毛头小子，正是他们拿捏的对象。
“大人，若没什么事，那小的们便进去忙了。”俩小吏对视一眼，胜利者一般得意洋洋。
宫恒奕几欲被气吐血，他长这么大还从未这般窝囊过，可两个小吏动不动就法度规矩的，又让他无可辩驳，真真是可恶至极！
“慢着！”宫恒奕喝住了二人，眼眸微眯：“没有钥匙是吧，那你们倒是说说，若有急案要案，需要立即查阅卷宗的，待如何？”
小吏没想到他还有这招，眼睛咕噜一转，谄媚笑道：“大人未雨绸缪，小的佩服！可是小的在卷宗房看管数十年，从未遇到过大人说的这种情况，小的，小的也不知如何是好。”
“那就打一顿板子帮你好好想想！”
这声音——
陆子令？！
她是京都的“名人”，人们见之都躲闪不及，哪怕像小吏这种人油子，也是冷汗直冒暗暗叫苦，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小的确实不知。陆公子是通达人，商会和大理寺各有所属，纵使您身份贵重，小的，小的也不敢违背法度啊！若您今儿个执意要打小的，那小的也无话可说，能让您心情通达些，就算尽孝了。”
小吏明白，若搁在平日里，碰上这混世魔王，必得有多远避多远。但现在这场博弈，哪一方若输了，日后必要谦卑低头夹着尾巴做人，所以他还是存了三分侥幸的心里，以卵击石妄想搏一搏。
“老子不是代表商会来的，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陆子令狂傲一笑，拿卷轴敲打着小吏的头：“诏令在此，老子今日起就是寺正监督了，来人！上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