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得哄
路止不明白岑齐远到底想做什么。
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几包跳跳糖就能哄好的小孩子了。可岑齐远依旧拿以前的方式对待他。
路止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怎么说呢，就好像岑齐远在他身上并没有花心思，只是在哄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猫小狗一样。
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路止把岑齐远手里撕开了包装的跳跳糖接过来，扒开他的手：“还有别的事儿吗？”
他冷冷淡淡的，岑齐远到底是被千娇万宠长大的，话至此也已经拉不下脸来。
两人没聊几句，岑齐远便被一个电话叫走。他来这边本就是为了公事，来看路止也只是顺路。
他捏着手机朝路止挥了挥手：“哥哥有点儿事儿，先走了。”
路止乜斜他一眼，点头，毫不留恋的一句：“再见。”
他走后，路止瞥了眼林荫路边的垃圾桶，走过去，把手里的整包跳跳糖和手里的那袋被岑齐远撕了包装的一起，一股脑的全扔进去。
像是在扔掉一段并不怎么美好的过去，像垃圾一样的。
岑齐远是个什么垃圾，莫名其妙跟他冷战四年，现在回来了随随便便来一句哥哥错了，这样就能哄好他么？
他路止是这么掉价的人么。
少年扬着下巴，非常愤愤地踢了踢墙角，傲娇的不行。
他回宿舍放了书，回想起刚才问到的跳跳糖的酸甜味道，心痒难耐。
他从小就爱吃糖，爱吃一切甜甜的东西。糖能让人心情变好，尤其是跳跳糖。
路止口袋里揣着一张百元大钞，去了学校的超市。
哼，他才不需要岑齐远给他买糖吃，他自己有的是钱。
……虽然路孟晟一个月也才给他一千五。
但路止依旧觉得自己是个小富翁。
可不。
他高中的时候暴躁老爸一个月才给他五百呢。
穷的跟要饭的似的。
校园超市里人不多，路止在货架前转了一圈，有可乐、薯片、瓜子、泡泡糖、棒棒糖甚至还有魔芋棒，还有他好多年没吃过的一根葱。
可偏偏就是没有跳跳糖。
路止不怎么服气，到收银台前问阿姨：“阿姨，您好，这儿有跳跳糖卖吗？”
阿姨边织毛衣边追剧，头也没抬：“没有。”过了几秒，阿姨抬头，似乎是反应过来路止在问什么，疑惑地反问了句：“跳跳糖是什么东西？”
路止：“……”
他泄气的弯了弯脊背，走出超市后就给宋俞发消息。
路路路路路路：爸爸要吃跳跳糖。
宋俞应该正在玩手机，回的很快：什么玩意儿？
路路路路路路：跳跳糖可怜
宋俞：那你去买啊，跟你大爷我说有个锤子用抠鼻
路路路路路路：……
路路路路路路：gu
a
路路路路路路：爸爸单方面宣布结束我们之间的父子关系
路止就是忽然想吃跳跳糖了。说不清原因，有点偏执的想要，在现在这个时候吃到跳跳糖。
他其实很久没吃过跳跳糖了，这几年也没怎么馋。
然而这一刻，却无比的想要。
他在小树林的长椅上坐下来，半个身子歪在椅背上，抿着唇瓣给秦斯焕发短信。
——“秦斯焕。”
——“想吃跳跳糖。”
发完消息，他耷拉着眉眼，弯下腰，手臂搁在腿上，支着脑袋，看着穿过树叶的点点光斑，又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
岑齐远小时候是一个非常可靠的大哥哥，路止喜欢他，信任他，想亲近他。
最初岑齐远对小路止的态度很微妙，不过分亲近，却也不疏离，若即若离像耍猴玩。
可小孩儿感觉不到他的冷淡。
小屁孩儿很单纯，单纯的喜欢一个哥哥，那种感情纯净到炽热，能将这世上所有的罪恶都洗涤冲刷干净。
岑齐远把这个圈子里的公子哥的习性学了个十成十，很小的时候就谈女朋友、赛车、混夜店、泡酒吧，不同的是他性子温和，跟他相处起来总是如沐春风，让人感觉很舒服。
有个词儿叫青梅竹马，形容的大约就是他和岑齐远之间的那种关系。
可岑齐远去上大学时，小路止才念初二，外国对他来说是一个非常遥远的概念，出国意味着他再也见不到哥哥。
他初二时就隐约感觉到，自己对岑齐远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岑齐远交女朋友，他会不开心。岑齐远和郑元他们一起，像逗小弟弟一样开他玩笑，他会觉得羞恼。岑齐远花心，一周换一个女友，他不开心之余还会有点期待。
再之后他出国四年，杳无音信，跟死了一样。
——
秦斯焕开了一个下午的会议，显示屏上的PPT一页一页飞速翻过，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
等董事们都出了会议室，他才问身边的乔定：“你也觉得不可行？”
盛夏最热的天，会议室里的空调温度打得极低，乔定看了一眼自家总裁眼下的一圈黑色，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这几天秦总太辛苦了。
他跟着秦斯焕七年，一直都知道这人野心很大。
可现在却也有些捉摸不透秦总的想法了，好端端的想着进军娱乐圈做什么？
乔定怀里抱着文件，斟酌道：“秦总，其实董事们说的也有道理，骏诚主要市场是电子器械，如果您贸贸然的进军娱乐圈，最好的方式并不是自己再开公司，而是和已经成熟了的经纪公司合作，等站稳了脚跟再成立自己公司才是最合适的。”
秦斯焕靠在椅背上，半晌没出声。
乔定静静等着，冷不丁听到秦总问：“许寒来以前不是包养了个小明星吗？”
“是。”
“那个小明星现在好像还挺火？叫什么周安安是吧？”他侧眸，摸着下巴思索了会儿，说：
“你去问问他，他都是怎么捧人的。”
“哈——？”
乔定彻底迷惑了，完全看不懂秦总这是什么操作。
周安安是个女的吧？
难道秦总也有想包养想捧红的小明星了吗？！
这不能吧……
要是这样的话，那路止……
乔定的思绪又被打断，秦斯焕面色不怎么自然的补充了一句：“别说是我问的。”
乔定点头：“好。”
秦斯焕看到手机上的短信时已经晚上七点了，备注名为“小宝贝”的人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秦斯焕。”
—“想吃跳跳糖。”
路止很少给他发消息或者主动联系他，秦斯焕挑了下眉，慢悠悠的给他回过去。
—“怎么了？”
—“突然要吃这个？”
路止没有回复他。
秦斯焕弯了弯唇，打了他电话。
嘟嘟嘟响了几声，路止把他电话给挂了。
消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这是跟他卯上了？
他垂眸看了眼短信时间，13：18，他隔了五个多小时才看到的。
玻璃窗外天色暗下来，对面写字楼的灯也熄了，秦斯焕屈指在办公桌上敲了敲，深色木质办公桌被敲得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服外套，出了办公楼。
小孩而生气了，得哄。
——
这个点的机票有点难买，最近一趟是在十五分钟之后，起飞时间是晚八点，票已售罄。
秦斯焕让乔定和机场负责人沟通了下，以高价从另一位乘客手里买到了一张票。
他下飞机时就见到了临时接到通知在接机口等他的黄康，秦斯焕疾步朝他走过去，问：“跳跳糖买了吗？”
男人穿的很正式，臂弯搭着一件西服，衬衣领口散开一颗，一向挺括的衬衣上有几道褶皱，风尘仆仆的模样，但是一张脸生来就染上几分冷冽，身上气质严肃古板。
可开口就是一句跳跳糖买了吗。
黄康诚惶诚恐：“买了买了，买了一大箱呢，都放在汽车后座。”
秦斯焕神色松缓几分，难得宽慰了他几句：“这么晚了，倒是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秦总有什么要求直接给我提就行。”黄康忙说：“秦总这么晚了来京市，是来视察工作的吗？这几个月的财务表和一些项目的企划书我都拿上了，您是现在看，还是先去酒店休息下，明天我再带您去公司看看？”
秦斯焕被他这几个问题问的懵了一瞬，有几分哭笑不得，他面上不显，只是道：“不用太紧张，工作上的事明天再说。”
黄康猛点头：“好好好，您说怎么来就怎么来。”
把车钥匙给了秦斯焕，黄康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
大半夜的被领导喊来接机，还让他去买小朋友才喜欢吃的棒棒糖，也是够……惊悚的。
秦斯焕开车到电影大学时已是十一点，校门口没什么人，零星停着几辆车。
大学晚上没有门禁，他十分轻松就进去了，学生宿舍底下到还有很多学生来来往往，有男孩子和女孩子手牵手一起散步的，也有步履匆匆抱着书从图书馆赶回宿舍的。
他在梧桐树边停下，再次给路止打电话。
小孩儿还是不接。
秦斯焕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瞥了眼宿舍门，直接抬脚走了上去。
他进去时宿管也没说什么，大约以为他是学生。
在315宿舍门前停下，屈指，敲了三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