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你当真是,令爷失望
她睁着眼看着近在眼前微微起伏散发着热意的胸膛, 目光却定在那明绸色寝衣上,他果然说到做到,因芥蒂她服丧之衣, 连寝衣都弃了白色,她猛地闭上眼, 压下被她封存在深处的心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些时日以来,她虽态度未改仍对他不假辞色, 但却并未表露出过任何想要离开的想法, 想是他也以为她便是不情愿, 但受制于他也不敢生心思, 而这半月多来,她似是嫌烦闷不时出门散心,不管多远也都安分归来, 更是极大的让他卸了戒心。
上元节为新年第一个节日, 民间各处张灯结彩,宛如庙会。据他所说,皇帝皇后也会宴请群臣与君同乐。到时他的公主母亲定也会前往,届时他定会被留在宫中脱不得身,而民间热闹必也是人潮拥挤。她曾注意过,人流密集出城时,守城兵士难免会有疏漏, 甚至暗下送银也可顺利出城。
所以,她只要静待他进宫, 再等到这一日中出入城门人流最大的时候借故脱身即可。
且她已备好了银两, 做了安排,只要趁乱出城,再隐姓埋名静待风头过去, 她便能辗转回到若水,而后便一辈子隐姓埋名暗中守着他,再不去任何地方。
二人昨夜虽颠鸾倒凤至后半夜,但凤敖何其警觉,在她不自觉气息渐重时,他便若有所感神智清明,既她无有起身之意,他便也闭着眼圈抱着她,感受她蜷缩在他怀中的契合满足,愉悦的弯起了唇。
直到黑暗渐褪,屋外有声传来,他方倏地睁开眼,锐利的眸幽深灼亮,神采自藏。
“昨夜不是累极,怎今日还这般早醒可是心中记挂何事。”
犹带沙哑的慵懒嗓音在头顶淡淡响起,却惊得云听心中大震,蜷放在腹部的双手也骤变冰凉,她低垂的眼中一片慌乱,心中更是狂跳不止。
他怎会有此一问,难道他发现了什么?那他---
“且将心放到肚子里,爷既是先前应承要带你入宫参宴,便不会食言,嗯?”
温热的大手带着强有力的安全感轻拍掌下紧绷的薄背,凤敖身子一动,松松系着的细绸寝衣便随之滑动,张扬霸气的露出其内肌理紧实线条性感的胸膛。
他抬手支着头垂眸看她,另一手顺着曼妙曲线轻轻滑动,感受着手下娇躯随着动作轻轻颤栗,棱角分明的唇愉悦勾起,继而若无其事的转至那温暖细嫩的下颌处将之抬起,
“爷早便命人为你制衣增饰,待爷下了朝回来,你再穿戴给爷看,有不合身的再命人改也不妨事。”
他才发现自己竟如此喜与她在这温暖馨香的床榻间抵足耳语,他看着她洁白中透着粉嫩的玉质小脸上,那似是紧张固执的垂着眼,浓黑的长睫不时颤动,煞是惹他怜爱的模样,唇边的笑意便一直都未曾落下过半分。
“嗯?可是紧张了?莫怕,有爷带着你,便是天子皇后也欺不了你去。”
见她仍是眼睫轻动不愿回应,抚在她下颌的拇指攀上去用了力摁她殷红的唇,并暧昧的细细摩挲流连忘返的哑声说道:“听儿与爷这般久了,还从不曾伺候爷穿过衣服。今儿既是难得醒来,便起来为我穿衣吧。”
至此云听高高提起的心终于稳稳落下,一直垂着不愿抬起怕被看出什么的双眸也终于抬了起来,同样未带睡意的潋滟明眸含着清晰的嫌弃的看了他一眼,重闭了眼淡声说道:“那宫宴我不去,伺候人穿衣的活我也不会做,既你起了就赶紧走,莫扰我休息。”
话刚一说完,便觉下颌一重,再抬眼时,已是仰起脸与一张俊美性感的脸四目相对。
凤敖只以为她是紧张便耐了心哄道::“爷自来言出必行,诸事已打点妥当,你只需把心放进肚子里,等着爷来接就是。”
话落便又攫住了那红艳的唇,恣意缠绵的吮吻一番,方掀了被下床,至于她一口回绝为他穿衣之事,他本也就是随口一说,这小妇人能给他个好脸,他便想什么都应她。
这伺候的人活计,她若真应了,他倒是要着实惊讶。且便是她要做,他也舍不得,好容易拢在怀里,样貌身段性子都极合他意的娇娇自是用来宠着疼着,可不是让她娇嫩的身子顶着寒气低头弯腰的。
云听背着身子听他洗漱穿衣的动静,约估了下时辰转过身,恰对上临去前照常来与她吻别的男人。
凤敖见她扭身张望,似是不舍的模样,心尖一软,眸中发亮,撩袍便在榻边坐下,弯下腰笑看着她长眉挑起打趣道:“这般望眼欲穿的模样,舍不得爷走?”
云听却大煞风景的挥开他轻抚在脸上的手,冰冷着雪肤皎貌看着他,再次说道:“我是要与你说,那宫宴你要去自去,莫带上我,我一寡妇凭何进到至尊皇宫与天子皇后达官显贵同堂而坐?这等自取其辱之事,我断断不会做。你也莫要白费心思,我说不去,便绝不会去。”
她脸上还残留着被疼爱滋润的姣美模样,半卧在华贵柔软的床榻间,水润潋滟的美眸盈盈望来时,真胜过人间万千姝色,如至仙至魅化身,只恨不得人抛却一切只与她于此厮缠忘却人世。
可这张方才还被他疼爱过润泽丰腴的红唇中,却吐出大煞风景令他不快的冰言。
凤敖脸上的温存敛起,收回手,缓缓起了身,高大的身躯立在床榻前,将屋内的光近乎完全遮挡。
处在阴影中低垂的眉眼浓黑如墨,深邃得使人愈看愈觉遍体生寒,那平日里慵懒调笑的语调此刻听来也尽是冷酷压迫,“在我面前你如何任性胡闹,爷都纵你。但你且见好就收莫要恃宠而骄,忘了分寸。”
淡淡却极具重量的话说完,他深深看了眼她僵硬苍白的脸色,却是未再说一句安抚之语,这小妇人确是被她惯得厉害,得要她知道何为分寸,何为大局。
而后便转了身,无一丝褶皱的暗红色麒麟官服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阵猎猎的衣袍风声。
“我说了,我不会去!我就是这般不知好歹不懂分寸的无知之人,自不会不知自知之明的去强挤入你们权贵豪门之中去自取其辱!你要去,那是你的事,我不去,也是我的自由。不论你想如何,这宫,我定是不会去的!”
身后柔媚轻软却冰凌如雪的女声气势坚定的说完,凤敖的脚步也定定停下。
他缓缓抬起眼帘,眸中已是暗沉一片。
外屋伺候的下人已因二人这一番争吵吓得跪在地上,不敢发出丁点动静。
吕金虽心中咋舌感叹,但却是连看天色,这一日乃当年最后一次大朝,可万万不能迟了去。可眼看他家爷脚下如生了根般定在原地,脸色也未见分毫急迫,他纵是心内焦急万分,也不敢在此时自寻找死,摸老虎胡须。
凤敖转过身,床上半躺着的女子已坐了起来,乌黑缎发慵懒的半披散在胸前,白的肤,晶的眸,红的唇,黑的发,均是极静,极简的颜色,却凑在一起恁地极具冲击,夺人眼球。
但这惑人的一幕却罕见的未能令他态度软化,只站在屏风处遥望着床上女子,眸中泛着凉意,声音中也透着冰冷,“你若执意如此,爷也非是要求着你去,参加宫宴于你会有何益处,连这都不能领会,一意任性,你当真是,令爷失望。”
云听拥被坐在床上,目光一直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直至他的身影再也不见,才缓缓垂下头,以手覆脸弯起唇,无声笑了下。
若不出所料,今日他定是不会回来了,说不得或有些时日不会过来。他临走前话中隐含之意,和他最后那冷淡一暼,都足以说明,她今日这般言行,已是触了他不悦的底线,
如他所说,平日里她是打是骂他都轻轻揭过,可今日他再三说要带她一寡妇进宫,必是已费心打点,而她选在此时机如此不着轻重无有眼色的执意拒绝,无异是在打他的脸,也是在辜负他一番心意。
以他的脾性与骄傲,这样的羞辱甚而比他挨巴掌更难以忍受。盛京是他的地盘,他的太尉府更是有环肥燕瘦,他不缺权势,也不缺女人柔顺宠幸,且他已与她日夜相处那么久,那新鲜之感已然淡去,只留些浅淡的余韵乏味,而她今日这般不识好歹,就更是狠狠下了他的兴头,失了耐性已成定局。
但在未确定他不会再来之前,云听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因着早上二人的不愉快也不曾背人,是以她今日将自己关在书房一上午,用了午膳后便呆呆的坐在窗前一动不动的举动,也就情有可原未曾引得他人怀疑。
凤敖一般是卯时上朝,前后至午时前两刻钟左右时回府。而今日午时已过,都未见他回来,也不曾派人传了话,看来是定要她吃了教训,或是已彻底败了兴致不再管她。
云听心潮浮动,面上仍旧一派冷淡,直到天色暗下,他始终都未再出现,也无人传话,她方彻底放下了心。
上元节这日,虽比不得正式年节,却也是世人辞旧迎新之喜日。商铺林立的街市之上披红挂彩,人声鼎沸,热情似火的叫卖声,时大时小的欢声笑语声,将这凛冽寒冬都驱散开来。
早在申时时,京中达官显贵之家的车架便陆陆续续向着宫门聚集,而城中百姓也不再忧心会否冲撞了贵人敞开了尽情玩耍。
临近戌时时,城南冠英候府大门开启,一辆华盖宝顶马车自门内缓缓驶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