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相见

    三人默默跟在老人身后，回到一所简陋的公寓所。

    老人边咳嗽边靠着墙壁慢慢往上走，“哒哒”的拐杖声在空寂的公寓中响起，显得老人的身影格外孤独垂老。

    鬼才双眼湿润，哽咽出声：“爷爷。”

    老人缓缓回头，混沌的双眼看清来人，“鬼才哟，我的鬼才哟。”老人顿时哭出来。

    鬼才冲上前，抱住老人。

    许久，爷孙俩停止哭声，注意到旁观的两人，老人对徐文涛和林志慈祥地笑笑：“是鬼才的朋友吧？谢谢你们照顾鬼才，他呀，想从小……”

    鬼才打断老人，说道：“爷爷，咱们快回屋里，你都累成这样了。”鬼才见老人体力不支，心里不是滋味。

    “好好好，我们先会屋里，702房，你们小伙子先上去，没得着等我一个老人。”老人摆摆手，跟徐文涛他们说道。

    “什么，7楼，”鬼才立刻跳起来，“爷爷，你都70多了，他们还让你住7楼？”

    老人随手抽了鬼才一脑袋，看得出极其熟练。“说的什么话，基地能让我一个老人独自占了一所公寓房，就已经不错了。”

    “不行，你可是我爷爷，走，爷爷，”鬼才扶住老人稳稳转了个方向，“咱们不住这儿了。”鬼才看向徐文涛，要他表态。

    徐文涛点头，“鬼老，这里不适合您住，我们在基地有个临时住所，比这里方便。”

    鬼才闻言，见徐文涛允许爷爷跟他一块住，欣喜异常，身上迸出使不完的力量，双腿一蹲，对老人说道：“爷爷，走，我背你。”

    徐文涛帮着鬼才，没给鬼老拒绝的机会，将鬼老轻轻搭到鬼才的背上。

    看着鬼才背着老人箭步疾飞轻快的笑容，徐文涛轻轻摇头，拉住略显落寞的林志，跟在鬼才的身后，一起回到住所。

    鬼才将老人放到大厅的沙发上，气喘吁吁。

    老人心疼道：“瞧你，就爱逞强。”

    “没事，”鬼才拿起桌上的水就灌，“我师傅比我弱多了。”

    “……”徐文涛保持缄默。

    “……”李陵源踏进屋，看到莫名出现正襟危坐的老人，庄重地看着他，心里犹疑，首先看向厨房。发现徐文涛和往常一样在厨房里煮饭，心一定，对着老人微微点头。

    “你好。我是鬼老，鬼才的爷爷。”

    “您好，鬼老。”李陵源坐下，张继升站在一旁，表情严肃。

    鬼老赞叹地看看李陵源，单单不露声色就已经是够做一个合格的上位者了。“我听鬼才说，你是盛源基地的总领导人？”

    “是的。”

    “不知道你们基地境况如何？”

    李陵源听着鬼老讲话，心思却转进厨房，听到一丝特有脚步的轻响，便向鬼老颔首：“我们还是先用午饭吧。”说完，走向厨房。

    “……”鬼老敲敲拐杖，到底太年轻，还沉不住气。

    吃完饭，老人脸上的疲惫遮掩不住，被鬼才扶着先回房间去了。

    鬼老午休醒来，鬼才粘着鬼老，身子依偎却不会让老人感到重量。

    “爷爷，他们把我欺负得可惨可惨了，”有亲人在旁，鬼才变得些微脆弱。想起房间外的人，他向自己的亲人抱怨，然后又自己点点头，“不过，师傅和林志对我很好。”

    鬼老还不知道他，没有回答，轻轻拍着孙子的背，心情松快。静静地听着孙子说那些人的坏话，眼睛酸涩，孙子避着不说遇到他们之前的日子，想来肯定艰苦多了，老人一想自己宝贝孙子受苦，心里苦极了。

    “爷爷，你怎么哭了？”鬼才见老人哭起来，禁不住，跟着一起掉眼泪。他狠力擦擦眼眶，将眼泪抹掉，有爷爷在就是不一样，连眼泪都明亮。

    “我的孙子哟。”老人抱住鬼才，抱住了自己的主心骨。

    鬼才任由老人抱着，心想：真的不一样。即便师傅为他伤心难过都不像自家爷爷这样让自己有这么深的感触。以前一直不理解，此刻醒悟过来：师傅不是爷爷，他的唯一不是他，他的心之所系不在他这里。

    在之前，他只有师傅一个亲人，但现在，他有了爷爷，并且爷爷的地位在他心中被排在了师傅前面，他明白了，心中微微一笑，想来，师傅也不会怪他把名词排在后面。因为师傅他自己就是这样干的。

    怕老人行动不变，徐文涛在一楼找了一个房间，打扫完后，他问鬼才：“你要不要先和爷爷住一房？”徐文涛估计爷孙俩要讲一晚上的悄悄话。

    “当然要。”鬼才说完，又腻到鬼老身上。

    “……”徐文涛终于发现违和感在哪里了。高军，鬼才经常就腻着高军。看到高军和老人相似的身形，原来他以前爸爸和儿子的想法是错的，应该是爷爷的替身和孙子。

    “爷爷，你就跟着我们一起到盛源基地嘛。”当着李陵源的面，鬼才说道。

    鬼老不说话，从容地瞟了一眼李陵源等人，端起水杯，喝水。啧，这水真好喝。

    “我们非常希望鬼老能够加入到我们基地。”李陵源严肃道。

    只是鬼老摇摇头，放下水杯，看向李陵源的眼睛：“恐怕不行。中央对我有恩。”说完，拍拍鬼才的手背，“当初得到中央收留，才有现在我们爷孙俩的见面。”

    “……”李陵源似乎早有预料，便不再继续。

    倒是鬼才很是吃惊：“爷爷，你不打算和我住一起吗？”

    老人说道：“鬼才，你可以留在中央啊。”

    鬼才抿唇，此刻他无法回答老人。

    鬼老不同意，李陵源不会勉强一个上年纪的老人家，但不代表他就此作罢。他向中央基地领导人商谈并开出条件，希望他们同意交换鬼老和其他一些研究员。鬼老不肯离开，李陵源对其很佩服，但如果是中央主动央求鬼老离开，就不是鬼老忘恩负义。

    “……”听闻声讯的鬼老，“哒哒”拄着拐杖气势汹汹找李陵源算账：“你是不是威胁基地了？”现在粮食紧缺，中央不会轻易派送研究员，尤其是他这种老资格的。

    听到鬼老中气十足的大吼，一改初见时的老态，李陵源想到徐文涛，最近把鬼老补得过了吧？

    “……”李陵源向鬼老点头，侧身走过。别人这样认为，他不想纠正。

    “鬼老，您先别气。”张继升说道：“我们盛源基地怎么可能会威胁到中央？”

    “……”鬼老想想也是。底气不足，用拐杖锤锤地面，为自己增加威势，“那你们怎么让中央同意的？”鬼老大嘴巴说话，倚老卖老。

    “…….”我们能说你是我们换来的么？张继升闭口，说出来恐怕只能等着被老人骂。

    可是鬼老还是骂了。

    “你们怎么这么傻？我要留要走是自己的事情，基地管不着我。他是跟我签了工作合同还是签了卖身契啊？”

    不久，鬼才就把事情经过告诉鬼老了。他说道：“爷爷，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中央做交涉之前，怎么也应该跟你说一声吧？”

    “……”鬼老沉闷不甘愿地应了一声。

    “再说，中央交换的东西怎么也应该分你一份吧？”鬼才想到李陵源他们交换的东西，□裸的稀有物资啊。

    “臭小子，”鬼老笑骂道，“收起那心思，咱们没那么丢人。”

    鬼才摸摸鼻子，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是末世，谁计较这个？他没反驳，抱住老人，轻声哄哄他，让他消气。

    几天后，大家充分见识到倚老卖老，特别是有资格的倚老卖老有多令人招架不住。鬼老纠集一批被中央批复交换的研究员，扯着大嗓门在中央行政楼一楼大厅跟领导叫板。天天去按时报道，领导想忽视都不行，只好让步，把硬性指派交换改成志愿制度，并把一些交换物资分给志愿交换的研究人员。

    “这样总行了吧？”年轻的女领导说道。

    “这还差不多。”鬼老拄着拐杖，“哒哒”领着一大帮脸色欣喜的人离开。有的为分到的物资，有的为不用离开基地，有的单纯看热闹，徐文涛在外围，看尽结局，转身离开。

    在回到盛源之前，他还要去见一个人。

    “任戚寿？”李天任拿着资料，看向徐文涛。

    “不是，那是伪造的，我真正能够的名字是徐文涛。”

    李天任颔首，怪不得李坤查尽人口记录也找不到他，原来是换了个名字。

    “徐文涛，你知道李坤一直在找你吗？”李天任说道。李坤为了找他，连他父亲的命令都敢违抗。

    “……”徐文涛默不作声，无论他如何回答，都是错的。

    “你和李坤到底是什么关系？”李天任想到萧乾，眼神一凛，要是这个人跟萧乾存着一样的心思……李天任眼中利光一闪。

    “战友的关系，李坤以前对我很照顾。”徐文涛沉着道，心里终于真正抛掉了一些东西。

    “就这样？”李天任盯着徐文涛的脸，不放下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徐文涛呼出一口气，“只是战友。”

    李天任气势一松，开始恢复为政者亲民的姿态，微微一笑：“那就好。听说你们要走了？”

    徐文涛跟李坤的爸爸又闲聊几句，起身就走。待离开行政楼的大门，徐文涛开始狂奔，像是决绝甩掉身后的过往，朝着有李陵源的方向笑得凌乱且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