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你被取代了

一边迅速的赶往第一千零五十五号集装箱附近，娜琪一边想着这会儿黎晗会做些什么，他好像不像其他人一样，一直重复做一件事，他的状态似乎是总在焦躁不安，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着也不是。

脚下踩着泥水，感觉鞋子慢慢湿透了，最先感觉到潮湿的是大拇指，接着，大片的脚板都浸湿了，反正整双脚都感觉直接浸泡到了水中，即使如此，娜琪加快了脚步，也不再理会自己的鞋子和脚掌，空气是湿热的，让人感觉不太舒服，不过比起晒的皮肤辣辣的太阳，娜琪仍然感觉这份潮湿的阴凉是可贵的。

找到黎晗并没有花多长的时间，到达的时候，黎晗正在门口张望，娜琪有些难过，她不知道他已经像这样张望持续了多久，他还是穿着病号服，脚上穿的是一双手工缝制的布拖鞋，鞋子上缝着双龙戏珠的图案，工艺精巧。

看到娜琪遵守了承诺，再一次来看望自己，黎晗显得很高兴，娜琪错误的感觉都黎晗的双眼闪现出了一丝的亮光，虽然这应该不可能，但是，不可能的事情多得是，娜琪也不打算去研究。

“我帮你去看望了接受你的器官移植的五个人。”

“他们好吗？我的器官在他们身上发挥作用了吗？”

“嗯！”娜琪用尽全身的力气重重的点头，“他们都很好，差不多都要康复了。”

“失明的小姑娘和四十岁的男子都看得见了，男子现在可以看书了，尽管他一次只能看十五分钟，但是那十五分钟对他来说是最幸福的时光。还有那小姑娘，以前完全看不见，不知道自己长啥样子，现在，她能看见了，可臭美了，穿着花裙子，在镜子面前跳舞，还让我给她扎漂亮的发型。”

黎晗听着娜琪的描述，陶醉地笑了，就好像是自己正在看一本最喜欢的故事书，自己忽然变成了漂亮的女孩子，认真的欣赏镜子中的美貌，一切都还是那样的美好。

娜琪继续讲着，“最有意思的是接受了你的肝移植的大叔，”刚讲出来，娜琪就忍不住自己先笑出了声，她顿时感觉到失态，在死人面前笑得这么开心，这还是头一次，“那大叔的年纪比你妈还大，他学你，管你妈叫妈妈，听着特别的别扭。”

“那我妈呢，她是什么反应？”黎晗迫不及待的问，仿佛是很想亲眼看一看自己的母亲此时此刻囧迫的样子。

“你妈妈答应了。”

“答应了？不会吧？她什么时候脸皮变得这么厚了？”黎晗没大没小的说着自己的母亲，娜琪感觉得到，这对母子生前也是这样相处的，两人之间比一般的母子更加的亲密无间。娜琪有点儿羡慕，自己的父母对自己的态度总是一本正经的，凡事都要分出个对错来，从不会跟她嬉皮笑脸，更不会允许自己无理的叫出他们的大名。

不过，话说回来，黎晗和母亲之间正是因为这样的亲密无间，现在他走了，母亲才会更加的孤单吧。

“你怎么不笑了，再给我讲讲呗，还有呢，还有两个人，他们怎么样？”

“接受心脏移植的那个人身体相对来说比较虚弱，但是手术很成功，他恢复起来可能比其他人要花更多的时间，但是也不用着急，他的病情正在康复。”

“希望他会好起来，心脏是最重要的器官，只要他能活下来，我就感觉自己的决定没有白费。”黎晗双手合十，认真的祈祷。

这一刻，娜琪很想握住黎晗的双手，安慰他，与他一起祈祷。这个想法还是被此时此刻的理性给控制住了。她不敢这么做，她从来没有做过，更不知道如果身体接触到黎晗即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不过，总有一天，娜琪会打破这样的距离。

“再讲讲最后一个人，做肝移植的那个。”黎晗的脑子依然好使，他一个人都没有落下。

娜琪想了一会儿，问道，“你喜欢吃醋吗？”

“醋？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现在不需要吃任何的东西，人间的油盐酱醋我已经不记得是什么味道了。”

娜琪笑笑，黎晗看来是误解了，她说的吃醋是指感情上的一种反应。

“逗你玩，我能吃什么醋呢？你别告诉我接受了我的肝脏移植的人打算追求你啊，那样我肯定吃醋。”

娜琪想不到黎晗还会跟自己开这种玩笑，黎晗的身型与岩江很相似，宽阔的肩膀，细瘦的腰身，同样是浓眉大眼的，整张脸看上去带着几分秀气，正是当下偶像剧里招女孩子喜欢的男主角那种类型。

若面前同自己表白的是岩江那小子，娜琪一定臭骂他一顿，但是，面对黎晗，娜琪却没有了任何想要诋毁与伤害他的动机，甚至，娜琪极力的想要找出更加恰当的对话方式去保护黎晗的心。

娜琪发现自己对黎晗的态度很特别，面度其他的死者，娜琪多半是惋惜和悲伤，面对黎晗，她感觉自己的心像太阳底下的冰淇淋，不知觉的就要融化了，她心疼他，怜惜他，想要保护他。

“最后一个人，和你年纪差不多，也爱打篮球，你妈妈一看到他就会想到你，他接受了你的肾移植，手术非常成功，因为他比另外几个接受了大型手术的人都要年轻，所以身体适应能力更强，恢复速度也要快得多。”

“嗯，身体自身的底子好也很重要。”

“是啊，你妈妈认他做了干儿子，”娜琪看着黎晗的眼睛，有些担心他会因此不高兴，但黎晗眼中一直带着笑容，是体谅与大度的笑容，“以后，你的家也是他的家，你的房间也会成为他的房间。”娜琪的语气说得轻柔，仿佛是在说给淅淅沥沥的雨听。

黎晗将食指放在内眼角揉了一下，娜琪看得出这是抹眼泪的动作，他居然哭了，娜琪的心更疼了，“黎晗......”

“我没事，在那个世界，其实没有什么放不下的，我最放不下的不是那里的阳光，不是我最爱的篮球，是我妈......”

黎晗忽然爽朗的笑了起来，“看来，我妈是打算把我忘了，她都找到了这么合适的替代品。”

“那个做了肾移植的男孩没有你好的，你比他了不起，又那么孝顺。”

“不！我要他比我好，这样，他才能真正取代我在我妈心目中的位置。而我，希望亲人们可以原谅我让他们白发人送了黑发人，也希望他们早点儿忘了我。”

娜琪沉默着，她不知道自己带给黎晗的消息是不是让他受伤了，自己一个局外人，怎么能体会得到黎晗的苦闷和无奈呢？有谁活了一辈子真的希望世人把自己和自己留下来的一切都抹去呢？

“姑娘，你也会忘了我对不对？不怕你笑话，在那个世界，我还是童子身呢。”黎晗自我嘲笑般的低下了头。“对不起啊，你是个女孩子，我讲话惹你生气了吧？”

娜琪的确很忌讳男孩子讨论当着自己的面讨论这个，即便是自己喜欢的男孩子，娜琪也有一种被亵渎的感觉，她真的生气了，转过头去，不想跟黎晗讲话，之前对他的一片疼惜之心也不过是自己不自量力罢了。

间娜琪真的生气了，黎晗感觉很悲伤，“一直都是这样啊，我就是不懂女孩子的心思，老是得罪人，估计现在连你也嫌弃我了，看来老天爷让我离开人世是正确的，总不能让一个总是惹他人生气的人长命百岁。”

“我也有错，我生性敏感，或许本来没多大的事，我却听成了不好的东西，还把奇怪的情绪表现了出来，请你包含。”

黎晗的脸上顿时有了光彩，仿佛是日头照在脸上一般，娜琪感受到了他得到原谅时候的快乐，心想，这孩子真是傻，距离七七四十九天已经不远了，准切来说，还剩不到四天的时间，四天之后，他的灵魂将会烟消云散，和其他曾经死去的人一样，化为这个空间里的雨露还有空气，甚至沉淀为泥土。

娜琪还想到了一样东西，硬币，硬币也是这个世界上的产物，自己从这里拿走的一切全部都是这里创造的，也许，这里的人身上的某种东西最终会化为一枚又一枚的硬币，世间的万物都有它的轮回。

“黎晗，都忘了吧，这辈子已经结束了，该解脱了，来世一定要有个好身体，我们都盼着你早日来世。”

黎晗答应了，乖乖的听从了娜琪的话，躺回了被窝里，不再想生前的事情，等待四天后的来临。

雨下了整整一天，到傍晚的时候，雨变小了，但下得也非常的细密，不撑雨伞走上一段路，头发上一定会积满水珠，像加湿器滋润过一般。

娜琪开始收集硬币，她的目标至少是一千元！如果不多捡一点回去，自己往后恐怕需要回老家种地了，话说回老家种地并不差，就拿种蔬菜来说，现在的蔬菜卖得比肉贵，老家几户专业种菜的都过上了吹得上牛的好日子，所谓吹得上牛，就是人们吹牛的时候，说到谁谁家有钱，就会有他们的名字。

娜琪感觉自己家算是没落了，以前，自己的父亲是村里的老师，也是少数吃国家粮食的主儿，这可是让全村都敬重和羡慕的职业，钱虽不多，但过得不差，一转眼几十年过去了，娜琪感觉自己家的收入在全村来说都快垫上底儿了。

不怪父亲的工资没涨，要说也只能说农村是个个人致富非常容易的地方。

思绪越飞越远，走神儿了，就连做着捡硬币这么美的差事，娜琪也能够走神儿，真是很佩服自己这幅不专心的脑子。

幸好昨晚明智，穿了带有大口袋的上衣外套和大口袋的牛仔裤，娜琪为自己的明智暗自赞叹。

“快装满了，”娜琪自言自语的说，她稍稍直起了背，看了一眼左边的上衣口袋，估摸着应该有两百多个硬币了，每个一元钱，也就是说仅一会儿的功夫，娜琪已经收获了两百多元，这跟普通的工作比起来，按时间成本来算的话，娜琪感觉自己的工资很高了，“累死了，加油加油！”她再次说出声音来，娜琪故意说出声音，然后撇向附近的集装箱，所有人都对自己的声音置若罔闻，也是，他们怎么会关心这种没有意义的声音呢。娜琪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第一千零六十二号集装箱，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在里面晃动的身影，黎晗已经盖好被子睡着了，在接下来的四天里，他不会醒过来。

小雨下着下着就没了，娜琪翻了个身，手机叮咚一声，把自己吵醒了，娜琪从床上坐了起来，“好饿。”她说出声音来，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不会有人回应自己的声音，她看了看手机，是布诺发来的一张照片，里面是三四个精致的炒菜，颜色偏深，每个菜里面都放了一堆的辣椒，一看就是布诺的手艺。

“好想吃啊！”娜琪回复道。

她穿好衣服，打开了窗，窗外是湿冷的空气，雨虽然停了，但是地面是潮湿的，寒冷的感觉像是从地面升起的，路上的行人无不猫着腰走路，看来现在正刮着六七级的大风，娜琪果断的在身上套了棉袄，带上钥匙和手机出了门。

好饿，本来应该是饿得走不动的状态，娜琪的步子却是轻快，她要第一时间赶到一家拉面馆，来一碗飘着红油和香菜的细拉面。

口袋里发出了叮咚的声音，娜琪掏出了一枚，放在手心里，端详了半天，这种从冥界捡来的硬币和现实中的一元硬币毫无差别，就连坐公交车的时候，识别系统也没有发现异样！

娜琪还用这种硬币玩过很多次投币机，就是那种投入一元就能得到一次抓娃娃机会的机器，她曾经用这种硬币抓到过几十只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