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真相
路孟晟冷不丁这么一问, 路止起初还没反应过来, 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他睡眼惺忪的睁着眼睛，茫然地望着路孟晟，张了张嘴，迟钝的反问：“什么？”
路孟晟抱着手臂站在床头, 胖胖的身子靠在床边的衣柜上。
房间里的窗帘没有拉开，晨光熹微朦胧, 小少年刚睡醒，脑袋还枕在枕头上, 一双桃花眼眼尾上挑, 尾端晕染着很浅的一点儿红色，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路孟晟叹了口气。他只是喝醉, 却没有喝傻, 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醉酒时他大脑运转迟缓, 反应不过来，可今天早上一睁开眼, 首先涌进脑海的, 就是秦斯焕在厨房门口, 把路止按在墙上说——来，叫一声老公听听。
来, 叫一声老公听听！
老公！
秦斯焕让他儿子喊他老公！
这简直就是在欺.侮路止！秦斯焕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他就说，秦斯焕这种心机深沉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经常跑到他们家来，还特别随和好相处的一口一个“孟晟哥孟晟哥”的喊他。感情这狗东西是看上了他儿子？！
路孟晟简直想骂一句“我呸！”
秦斯焕那么老，今年他得三十一了吧？他儿子才刚满十九岁, 正值青春年少，而且他儿子考上了大学，以后一毕业就是文化人，前途无限！
秦斯焕也配得上他的宝贝儿子！？
完全配不上！！！
就算他儿子和他一样身体有些不正常，可路孟晟相信，这世上总有一个单纯善良的女孩子可以接受他儿子，不会去在意他们身体的缺陷，更不会像周格那样觉得他们是怪物。
路孟晟冷笑了一声，嗓门很大，手指指着空中虚无的一点：“还跟你老子装傻？昨晚上你跟秦斯焕在厨房，他亲你，他逼你喊他老公，我可都看见了啊！”
路止被他吼得身体一抖，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被子盖在下巴尖儿上，只露出一双浅咖色的眼睛盯着路孟晟。
他这样子就像是受了惊吓的小鹿，娘的不行！
路孟晟简直要被他给气死了！
这他妈被人逼着喊老公了性格也跟着变得娘们了？！
他从来没给路止说过那些事儿，比如周格为什么会离开家，为什么一定要和他离婚，又比如……为什么路止从小吃的就是奶粉，一天的母乳都没喝过。
那些真相太沉重，路孟晟轻易不敢告诉路止。本来也没什么所谓，可是……他怕路止真的因此而自卑。
妈妈因为他们可以生孩子，可以像女人一样怀孕就觉得厌恶、害怕、甚至连带着都不喜欢路孟晟生下来的路止，这样的事情，对于一个小男孩儿来说，太伤人了。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瞒着路止一辈子，所以想着等路止大一些了再说，可是路止却——提前带了个老男人回家。
路孟晟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他的小路路，毕竟这小崽子是他怀胎十个月才生下来的，就算路止捅破了天，他也得想法子帮他补上。
他醒来的时候凌晨四点多钟，因为心里有事，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直到六点多钟才上来找路止。
就单论秦斯焕个人来说，他并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这个人非常的狡诈阴险，对路止也未必是真心。说不定秦斯焕就是见路止长得好看，性情单纯，就想玩一玩，等新鲜劲儿过去了，路止就会被他甩掉。
即便秦斯焕是真心，可他的小路路年纪实在太小，要是真的擦枪走火惹出了事儿，他怕路止接受不了，更怕秦斯焕会像周格一样，趋利避害，首先选择的就是离开。
“说话！”路孟晟又吼了声：“跟他什么关系？啊？”
路止嘴唇张合许久，说不出话来。他做不到就这样直白的把他们之间的关系给路孟晟讲，可他也不想否定秦斯焕的存在。
一点都不想。
他忽然想起昨天他爸说，秦斯焕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你以后离他远点儿。而今天路孟晟看起来非常的愤怒。
路止并不傻，路孟晟既然问了，就代表着已经把他和秦斯焕之间的关系猜了个七七八八，而且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想自己和秦斯焕在一起。
他忽然就觉得心里很酸涩。
他替秦斯焕感到一种非常无力的愤怒。凭什么每一个人都这样说他？许寒来是，岑齐远是，路瑶是，宋俞也是，就连他爸也这么说。
他们都说秦斯焕不好，可他们根本就不了解秦斯焕。
秦斯焕明明就只是一个非常缺爱的大孩子。
路止掀开被子，有些倔强的瞪着路孟晟，他开口：“我喜欢他。”
路孟晟：“嘿——！你个狗东西！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就敢喜欢？！你就不怕他是在耍着你玩儿啊？！”
路止其实早就习惯了路孟晟说话很糙，可他第一次觉得这些话那么让人反感。
他又不是小孩子，秦斯焕对他怎么样，他自己心里也有数。
秦斯焕要是真的只是跟他玩玩，也不至于时时刻刻都把他当成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生怕他有一点点的不高兴。
“我就喜欢他。”路止从床上坐起来，他走到衣柜边拿了件外套套上，扭头，跟路孟晟对视：“爸，你别逼我，你逼急了我，小心我跟他私奔！”
路孟晟：“？？？”
路孟晟第一次觉得，他儿子可能真的就是路瑶嘴里头的傻白甜。
他忽然升起一种无力感，“私奔？”
路止抬了抬下巴，“反正我现在可以接戏，有片酬了，我去哪儿不是过。不过您放心，要是您想我了，我会时常来探望您的。”
路孟晟：“……探望？”
路孟晟有些悲哀的想，他儿子别不是个……傻逼吧？！
路止认真点头：“对，我会常回家来看看您的。”
路孟晟：“……”
路孟晟琢磨了一天他该怎么给路止解释，他不是不想让他跟谁谁在一起，主要是，万一就搞出小孩儿了，人家谁谁会不会觉得害怕。
有句话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们和一般的男生不一样，虽然平时没什么不同，可是却是实实在在的可以生孩子的。
那些正常的男性保不准就会觉得害怕，又或者会觉得猎奇，只想玩弄。
路孟晟愁的头发都快白了。
他简直是为了他那个傻逼儿子操碎了心！
到了下午两点多钟的时候，路孟晟终于忍不住，给秦斯焕打了个电话。他和秦斯焕怎么说也算是一辈儿人，七八年前两人在商场上还交过手，路孟晟想腆着脸和秦斯焕聊一聊。
谈得拢，秦斯焕愿意放过路止，那就再好不过；要是谈不来，路孟晟就决定去找秦斯焕的父亲——秦铭秦董，让秦铭来插手这件事。
李志刚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李霜二模考试的成绩单。
距离高考只有短短不到五十天的时间了，李霜的模考成绩却一次比一次差，李志刚看的皱起眉，直接把试卷往茶几上一扔：“李霜，二百二十二分啊，好样儿的啊你！”
他几乎咬牙切齿，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只考这么点儿分？你这样儿怎么能上好大学？你这脑子怎么长得啊，简直笨的跟头猪！”
李霜唯唯诺诺不敢说话。
她在学习上一向不怎么上心，有时间都花在打扮自己上了，又或者是和女生们逛街玩乐。
她嗫嚅道：“爸爸……”
周格坐在一边，也翻了翻那些试卷，说道：“这高三啊，最不能分心了，前几天我才听你们班主任说，班上有个女孩子谈了恋爱，成绩一落千丈。”周格说到此，顿了顿，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记得之前好像听李横说过，她那个便宜儿子在勾引李霜。
别不是路止故意跟李霜早恋，让李霜分心，最后成绩下降的吧？！
周格气的手指发抖，将试卷放在桌上后，抬头，笑着问李霜：“霜霜，你和妈妈说，是不是有人故意让你分心？”
李志刚还在严厉瞪着李霜。
李霜急于找个台阶下，连忙点头：“嗯嗯。”
“那是什么事呢？”周格又问：“是不是有男孩子故意缠着你？”
李霜刚想摇头，抬眼却看见李志刚冰冷的脸，她赶紧点头：“是。”
周格明白了。
感情还是路孟晟和他生的那俩个小杂种阴魂不散，见不得她现在过的好，故意来勾引她女儿，让李霜无心学习！
李志刚说：“不管是什么，都不应该影响学习，你马上就高考了，难道连个六百分都考不到吗？”
李霜听得都快吓晕过去了。
六百分，多高的分啊！
那是重点班的学霸才能考到的分数！她能考个三百分都是老天开了眼，祖上冒青烟了。
周格趁他们说话的功夫，暗自下了决定。
等李霜上了楼，李志刚被朋友约出去打高尔夫球了，周格才拿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就被人接通，少年轻软好听的声音问：“您是？”
周格顿了下，垂眸道：“我是你妈妈。”
那边没说话。
周格转了转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淡声道：“妈妈能和你聊一聊吗。”
“……”
路止坐在咖啡厅里等人，他拿小银勺拨弄着杯子里的咖啡，目光有些涣散的盯着门口的位置。
等了十来分钟，路止看见了一位贵妇人。
妇人与他眉眼间有七分相像，同样靡丽的桃花眼，只是妇人嘴唇薄，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
路止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她，他妈妈，周格。
他捏着小银勺的手指攥紧，眼眸垂下来。
周格也认出了他。
他们实在长得太像了，周格想，路止明明是路孟晟生的，可偏偏却像她。从小就是，路止那双眼睛特别清，浅咖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澄澈的像琉璃一样美。
可是周格怕他。
周格怕路孟晟，也怕路止。
她起初很喜欢路孟晟，所以才会愿意嫁给他。可是她没想到，路孟晟居然会在他们结婚不久就怀孕。
这件事情太可怕，也太恶心了。
男人怎么能怀孕呢？！一个大男人，怎么能像女人一样大肚子呢！
周格拎着手里的手提包，在路止对面的座位上坐下，还没等路止开口说话，周格就率先道：“你应该知道我现在是李夫人了吧。”
“……什么？”路止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并不知道周格是不是李夫人。他们家自从周格离开后，也没人去关注周格如今过得怎么样。
周格浅笑了一下，她生的很美，即使人到中年，可却从未生养过，身材依旧保养的很好，皮肤细嫩，除了眼角有些皱纹外，俨然是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妇人。
“和路孟晟离婚之后，我嫁进了李家。李先生不嫌弃我结过婚，待我很好。”周格抬了抬手腕，腕上的翡翠镯子颜色莹润，她道：“这是我先生上个月送我的。”
路止忽然就有点后悔，他为什么要来。
他对于母亲的印象其实已经很模糊，可是在听到周格的那句“我是你妈妈”时，内心却还是有一些动容。
他时常会想，要是他有妈妈，妈妈是不是会像宋妈妈一样，给他做好吃的饭菜，给他补烂了的裤子，给他挑帅气的衣裳。
他要是有妈妈，也不会从小就被小区里的孩子们瞧不起。
而路瑶……瑶瑶也不会缺少母爱。
周格看了眼路止，见少年脸色发白，顿了下，又道：“我现在过得很好，路止，我希望你也能过的好，而不是生活在对我的仇恨中，整天想着怎么报复我。霜霜她和你不一样，她很单纯很善良，也很容易被坏人欺骗，路止，我知道你没有坏到骨子里，你只是受了你那个怪物父亲的蒙蔽。只有放下对我的仇恨，你的人生才能重新开始。”
路止：“……嗯？？？”
他没什么回应，周格也没了耐性。她就知道，路止和路孟晟一样，非常记恨她。
“我就这么跟你说吧。”周格将手提包搁在腿上，坐的端正笔直：“你应该也知道，你们这种人呢，就是怪物，不男不女的怪物。像你们这种人，一辈子都没有资格得到幸福。我希望你能主动点儿，离霜霜远点儿，毕竟你也算是我……八竿子打不着的儿子，我只希望你以后别来找我，也不要打扰到我身边的人。我不想用手段来对付你，你明白了吗？”
周格说完，看着路止变得有些呆愣的脸色，又笑了下：“你呆什么呢？这些你难道不比我清楚？你爸生了你就是这么教育你的？路孟晟还真是能干，教的个儿子跟个二傻子一样。”
“我爸……生了我？”路止抬眼盯着她。
周格挑了下眉，眼角皱纹更显：“他别不是还没跟你说吧？你们这种人也是，虚伪的很。你就是你爸生的啊。”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两双同样风情摇曳的桃花眸。
一双刻薄，一双纯然。
路止呆了会儿，放下了手里的小银勺，他低声问：“周女士，李夫人，你真的……过的好吗？”
“当然。”周格抿了下涂着正红口红的唇，拎着包站起来：“我话说到这份儿上了，你自己想清楚吧。”
她走后路止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想了很久，有很多事情在周格的这番话下，变得清晰明朗了起来。
他和路瑶……都是老爸生的。
他爸爸，可以怀孕生小孩儿。所以周格才觉得他是怪物，感到害怕，疯狂的想离开那个家。
所以，他从小就没喝过母乳，一直喝的都是奶粉。周格也从来不抱他。
路止闭了闭眼，想到周格说的话，有一瞬的茫然。
如果他老爸可以生小孩儿，是不是也代表着，他也会怀孕？
他之前和秦斯焕从来都没有做过措施，这样是不是就有可能会怀孕？
要是秦斯焕知道他或许会怀孕，以后也有可能生孩子，会不会像周格一样，厌恶、害怕他？
路止掰了掰手指头，目光空空的盯着面前的咖啡。
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对周格抱有幻想。
路止忽然觉得自己的处境非常艰难，他老爸摆明了不认同他和秦斯焕，而秦斯焕……也有害怕厌弃他的可能。
路止到家的时候五点多钟，路孟晟和路瑶在吃饭，路孟晟欲言又止盯着路止看了好一会儿。
等吃完饭路瑶走了，路止放下筷子，问：“爸，我和路瑶，其实都不是妈妈生的吧？”
路孟晟一愣，路止怎么会知道？
路止脑子一向好使，他没说自己见过周格，只是道：“我猜的。”
路孟晟被他唬的一愣一愣的：“你怎么猜的？”
路止说：“我从来没喝过母乳，妈妈从来不抱我，你……似乎也并不是生气我和秦斯焕在一起。”
路孟晟：“？！”
他这个傻白甜儿子，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
“算……是吧。”路孟晟犹豫道：“嗯，你跟路瑶，是我生的。”
路止平静点了下头，“好，我知道了。”
有些话只需要说到这一步。
路止在此刻也算是明白了路孟晟之前到底在想什么了，又为什么不许他谈恋爱，原来一直都是怕他跟人乱来，要是一不小心遇到了不太好的人，或许就是一辈子的伤害。
路孟晟嘴巴张成“O”形，看着路止上二楼。
不是，这小孩儿知道了什么？
路止进房间后，把房门反锁，拿出手机，拨通了秦斯焕的号码。
男人才一接起，路止就问：“叔叔，你想过要孩子吗？”
作者有话要说： 【言小深】：路宝！妈妈我！不！允！许！！！！啊啊啊啊啊！
【秦狗】：垃圾作者死一边儿去！
【秦狗】：宝贝儿看我！我要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