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注射
盛卿尘的承诺喂了狗。
她已经在救济寺不眠不休地呆了好几天,王府大门往哪开估计都忘了。
大夫们看见她不辞劳苦的身影都感叹上了。
“王妃为了这场疫病,可真是废寝忘食啊。”
“老夫自愧不如,不是说这几日云京陆续来了些国外使臣么?都是来恭贺我们新皇登基的,王妃也没空回去招待。”
这话说话被人怼了一下,另一位大夫小摇头:“别提这个。”
新皇要登基,可没有提到任何立后的传言。
结合前阵子盛府出的那桩子事,百姓们纷纷以为,盛卿尘是给上官爵生了两个孩子,所以才保住如今的王妃之位。
不然只怕也要被牵连立罪。
更别提册立为后了,罪臣之女怎么为后?
何况还是个热衷于在布衣之间看病的皇后。
他们这些大夫一路看过来,对盛卿尘的人品是信服的,她不争不抢,以百姓的性命为己任。
可在其余的市井百姓眼中,她离失宠要不远了。
撇开盛怀瑾,盛家的没落多少都跟她有干系。
新皇又怎么会永远只有一个王妃?
听说这次各国过来祝贺的使臣中,便有些公主郡主之类的,随着她们的使臣来访。
这毫无疑问是在给大创抛橄榄枝啊。
自古联姻之事就层出不穷,若是与别国联了姻,便是互赢。
所以最近坊间都传言,宣王妃的位置肯定是走到头了,来日随便封个妃位,新皇另娶,这盛家也就这样了。
甚至还有人猜测,上官爵的长子长女是盛卿尘所生,往后也定然不会位居高位。
太子就不用说了,顶多封个亲王。
若不是盛卿尘生了这两个孩子,只怕便是妃位也没有!
盛卿尘彼时还蹲在冰库里,对外面的议论纷纷毫无察觉。
她穿着初夏的薄衫,手上赫然是一袋鲜红的血液!
面前一张桌子凌乱,上面大多是些现代才能看到的:血袋、输液袋、针管。
而那针管的一头,赫然连着她自己的手臂!
埋在手臂上的针管赫然正从她自己的身体里往外冒血!
她手掌上还有未恢复好的疤,随着唇色越来越白,那血袋里的血也渐渐鼓胀。
冰库是临时加进来的,用来放一些药材之类的东西。
那天盛府出事前盛卿尘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想法,她后来仔细梳理了一下,觉得用血清抗体是个可行的路。
可是这个时代,没有可以验证血型的仪器。
于是她想到自己的血,还有跟她一起重生的步摇。
既然她可以通过血祭步摇得要任何想要的东西,是不是说明……她的血液也带着某种不同?
想了就要干,她当即通过血祭步摇,画出自己所需要的血袋,针管等物品。
得了疫病的病人已经不能再等了。
随着天气越发炎热,他们的湿疹溃烂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高热不退,随时都可能丧命。
死马当活马医。
盛卿尘挺过了失血太多带来的眩晕,她抓着血袋和针管出去。
注射,对如今的大夫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们看到盛卿尘惨白的脸色时先被吓了一跳。
再一看她手中的血袋,那脸色也都唰的一下白了:“这、这这是什么?”
“药。”盛卿尘摆不出别的表情,刚刚抽猛了,她估计自己起码贡献了800cc,抽血极限了。
即便她硬撑着,还是没忍住晃悠了一下。
而后被人从身后扶住。
——方楚辞刚踏进救济寺的大门就见盛卿尘脸色白的可怕,他扶稳人之后眉宇一拧:“怎么回事?”
他这几日天天都往这儿跑,盛卿尘已经无力说什么了。
方楚辞让小侍去泡了一碗糖水过来。
盛卿尘喝过之后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抬手招呼大夫们过来。
“前辈们,今日我冒险试一下注射治疗,不一定有用,但是病人如今等不到更好的方法。”
盛卿尘首先用一根针管抽取了约莫2cc的血液,而后蹲在了柳婆婆面前。
柳婆婆已经是强弩之末,整个人都要烧糊涂了。
盛卿尘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被方楚辞拦住了。
对方今日没有调笑的意思,面容严肃:“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盛卿尘方才是抽了自己的血,要给病人注射!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盛卿尘挥开他的手,苍白的脸有些无奈:“只要有一点可能,我就要试一次。”
“治不成就是杀人!议论你的人可不会嘴软。”
盛卿尘摇摇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而后抬起柳婆婆的手,用酒精擦拭皮肤后,缓缓将针推入了柳婆婆的手背动脉。
大夫们屏息凝神,对她的做法不敢质疑,可是心下却不由地一突。
他们当大夫的,不会不知道,那红通通的‘药’哪是什么药,那是人血!
他们心道王妃疯了。
将人血输送到病人体内?!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排斥反应,但是盛卿尘此举,无异像是在施展一种邪术啊!
“能、能行么?为何要将人……药推入病人体内?”
盛卿尘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解释了他们现在也听不懂:“不能随便用此术,我也不敢保证柳婆婆不会排斥我的血。”
!!!!!
那你还上?!
角落里一个年轻大夫嚅嗫着小声说:“这不是拿人命开玩笑么?”
“没有别的办法。”盛卿尘冷声道:“拖下去也是死,你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那年轻大夫不敢说话了。
盛卿尘心底也在打鼓,可是她也并不是冲动行事。
从当日发现断臂到如今,她一直在反复接触这些病体,湿疹和伤口。
不管是侥幸,还是她自身有免疫力,她确实没有出现感染的症状。
所以她怀疑自己的血液与其他人不一样。
这才决定一试。
方楚辞在一边表情复杂。
他一向是吊儿郎当的样子,笑的时候一脸邪气。
可是此时黝黑的眸子里却看不清情绪,只是定定地望着盛卿尘的侧脸。
他握紧了自己袖中的那块暖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