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灵塔
“有人来了。”
魏潇急速又低沉地冲执青说了一句,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执青背脊一僵,习武的人都知道不能打草惊蛇,所以即便她如今有些有些好奇,也要克制着自己不能回头。
可是方才她来找魏潇的目的明显,若是两个人不说话也会显得怪异。
这旁边的香客众多,已经有人朝他们望过来了。
执青只在一瞬间就恢复了如常的面色,她端出一副大丫鬟的做派,朗声道:“阿黄,小姐让你去马车上给她将披风拿过去,你跑到这里躲什么懒,害得我一顿好找!”
魏阿黄潇:“.……”
他努力控制住眼角想要抽搐:“是,我这就去。”
短短的两句话间,魏潇说的人已经走到了执青旁边,执青转身的瞬间,一对‘方楚辞’与‘盛卿尘’跟自己擦身而过。
他们由一个小僧领着,身后跟着四个持剑的侍卫,似乎是要登上大殿去上香。
说话间人已经走了过去,那两人的目光在执青说话的时候从她身上一晃而过,但是没有停留。
等走下了两步台阶,执青才低声问魏潇道:“像吗?”
魏潇清浅地摇了一下头。
这寺庙中,可以说他是最不知道方楚辞和盛卿尘长什么样的人,他无从断定。
但是——“这两人确实是易容的。”
即便易容的手段再高超,在魏潇来看,也不可能半点痕迹都找不到,他做这个的,有天生的敏锐。
执青有些无语:“少爷,这十六个哪一个没易容?”
魏潇:“.……”
他刚想甩袖离开,又被执青叫住了。
“大帅让我传话给你,这寺庙门口的侍卫,都在找一个身高八尺的男子。”
魏潇自己身高不到八尺,可上官爵和成北都八尺有余,如今成北不在寺庙里,暂时是安全的,那就剩下上官爵……
“我得去找兄长。”
上官爵身边有魏潇派去暗中护卫的他自己的人,所以魏潇是比较容易找到上官爵的。
但是其实从半个时辰前开始,他们都没有看见过上官爵了。
虽然这十六个人都易了容,但是有一个漏洞是,方楚辞就算再谨慎,也不会猜到上官爵已经知道他来南真寺的目的。
当年谢云澜的事情是隐秘的,他们的动作快,摸出了谢云澜的牌位是在南真寺。
但是一心冲着上香来的方楚辞必然会将障眼法演到底——这八对人,会分散在寺庙各处上香。
而真正的方楚辞,他知道自己的亲娘牌位在哪里,所以会直接去。
魏潇眸光一闪,猜测上官爵此时必然是在那附近的。
执青被他三两句便点通了,神情严肃道:“我们赶紧过去,若是叫他们在那附近发现身高八尺的人,主子就有危险了。”
魏潇猜测的没有错,上官爵确实在谢云澜的牌位附近。
不过他没有像辛幼安和魏潇一样绕一大圈,而是远在八辆马车进南真寺的时候就已经猜出了一些。
所以他很早就埋伏在了谢云澜的牌位所在之处。
南真寺当然不是个专门供养牌位的祠堂,它主要的作用还是供香客祈福上香的。
不过跟别的寺庙一样,它也是有个专门供牌位的矮塔,用以存放一些特殊的灵牌。
所谓的特殊,不过就是些不方便入祖坟,或者好友挚友,或者尸骨不全的衣冠牌位。
谢云澜的灵牌与其他的也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一块普通的木牌,上面有她的名字,木牌背后放着个很小的骨灰坛子。
这座矮塔是个圆形的,相当于一个很大的柱子,通身红木制成,在塔的顶端又有一个巨大的屋顶。
屋顶是为了遮风挡雨,上面横梁连片,错综复杂,很高,若是隐身其中,不抬头翻找,其实藏匿一个人并不难。
塔一层层向上,一共十八层,都是环绕着的,上面有无数人的名字,不仔细去找,也很难发现谢云澜的名字。
当初殓她的人应该不是方楚辞,将她放在这里,面前的香炉上也没有看见有人上香的痕迹。
她就像是被放置在这里,只用以证明存在过的一个符号而已。
上官爵此刻背靠着屋顶上方巨大的横木,将自己掩藏其中,而垂眼,便是谢云澜灵牌的位置。
只要方楚辞和盛卿尘出现,他连他们说话的声音都能听清楚。
他朝远一些的地方望去,寺庙内人头攒动,香烟屡屡,魏潇派来保护他的人就藏在这些云云香客中。
——或者是手持三支香安静跪拜的男人;
——或是佯装成公子少爷拿着金箔在烧;
这些人看似都无害,连眼神都是平静无波的,没有人会发现他们伸手了得。
初秋的风轻动,上官爵能看见枝头树叶摇曳。
而后,一对男女渐渐拾级而上,出现在上官爵的视野中。
脸是可以易容,但是从骨子透出的一个人的气质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的。
当那女人提着裙摆踏上台阶,眼梢往四周轻掠而过时,上官爵书中捏着的草茎便被他突然折断。
形容不出来,但若是让上官爵说,今日八个女人站在一起,他也能一眼认出哪个是盛卿尘来。
他猜对了,他们果然是冲着谢云澜来的。
那领着他们过来的小僧将他们带到塔旁,取了香点上:“施主请便。”
他们身后同样跟着四个侍卫,每一个看起来都是不好招惹的高手。
盛卿尘接过香的瞬间,大约是被香火味熏得不舒服,清咳了一声。
方楚辞立刻抬手拍了她的背,轻声道:“想吐?”
盛卿尘急忙摇头,看了谢云澜的灵牌一眼,瞪他:“先人面前,不可无礼。”
盛卿尘其实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心里也是有些忐忑的。
她脸上贴着易容的人皮,也全然是没有想到方楚辞会用这个手段,还有那八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脸。
她直到今早,脸上被人糊上一层易容面具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方楚辞前日跟她说做的出宫准备是什么。
一路走来,她其实都很忐忑,她生怕成北那帮人会中方楚辞的计。
但是如今到了南真寺,又疑惑,这寺庙看起来也太过风平浪静了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