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暴雨
晚一些时候雨不见小,盛卿尘在宫女的陪同下用了晚膳,而后招了两个内侍过来,让他们出去找找翠婉。
院里的海棠还风雨打落了一地,沾了湿,贴在地上,花色萎靡。
‘轰——’
又是一道惊雷闪过,连带着火舌亮在某一处宫殿的房宇上,触目惊心。
暴雨在盛夏的季节里总能见着那么一两场,过了之后天气就能稍微凉上几日。
眼看着要进入七月末,秋日很快就能来。
盛卿尘百无聊赖,拿出前几日翠婉陪她时无聊做的刺绣,上面是一个栩栩如生的老虎,虎头虎脑的,说做给她肚子里的小主子当鞋面。
盛卿尘虽然女工不专,却是很好奇的,她瞧翠婉秀了一多半,心痒,于是说要学。
无奈她实在不是个擅长动手的人,那个小老虎到了她手里,反倒就开始变形了。
如今完成大半,丑点就丑点了。
盛卿尘专心地穿了针,坐在那缝刺绣,起先是专心致志的,可是外边儿的雷声一直没停,吵得人心浮气躁。
‘轰——’
又一道雷劈下。
“啊嘶。”
正在整理床铺的宫女立时走了过来,抢过盛卿尘被针尖刺的冒血的手:“这是怎么了姑娘,怎么这般不小心?”
说着就要去找止血的绷带,她回来时执起盛卿尘的手,那指尖上冒出了一颗好大的血珠,瞧着扎的很深。
“姑娘从方才开始就一直有些心神不宁,要不要奴婢着人去问问陛下什么时候过来?还是姑娘精神不大爽利,早些歇下?”
盛卿尘摇摇头,目光盯着被宫女随意放置在一旁的刺绣上。
她张了张口,淡淡道:“染上血了。”
“什么染上血了?”宫女回头一瞧,发现那绣着小老虎的黄色线上,确实染了一滴盛卿尘的血珠。
她安慰道:“不要紧的,待翠姐姐回来,让她给姑娘重新秀一个,翠姐姐的女红做的可好了。”
盛卿尘忍住心下的不踏实和慌乱,随意问:“翠婉是从小长在宫里么?”
“倒也不是。”宫女帮她上了药,扯着纱布要将她的伤口包起来,边说:“我们这些,都是家里爹娘不要的,卖给人贩子,随买卖市场的人挑,宫里用人的尚坊也去挑人,大多是从那买进来,翠姐姐.……似乎要更不幸一些。”
翠婉从没有跟自己说过家里的事,盛卿尘也没有主动问过,所以不免好奇:“怎么了?”
“翠姐姐她没有家人的。”宫女说起这事不免有些唏嘘:“她父母早已亡故,被舅舅收养在家,但是她的舅舅只知道吸她的血,将翠姐姐卖掉以后,每月也都找她要钱,先皇还在位时,她舅舅曾经认识过以前先皇的内侍总管,也不知道当舅舅的怎么就这么狠心,他.……”
宫女欲言又止,似乎是不忍心说下去。
盛卿尘逼问道:“他怎么了?”
“他将翠姐姐卖给了那总管,那总管都五十多了!逼着翠姐姐给他当对食!”
翠婉今年最多也就十八,若是换成现代的女孩,还是刚上大学的年纪,她居然要被迫与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太监,当对食?
翠婉平日里话算是多的,人也总乐呵着,因此叫盛卿尘全然没有瞧出她受过这样的委屈。
盛卿尘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僵在了原地。。
正在这时,那被盛卿尘派出去寻翠婉的两个内侍太监回来了。
他们合上油纸伞,撑伞也没有用,两人身上全都浇湿了,一人抬手抹了一把脸,道:“姑娘,照您说的,我们沿着东宫的路都找了一圈,里头也找过了,没有瞧见翠姐姐的身影啊。”
盛卿尘心下一沉。
翠婉不是不知道轻重的,她到这个时辰还没有回来,必然是因为碰上了麻烦。
盛卿尘再也坐不下去了,起身就要往外走。
“姑娘!”刚才伺候的宫女焦急大喊:“这大下雨的,天又这么黑,您要去哪呀!”
“去找陛下!”盛卿尘抢了一把内侍的油纸伞,撑开,也没等后面的回应,一把冲进了雨中。
绣花鞋几乎是瞬间就湿透了。
盛卿尘听见后面一阵慌乱的声音,宫女的,内侍的,都在喊着要让她回去。
盛卿尘充耳未闻,雨丝有一些打在脸上,比十二月的飞雪还要凉一些。
身后的内侍宫女纷纷跟上来,手忙脚乱地想要将她往屋里拉。
盛卿尘挣扎着躲开了,油纸伞落在地上,黑天里看不清她眼底的红,却能叫人感觉出她情绪里的紧绷。
“都别动我!我去看看陛下而已,我看看他在不在承乾殿,看到了我就回来,你们别拉我!”
她要亲眼去确认一遍,只要方楚辞在承乾殿,那翠婉就会回来的……肯定会回来的。
“姑娘!”宫女追出来,举着伞往她头上挡:“那咱们先换个衣裳,再让小六去把銮舆叫过来行不行,你这样淋一场雨,明儿就该发烧了呀!”
盛卿尘不听劝,一心想要往外边冲。
她现如今什么都听不进去,心里想的都是翠婉,翠婉一定要回来。
她午后都呆在康文宫里没有出去,就算出去了,她也不清楚这宫里的人来人往,更不知道方楚辞会不会在昨晚之后重新查了她昨日的踪迹。
当好今日翠婉去给她送信,若是当真让方楚辞查出了什么,撞在他的枪口上。
那后果盛卿尘是不堪设想的。
她脑中纷纷扰扰,有许多不愿设想的画面漂浮着,盛卿尘分不清自己是否中了邪。
好像只要确定方楚辞在承乾殿,翠婉就会平安无事一样。
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蒙住了眼睛,盛卿尘往前只看到一片朦胧的宫灯,被檐下的水洗的歪七扭八。
她踩中了一个小水坑,顾不上是否浑身湿透,她执着地往前走。
走出不过二百米,脚步却突然一顿。
那些隐绰的宫灯今夜不算明亮,照着黄袍加身的方楚辞的面容模糊不清。
但是盛卿尘还是看见了,他看见自己的时候眉头狠狠一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