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起火
盛卿尘彼时还在救济寺里,她有些焦头烂额。
云京城里这几日气温徒增,发热的病人并没有因为配的那几副药缓解,高热一直不退。
盛卿尘早上给病人诊脉时,甚至那人当面吐了出来。
她返回药房与大夫们探讨接下来的配药的方向,其实很不习惯,盛卿尘一贯都是单线作战,她脑子里有想法就自己去做了。
然而这次的疫病不同凡响,她也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感染症状,再加上这几天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她感觉自己到了瓶颈期。
一名老大夫长吁短叹:“这烧总是退不下去,伤口擦什么药也不见好,虽然如今病人的增长数目控制住了,可已经发病的这些,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不成?”
“当然是不成,医者仁心,诸位还是再想想办法吧。”另一名接着道:“有没有什么土方子能用?”
土方子。
盛卿尘也见过许多土方子,当年她医援各地,见过很多匪夷所思的土方。
长了烂疮不会好的,病人不惜用火焠伤口,挖出烂肉再用什么牛尿马尿一通洗。
不仅折磨,还极易二次感染。
盛卿尘不是不认同土方子,可是医术进步就是为了规避这些作用不大的偏方。
会去试偏方,那便说明现有的医疗达不到效果。
这其实是个很令人心凉的事情。
于是她说:“再给我一些时间,这两日若是有新感染的病人,第一时间交给我,我从头做一下记录,不会没有办法的。”
现代西药管用,是因为很多药都通过物理化学的方式提纯出来,很有针对性的杀死人体病毒,形成抗体。
她想到抗体二字,脑海中一阵模糊的念头闪过,然而还未等成型,便被门外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打断。
执画少有这么急躁的时候,不顾盛卿尘正在忙,她冲进来便直白道:“王妃,出事了。”
盛卿尘积攒了好几天的不安轰然冲破颅顶,起身时还将面前的茶杯碰翻了:“怎么了?”
执画不欲多说,只沉着脸色沉着快速上前将她带上马车。
一路上街道两旁都有吵嚷声。
马车最后停在盛府。
盛卿尘下车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没有站住。
盛府哪里还有之前门庭威武的样子,匾额歪歪扭扭,门口不见守卫,最关键的是,那里面正冒出滚滚浓烟。
执画扶住盛卿尘:“王妃去看看盛夫人吧。”
盛卿尘踏上台阶,她抖得有点厉害,浑身都在发颤。
盛府里零星的几个下人都被浓烟呛得扶着门框咳嗽,见了盛卿尘纷纷跪下来问安,害怕又恐惧。
盛卿尘突然推开执画,往盛夫人的院子里冲,因为那浓烟最密集处,显示就是盛夫人的院子里传出来的!
“我娘呢,我娘呢!”她一脸空白,盛府她来过许多次,可哪一次都没有如今混乱又破败。
踏进院子的那一刻,她腿一软。
院子正中央的荷塘已经是一片狼藉,下人们不断从里面提了水,冲着往屋里泼。
而另一道玫红色的身影在院中蹒跚颠倒,不时大笑几声,疯疯癫癫的说着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是覃秀莲,看样子已经疯了。
执画在一旁小声提醒:“昨日狱中传来消息,说是盛怀瑾在狱中畏罪自尽,陛下瞒着你,却不知道风声怎么走漏到盛府了。”
盛卿尘微微瞠大双目:“自尽?!”
“是,发现时已经没了呼吸。”
“可是、可是上官爵没有跟我说。”她昨日回府,上官爵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不过目下顾不上了,她往里冲:“我娘知道了,所以她要自杀是不是?!”
那浓烟滚滚火苗旺盛的屋内,隐隐绰绰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前厅的雕花木桌上。
正是盛夫人。
下人们被火势阻隔,怎么也进不去,盛夫人似乎是有意将自己困死在里边儿了。
“娘!”盛卿尘扑着往里进:“娘!您先出来,您先出来!”
屋顶的木桩被烧断了,不断往下掉,有一截掉下来,压在了盛夫人身上。
盛卿尘撕心裂肺地喊:“娘!!!!!”
执画在后面死死拉住她:“王妃,火势太大了,盛夫人抱了必死的决心,周围都撒了桐油,进不去的。”
“为什么不拦着她,为什么让她知道?!你们先告诉我啊,告诉我盛怀瑾死了,我跟我娘说!”
覃秀莲疯疯癫癫的绕过来,看清了盛卿尘,好像清醒了,开始哭:“王妃,王妃请你求求陛下,不要杀了老爷,不要杀了老爷,我们盛家,我们盛家就要完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
盛怀瑾一个正妻一个妾,到这个关头,一个要死一个已疯。
屋里的盛夫人被一根更大的柱子压倒,火苗噼啪卷上她的衣服,撩起一阵强烈的火势!
盛卿尘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执画,从晾衣架上取了被子在荷塘浸湿,而后披在自己背上,一股脑冲了进去。
“王妃!”
盛卿尘绕过屏风,被火撩的挣不开眼睛,可她停不下来,那是她娘。
除开那点淡薄的血缘,她想要留住的人。
前世母亲去的太早,她遗憾重重。
她几乎是徒手搬开了那根柱子,将已经没有知觉的盛夫人起来,噼啪声不断,更多的木头掉下来。
盛卿尘什么也顾不上了,她张开薄被捂住盛夫人,埋头往外面冲。
眼看烧焦的屏风也要倒下,面前却传来一声闷哼——执画截住了屏风。
她甚至没有任何防护,单手护在盛卿尘上方,将两人往外面带。
呼吸到外面空气的一瞬间,盛卿尘才觉得耳中一阵轰鸣,咽喉里都是血沫和木灰的味道。
顾不上喘口气,她急忙去看盛夫人的情况。
“娘,求你醒醒。”盛卿尘没发现自己早已满脸泪水:“求你醒醒!”
下人们见此情况,都跪地哀痛痛苦,请大夫的请大夫。
可谁都清楚,盛夫人应当是不行了。
她躺在盛卿尘的怀里,回光返照般地加速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