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此刻,那双眼眸中溢着浅浅的哀伤,直到那个身影渐渐淡去。小浅,你真的决定的了吗?决定要离开了吗?
虽然已经决定放手,可是看到她转身的一刹那,为何他的心还是会隐隐作痛?
秦烬犹豫着走上前,看着苏洛衣所在的方向,犹豫着问道:“王爷,这怜儿姑娘?”
“原计划行事!”他的声音如寒泉,淡漠而疏离,甚至还有些赌气的成份。
秦烬愣了愣,原计划行事?真的要杀吗?抬头看了王爷一眼,见他呆呆地盯着前方,未曾移开过视线,冰凉的唇紧紧地抿着,不置一言。秦烬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便转身离开了。
苏洛衣刚回到螭意轩,潇若便一把将她拉到了房间里,焦急地说道:“我的小姐哎,你怎么回来啦?今天一大早桀王来了,左右试探这螭意轩幕后的老板。他不会是有所发现了吧,小姐,你要不要先出去避避?”
潇若是苏洛衣原来在大街上救的一个女子。当时她父亲欠下赌债要将她卖去青楼。
苏洛衣见这女子灵巧得紧便救下她了。
听潇若这样一说,苏洛衣也是微微一愣,秀眉微蹙,什么样的大事值得堂堂王爷亲自来这小小的螭意轩?莫非他真的发现了她的身份。
“嗯,若儿,极有可能,祁城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日子。我不在的这些天,螭意轩就全靠你们了。”
“嗯,小姐放心走吧,等风声过了别忘了回来看我们就是了。”潇若倒也知轻重,一边为苏洛衣打点一边说道。
“放心,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的。”哎,这里住的都一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她们一起温暖,一起建了这个温暖的家。如今真要离开,她还真有点儿舍不得。
再次看了最后一眼,转身便离开。
突然楼下一阵喧闹,大批大批的官兵冲进屋来。
苏洛衣皱了皱眉,正欲走下楼去。潇若快速拦住她,“小姐,你现在不宜露面,还是我去吧。”
“嗯,你自己小心点儿。”苏洛衣朝她点了点头,嘱咐道。
潇若如今也不过十五岁的年纪,模样还有些稚嫩,但是处理事情却是成熟稳重。
那些官兵拿着一张画像,见人就扯过来对比,然后一把推开,气焰嚣张至极。
“官爷,这出了什么事啊?我们这店只是小本买卖,哪儿经得起官爷这样折腾啊。”潇若话说得极为客气。
为首的官爷见潇若模样生得极好,说话又客气。当下也敛了敛气焰,说道:“这还不是昨晚桀王府出了刺客吗?桀王下令封城搜索,务必要抓到刺客。”
“封城?这么严重啊,那桀王爷可有受伤?”潇若佯装惊恐,心下却开始为苏洛衣担忧。
“据说没受伤,唉,那些个主儿想怎么折腾还不是一句话,这苦的还不是我们这些人!”那侍卫将茶杯重重一放,对着后面那干人挥手喊道:“走,去下一家,王爷说了,要是让那贼人跑了,你我都得掉脑袋!”
于是一干人等又向着另一家搜查而去。
隐藏在楼梯拐角处的苏洛衣自然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暗自皱了皱眉,没想到千夜墨芴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可是若真是发现了什么,那他为何不直接抓她回去呢,而要这样大张旗鼓呢?
“小姐,怎么办?”潇若已经走上前来,担忧地问道。
潇若见苏洛衣只是敛眸沉思,只当她是害怕回桀王府,遂劝道:“小姐不必担忧,即便桀王找到您,小姐也是皇上赐婚的王妃,他不会真对您怎么样的。”虽然潇若也知道这话没有多少可信度,但是她此时也只能这样劝了。
苏洛衣抬起头来,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若儿,有些事,你不懂。我要离开也不全是因为桀王。”
见潇若疑惑地望着她,苏洛衣也不再解释,只是问道:“若儿,你知道还有别的路出城吗?”
“有是有,只是那里全是悬崖,且那山林里经常有野兽出没。据说凡是去了那林子的,没一个活着走出来的。”说到那条僻静的路,潇若不仅缩了缩脖子,好似那些东西就在眼前。
苏洛衣秀眉微蹙,出声道:“好了,若儿,一会儿你带我过去。”她是真的决定离开了。
来到小路,确实如潇若所说的那般阴森恐怖。虽然还是白天,但是迷蒙的雾气飘散在空气中,挡住了视线。连一米之内都几不可见。
此时苏洛衣早已打发了潇若回去,自己一个人走在小路上。偶尔一声野兽的嘶吼传来,划破苍穹。旁边陡峭的断崖石块碎裂,好似一不小心便会掉下去一般。
这条路如此偏僻,应该极少有人出没。那么走这条路无疑是最安全的。周围偶尔传来的一声声诡异的声响,让苏洛衣有些发毛,脚下也加快了动作。
突然,苏洛衣眼眸一沉,不复曾经的清亮澄澈。同时,苏洛衣身形一侧。下一秒,一枚泛着寒光的暗器直接插入了旁边的树干里。那森冷的寒芒即使是在这样的雾气中也是那般刺眼。
数十个黑衣人蒙面人凭空而现,眼眸犀利,手指长剑,杀气腾腾。
苏洛衣见来人气势不小,皆是高手。心里也隐隐有些紧张。但是面上依旧带笑,那干净的笑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此刻的情况有多么的危险。
领头的黑衣人暗自皱了皱眉,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然能够如此镇定的必定不是普通女子。光是这份胆识就令他佩服。不过主子这次可是下了死命令,杀无赦!、
数十个黑衣人举剑齐攻,出手狠厉,招招致命!
苏洛衣仍旧带着笑意,手上却不敢大意。抽出腰间的魅魈迎上黑衣人。冰冷的长剑相碰,擦出呲呲的火花。
魅魈乃绝世宝剑,销铁如泥。但奈何苏洛衣初学武功,内力尚浅。所以一时之间,两人竟打了个平手。
黑衣人一运内力,苏洛衣便被震出了几十米开外,撞在大树上。顾不得擦拭嘴角的血迹,快速将剑横过头顶,挡住两个黑衣人从上面砍下来的剑。
苏洛衣也不知怎么回事,长剑一推,竟一下子震开了那两个黑衣。那两个黑衣人虽未受极重的伤,却也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洛衣。
主子不是说她初学武,毫无内力吗?
苏洛衣也有那么一瞬间的闪神,为何她刚才会有那么大的力气?还是这具身体本身有内力?未及多想,又与黑衣人打斗起来。
苏洛衣快速掠过去,抓腕,一拉,一拽,只听得咔嚓一声,骨节折断的声音。就在这里,另一个黑衣人朝苏洛衣的手臂砍去。苏洛衣想缩回手已经来不及了。手臂上顿现一条长长的血痕。鲜血汩汩而出,染在那烟青色的长裙之上。
远处冰冷的铁器相碰撞所发出的尖锐声响,在远处那个一身风华绝代的男子耳里却如崔命的魔音。
迷雾之中那洒在空中的一滴滴异常娇艳的鲜红,刺得他双眸生疼。
心,似是被凌迟了一般,一片一片地被割裂。满头的银丝沾着水雾,已不再飘渺俊逸。如死灰一般沾在他的肩上,好似溺水而亡般,毫无生气。
千夜倾泠的目光一直盯着打斗的那个方向,未曾移开过分毫,尽管迷雾重重,什么都看不到。
可是他却能够感受到打斗中女子矫健的身姿,不复平日的可爱。出手快、狠、准。或许她的心也是这样吧,一旦决定便永无回头之日。
每一次利器刺破血肉的声音传来,他的心便揪紧了一分,不知道受伤的是她,还是那些人!
他的眼中冷酷与担忧并存。纤细修长的手指苍白无光,一如他此时的脸庞。强压下心中的千万种思绪,扭过头去,刻意忽视远处的种种。
他害怕下一秒自己便会改变主意,既然已经决定了,那么她便不能再留在这个世上。哪怕他会痛,可是他相信,痛过后,他的心里仍旧只剩下报仇。前提是她死!不再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这边,苏洛衣已经多处受伤。手上有,后背上也是。渐渐地,已经快有些支不住了。但是她仍旧顽抗地抵挡着。
她不能倒下,是谁?要置她于死地!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轻生的人,既然有人想要取她的性命,她一定不会让那个人好过,绝对不会!
又一声刀剑划破皮肉的细微声响破空而出,他的心,又凿下了一个血窟窿。他已经不记得这是他听到的第几声了。
远处的打抖仍在继续,千夜倾泠说不出自己现在的感受?
是怒?他培养的人竟然如此无用,连杀个女子都要费这么久——
是喜?庆幸她还活着,庆幸她还没有就这么消失——
是忧?担心她逃过这一劫,然后再次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令他犹豫,扰乱他的复杂计划——
强迫自己不再去听那些声音,孤清的背影绝然地转身,不去听,不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