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雪原,还是海

回到休整室, 陆烬朝在林啸鸣的帮助下，摘去盔，脱掉防护服。

他全身都被冷汗湿透, 虚弱得都有些站不住，径直踉跄步，靠在林啸鸣身上, 脑袋蔫蔫地搁在哨兵肩窝。

林啸鸣二话不说拆支营养『液』给他灌下去，带着陆烬朝去休息。

被做成饰品的芙蕾雅紫晶简直成为陆烬朝的救命稻草，陆烬朝躺在床上，眉紧皱，他精神上相当疲惫, 却疼恶心得根本睡不着。

林啸鸣坐在床边, 清楚听到陆烬朝的心率不太正常，他释放出精神力, 试图用双方精神力融合产生的愉悦让陆烬朝放松些。

“啸鸣。”陆烬朝却直接握住他的手, 轻声道，“陪陪我吧。”

林啸鸣应声，他收回精神力, 脱鞋躺到陆烬朝身边。

无需安慰的言语，只要陪伴在身边, 足够。

陆烬朝闭上眼, 他握住林啸鸣的手，似乎能从哨兵身上汲取到无形的力量。

谁都不再说话，不知过多久，林啸鸣听到身边平稳的呼吸声。

林啸鸣望着眼前近在咫尺的睡颜，举被陆烬朝握着的那只手，放在唇边, 轻轻亲吻他的手背。

陆烬朝只睡三小时不到，自动惊醒。

“怎么？”林啸鸣轻声道。

“……睡不着。”陆烬朝声音有些艰难，皱着眉相当不舒服。

林啸鸣知道陆烬朝刚才分明睡着，甚至还睡得挺沉。明明睡着却觉得根本没睡，表明陆烬朝的精神状况已经差到种相当危险的程度。

“没关系，继续躺着吧，现在已经没有必须我们去做的事情。”林啸鸣低声安抚着他，陆烬朝轻轻应声，重新闭上眼。

他等久久，意识终于重新混沌，在『迷』蒙之中，坠入黯淡至深的梦境。

已经久没做过梦。

梦境中切都那么模糊不清，宇宙，星球，各种各样的星球。

不深度的岩石怎样的味道，多少温度的岩浆最为好喝，再用不颜『色』的海水漱口。

游『荡』，漫无目的，轻松自由地游『荡』。

发现漂亮的星球，记录下来，过上几百年再回来看看，发现好吃的星球，登记在册，为储备粮，上面有没有生命？

如果没有回应，那可以开始吃。

但漫长的生命中，确实有次收到过确切的回应。

——可以给我们颗星球吗？

当然可以呀，你们想要什么样的星球？

和星蚀腔里感知到的场景对上，也许这星蚀生物当时传达给他，却没能被立刻消的信息？

场景陡然转，宇宙消失，不断俯冲而下，如变成只鸟。

皑皑雪原上能看到极远处的冰川，雪还在下，层又层地覆盖，纯白。

冷风刺骨，却无穿透厚实的羽『毛』，速滑行，向着无止境的前方。

雪原，还海洋？

强烈的错『乱』感加重梦境的不真实，海面之上竹筏飘『荡』，找不到边界。

究竟要在哪里落脚？

那些被海水吞没的黑『色』情绪，又要从哪里排解出去？

陆烬朝找不到答案。

.

坍缩在三天后彻底结束。

天矢星上已经不再存在“地表”，救援此终止，数万飞船开始有序撤离。

随着飞船的远离，曾经完全天矢星包裹的负面情绪逐渐减轻，向导不再经受如此大的精神压力，但没有任何人能轻松得来。

所有人都憔悴许多。

陆烬朝来到林啸鸣身边，和他望着窗外正在远去的星球。

准确来说它已经算不上颗星球，曾经填充着内部的星蚀分泌物正因为天体引力朝着某方向喷发，如条淡紫『色』的焰尾，展现着临死前的致命美丽。

失去太多质量的星球残骸因此被推动，向着最近的恒星不断移动，也许过不多久，它会被彻底融，消失在宇宙中。

原来连星球的生命，也会如此易逝。

陆烬朝抬手抹把眼睛，手背上有道淡淡的水痕。

林啸鸣揽住他肩膀，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那曾经在地下他交流的星蚀生物，应该也离开吧。

不知道它们选中的下食物，哪颗星球？

样十几小时的行驶，经过三次空间跳跃，他们重新回到首都星。

下船之前，维多利亚打开房门，看到脚边的包裹。

咦？

拾包裹，没有剪刀，直接用手撕开，发现里面装着的……被在废墟上割断的长发。

……谁？

维多利亚立刻看向走廊两侧，人来人往，看不到异样的身影。

咬住嘴唇，重新低看向包裹，随后它紧紧抱在怀里。

会永远留着它们，当做自勇气的证明。

路德维希远远望着维多利亚回去房间，转身离开。

.

重新回到首都星，切似乎都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陆烬朝知道，确实有多东西改变。

他陷入长时间的失眠，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明明身体和精神都疲惫，却总在马上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惊醒。

脑子里总浮现出许多东西：无数濒临的崩溃血『色』天空，浑身开满大洞的精神投影，『迷』宫样关着年幼.男孩的混『乱』房间，鼓出腐烂臭气的黑水沼泽……曾经被他梳理修补过的精神图景，成为他噩梦中的场景。

陆烬朝知道，这因为他吸收他们的负面情绪，必须要等到这些情绪被完全消，他才能恢复过来。

但他自的痛苦焦虑和彷徨，又要怎么办呢？

又无入睡的夜。

心脏因为惊厥剧烈跳动，甚至都能清楚听到擂鼓般的咚咚，似乎全身都在震。

晚上休息不好，白天还要去实验室工，精神不好工容易出现岔子，心理压力又加重失眠的程度。

越想越睡不着。

陆烬朝在床上躺会儿，实在受不，爬来去客厅坐着。

他困，甚至内脏都因此有些不舒服，但，睡不着。

凌晨两点半，陆烬朝没有开灯，他知道林啸鸣不习惯用白噪声装置，卧室也不最适合哨兵的静室，尽量避免弄出动静。

陆烬朝坐到沙发上，静静地望着窗外，首都星上不设置任何可能会造成污染的工业基地，于星球的环境相当好，每当夜『色』降临，能看到漫天繁星。

在不久之前，有颗不发光的星球死去。

他的轻手轻脚完全没能到用，陆烬朝望着星空，听到林啸鸣卧室的门被打开。

哨兵步伐沉稳，来到他的身边，和他坐在沙发上。

林啸鸣知道陆烬朝为什么睡不着，没有多，如今比言语上的关心和劝解，陪伴才最好的良『药』。

他手放在陆烬朝手背上，望向窗外的星空，几分钟后，感受到向导轻轻靠在他肩膀上。

最开始失眠的时候，陆烬朝想要服用些助眠的『药』物，被林啸鸣劝住。

陆烬朝必须依靠自身，先把情绪消掉，不然这些东西积累在精神图景中，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会影响到心理状态。

七朔出现，轻轻地叫声，趴在陆烬朝的脚边，云津飞来，停留在它后背。

陆烬朝知道林啸鸣直都担心他，已经到稍微弄出点动静都会过来查看情况的程度，但他真的没有哨兵想象中那么脆弱。

比还在南天星的时候，他真的好许多。

现在只需要点时间慢慢消。

“再给我些时间。”陆烬朝感受着林啸鸣掌心里传来的热度，他阖上眼，声音轻，对林啸鸣，又似乎对自说道：

“会好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