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出发
俞延做了个梦。
梦里一片混沌，五名仙人模样的人峨冠博带，飘飘立于云巅。
“碧海青山之水为脏腑，予她恐惧。”第一名仙人道。
“金银铜铁之器为呼吸，予她忧虑。”第二名仙人道。
“无垠沃土为发肤，给她沉思。”第三名仙人道。
第四名仙人，广袖中抛出硕大的红石，红石晶莹剔透，不掺一丝杂质。“纯血一样的宝石，是她的心，她会快乐。”
第五名仙人沉默良久。
天地之间只余空旷的寂寥。
“那么……”那仙人道，“日出之地的神木铸就她的骨骼形骸，从此——”
“她当会愤怒！”
天地间满盈的云雾忽地散开，五位仙人中间漂浮的身体逐渐成型，她身型尚未完备，却率先睁开双眼。
她的眼睛是纯粹的金色，如熊熊燃烧的黄金火，仿佛能毁天灭地，让他心惊。
然而下一刻，俞延就看见黄金瞳里泪水满溢而出，她的脸上，喜怒忧怖思五种表情飞速变换着。到最后，她紧咬着牙，面目狰狞，手死死拽着他，仿佛抓着救命稻草。
“五贼！五贼！”她抓着他的手，指甲几乎划出一行字来，不停地重复这两个字。
这一幕俞延见过，她说的话，她用力写的字，他有印象，他还记得。
在哪里？在哪里？
少女眼泪淌下来，滴落在他手臂上，炽热得像岩浆。俞延看见自己的皮肤像尘土一样散去，骨骼变成了树木枝干，烧得几近炭化……
到最后，他只听得胸前一阵晶体粉碎的声音，他低头看去，胸腔已经空空荡荡。
俞延猛地睁开眼。
窗帘还没拉开，清晨的太阳光已经照了进来，一时间只听得见空调呜呜的送风声。
他摸了摸额头，满头的汗。
八仪正用他的笔记本电脑看视频，学会基本的使用方法后，她现在喜欢上瑜伽节目，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起来跟着直播做训练。
她只穿了件吊带和短裤，长长的黑发披散着，俞延的角度只看得见她做着一个又一个优美姿势的背影，逆着光，美好得像幅画。
察觉背后有动静，八仪关了电脑，她一个侧空翻，几乎是一下子就跳到了他面前，“主公，你醒了？”她将发丝别在耳后，几缕发丝扫过他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俞延想伸手抓住。
前天和孙井桐短暂的交谈其实并没结果，当他问出“五贼”这个词时，孙井桐跟他一样陌生。
“五贼？在持天枢内我还没有听说过，当然，也可能是我等级不够，暂时没能接触到和这相关的东西。不过我会帮你打听的。”
孙井桐答应了就会做，俞延倒并不担心。倒是关于五贼的来历，他试探着提了下中天皇君，果然，孙井桐也在秘境中见过他。
“的确，我也见到了神君，也见到了……过去的良赭。”孙井桐道，“说起来无非是良赭成异神前的一些事情，我想云升那边大概也是这样的情况，可能回禄有些难言的往事，才没跟你和盘托出吧。”
俞延一时有些拿不准到底该透露到哪一步，关于八仪的过去，关于神君的那句“我不能说”。
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些思考和顾虑，到底该不该对孙井桐全部说出来。
好在他们只是短暂会面，一见良赭还站在那里等，孙井桐就过去了，说回见。
今天是该出发的日子了，如果去了持天枢，亲眼看看，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到时候掌握了更多的情报，对于接下来该怎么做，应该就计划了。
俞延半空中的手顿了顿，他这一顿，八仪却突然将脑袋伸过去，主动地蹭着他的手心，丝丝缕缕的头发扫在脸上痒痒的，他的心里也跟着泛起笑意。
“先收拾下东西，准备出发吧！”
————
七点半过后，俞延和八仪准时在小区门口等着，没多久孙井桐的车就到了。
她那边显然刚挂完电话，手机通话界面都还没退出，见到八仪一身亮色背心牛仔短裤的打扮，扬了扬眉毛。
“先上车吧。”
俞延上了车，察觉她表情的变化，刚坐稳就问，“怎么？八仪有什么问题吗？”
“没关系，这时候还在车上。”
孙井桐说完，又解释道，“等下进站前，你把八仪回收了，先不说证件的问题，他们的兵器是和身体长在一起的，到时候过安检都是大\麻烦。”
俞延了然，答应下来。果然一到车站，停车场对面走道里云升和叶千重也一起下了车，没见着回禄的影子。
出乎意料的是，俞延在这里又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孙休。
孙休不徐不疾从另一辆小轿车中下来，她今天打扮得又回到了俞延的第一印象，一身灰不溜秋的简单工作服，披肩的头发在脑后束了个低马尾，连两鬓的碎发都用小夹子固定住了，感觉下一秒去厂子里干活都毫无违和感。
叶千重看见孙休，老远就朝着她打招呼。
见女人没理他，他讨了个没趣，走到俞延跟前看了两眼，“你这小包还挺别致啊。”他说。
“你说这个啊？”俞延掂了掂手里的女士背包，上面还挂着好几串晶晶亮亮的坠子，“八仪的，我帮她带着。”
叶千重啧了一声，一脸我就不该问的表情，“行了小家伙们，进站吧？”
本来是他和孙井桐前面带路，孙休也紧随自己堂妹，不知怎么，孙井桐又默默退了回来，和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的俞延云升并排一起走。
云升越看越不对劲，“你们就不觉得少了点啥吗？”没等旁边俞延开口，他一回头，良赭人还在车上呢。
“你不回收良赭吗？”他问孙井桐。
孙井桐摇头，“乌木匣子里除了密骨还有大量的珍贵宝石，这些都是没法过安检的，良赭负责带着匣子和我们一同上车。”
云升心想他身为使徒又不能进站，到时候怎么和他们一起出发？
结果一转身，就看见刚下车的良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抱着装密骨匣的包裹直接蹿上了停车棚的钢架梁上。
再去看时，人就已经不见了。
“好家伙！”云升脱口而出，“你不会是想……”
孙井桐点点，显然印证了他的想法。
时间飞快过去，等到上了火车后，孙休走在最前面带路。在走到高级软卧车间后，俞延和云升都一齐“喔~”了声。
这长途火车包厢的高级软卧居然是两人间欸！而且有烧水壶有电视和衣柜！看起来好舒适！
本在为三十几小时的长途恨不得带上痛苦面具的云升看见这环境立刻就妥协了，不得不说，这价格真实惠！
就在他要一步踏进去时，一只大手扯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拖了出来。
“想屁吃呢？这二人间是你们休姐姐和小桐住的，你们和我的在普通软卧区。”叶千重说着也不管云升怎么哀嚎，直接把这俩小子带去了另外的车厢。
“喏，就是这里。”他指了指软卧包厢。
上下一共四人间，内部几乎没啥摆设可言，和孙井桐他们俩姐妹住的包厢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经历过长途硬座的俞延表示也不错，有床能躺总是好的，何况还是四人间，躺的空间可比六人硬卧大了不少。
见俞延毫无负担地躺上去，云升也赶紧进去好霸占下排床位，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叶千重直接一个大跨步，在他之前抢走了最后一个下铺。
他顿时哭丧个脸，“重哥，我未成年呢，能不能尊老爱幼一下？”
“哟，还知道尊老爱幼呢，你咋不尊我这个老？”
“你！你这是倚老卖老！”
俞延笑了，云升那嘴巴仗也就在之前在景殊行身上赢过两次，啥时候争得过重哥？
“行了，来我这儿吧，我睡上铺。”说着，就起身翻了上去。
“好兄弟！”云升喜极而泣，正要美美躺过去，忽地想起来门还没关，又一转身准备去带上门。
“别关！”叶千重忙制止他，“还有个人没进来。”
“还有个人？”
云升还没问完，只见包厢走到外一阵风吹过，尽头的列车员刚转过身，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直扑面门过来，还没看清，那“东西”已经进了包厢，带上了门。
“卧槽良赭！”云升大呼，“你这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吧！人完全跟透明了似的！”
良赭呼出一口气，一只手里还抱着那个匣子，“现代建筑实在复杂精妙，找到站台花了我不少时间，所幸赶上了。”
“上去吧。”叶千重指了指自己上铺，“这是给你留的。”
良赭道了谢，他倒没云升讲究上下铺，单手一翻就坐了上去，忙打开包裹确认密骨匣无恙。
俞延见对铺的良赭，像是想起什么，忙直起身问：“这位置是空的，等下不会有其他人买票住进来吧？”
“想啥呢？这我会考虑不到？”下面的叶千重慢悠悠道，“放心，这里面的铺位都是咱们的，何况这班线现在也还没到高峰期，没那么多人上来的。”
他这么说，俞延也打消疑虑，安安心心躺回去。
然而还没躺稳，包厢的门忽然被拉开，惊得众人一个机灵，齐齐朝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