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寿康宫里的对话
苏婉宁沉默不语，不对，应该说是沉默寡言了。
实在是这个太后太让人无语，说出来的话太让人无法接了……
苏婉宁想着转移一下皇太后的注意力，“今儿臣妾又做了新式点心，想着给太后娘娘您尝尝鲜。”
皇太后钮祜禄氏笑呵呵的摆了摆手，“这事儿不着急，一会儿再说。哀家现在就想知道皇帝是个怎样的态度和想法。”
苏婉宁尴尬一笑，这要她怎么说被折腾的死去活来的事情？
好在弘历这个皇帝足够“贴心”，这不？大大小小的赏赐就被送到了苏婉宁眼皮子底下来了。
“陛下有旨，让咱家亲自送到纯妃娘娘眼皮子底下，由纯妃娘娘亲自过目才行。”
还不等苏婉宁开口，就听李玉高声唱道。
“陛下赏纯妃娘娘新式冰蚕丝肚/兜三件——金丝银丝织锦新式肚/兜两件——”
苏婉宁：……
也不知道现在去挖一个地洞钻来不来得及。
可很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只看皇太后钮祜禄氏盯着自己的眼神就能看出，皇太后对自家皇帝儿子如此做法是极为满意的。
“桂枝！去给小李玉倒杯茶润润喉，辛苦他跑这一趟了。”
李玉笑呵呵的对皇太后行了一礼，“多谢太后娘娘恩典，还是太后娘娘最为体恤奴才。”
苏婉宁心里清楚，想来李玉在如今被叫小李玉，也就只有皇太后一人敢如此了。
这若是皇后或者其他妃嫔，包括自己在内，都要称呼她一声李玉公公的。
可苏婉宁总觉得李玉这么说似是在嘲讽她一般，比起皇太后对李玉赐茶，自己昨儿让李玉在景仁宫小厨房做了大半天的蛋挞，好像是有些为难人了。
但苏婉宁觉得，这也不算太难为。
毕竟如今的李玉旁的厨艺不会，做蛋挞的手艺可不输给她。
好在苏婉宁的神情还算是端的正，如今也还没有脸红脖子粗。
“臣妾多谢皇上恩典，兰儿，将这些赏赐都端回咱们景仁宫里去，放在本宫最喜欢的那个新打的紫檀木柜之中锁好。”
苏婉宁话音刚落，不等兰儿端着这些赏赐离开，就听皇太后率先开了口。
“不用麻烦！婉宁丫头啊！这些小衣服既然是皇帝赏赐给你的，你穿着便好。”
“衣服赏赐下来就是给人穿的，束之高阁反而不美了。”
苏婉宁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和皇太后吵一架吧？
还好高芷兰此时急匆匆的赶了进来，算是无意之中帮着苏婉宁解了围。
“臣妾永寿宫贵妃高氏，给皇太后请安，太后娘娘身体康泰。”
“平身吧！快来暖炉这边坐下烤烤火。”
高芷兰笑呵呵应是，莲步轻移走到了苏婉宁身旁坐下。
“今儿个芷兰来的晚了些，可是宫里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高芷兰轻笑着点了点头，“回太后娘娘的话，五阿哥昨儿被皇上送到了臣妾那里，臣妾没有接触过小孩子，夜里五阿哥哭了小半夜，臣妾实在是心疼又无助。”
“原本臣妾想着实在不行去景仁宫找婉宁妹妹帮着瞧一瞧该如何是好，可臣妾的婢女到了婉宁妹妹那里的时候，婉宁妹妹的宫门处挂上了红灯笼。”
“臣妾便知晓，昨儿个夜里皇上去了婉宁妹妹处安置了。臣妾的婢女也只好快速走回去了，臣妾同满永寿宫的宫人们一起想了许多的法子，可算是让五阿哥睡着了。”
婉宁的脸不由再度微微红了红，就听高芷兰神来一句话。
“咦？兰儿端着的是什么东西啊？臣妾怎么从来没见过。”
苏婉宁无奈的看着高芷兰慢慢踱步到了兰儿面前，伸手拎起一个认认真真的研究了半天，才微微张大嘴唇，朝着苏婉宁看去。
介于高芷兰常常说话不过脑子，且语不惊人死不休，苏婉宁决定先发制人，率先抢夺话语权。
“今儿个五阿哥可好些了？可还如昨日那般哭闹不停？”
高芷兰微笑着摇了摇头，“今儿个倒是没有的，吃得香睡得香，倒是没有闹腾了。”
“这不？臣妾今儿个无什么事了，便到太后娘娘您这里转上一转，也免得太后娘娘心疼五阿哥，特意赶过来主动回话。”
“五阿哥昨儿出生后，臣妾特意命太医院仔仔细细查看过了。”
“今儿一早就又有太医到臣妾的永寿宫请平安脉，臣妾又让太医仔细瞧了瞧。”
“太医还说五阿哥的身子极为壮实，很是健康呢。”
皇太后听完也忍不住点头轻笑，“哀家也是没想到，海嫔那般脆弱的小身子骨也能产下如此健康的好孩子。”
“身子好便是最大的福气，若这孩子的身子骨不好，就算是多聪慧怕也是没什么大用处的。”
“这宫里的孩子本来就少，五阿哥的身子骨好，也是爱新觉罗家的好福气。”
皇太后只字没提以后将五阿哥还给海嫔的事情，只轻声叮嘱高芷兰。
“五阿哥你好好养着，这孩子啊从小养大的就是亲厚。”
“你看永璜那孩子不就同婉宁的关系宛如亲母子般融洽？”
高芷兰想到苏婉宁与永璜之间的关系，不由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皇太后娘娘说的极是，臣妾啊就同婉宁妹妹学习，必然会如亲生般照顾五阿哥，让他健康聪慧的茁壮成长。”
苏婉宁也没闲着，趁着皇太后钮祜禄氏同贵妃高芷兰说话的空档，示意兰儿将皇帝的“赏赐”赶紧端回景仁宫里去。
“婉宁啊，你没事儿也同芷兰传授一下教养孩子的方法。哀家看整个后宫里，属你教的孩子是最优秀的。”
苏婉宁笑着点了点头，“臣妾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尽自己最大能力教导好孩子们。”
皇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如此甚好，若真是如此，哀家便放心了。”
高芷兰也跟着歪了歪头，“臣妾得知以后五阿哥交给臣妾抚养的时候，臣妾就安心了。”
“臣妾知道，婉宁妹妹自然不会不管臣妾的，也定然会帮助臣妾一起教导好五阿哥的。”
苏婉宁朝高芷兰歪头，“芷兰姐姐怎么知道，臣妾定然会帮助你一起教导好五阿哥的？”
高芷兰自信一仰头，“本宫是什么人啊！婉宁你这么好，咱们二人关系铁了这么多年，你能不帮着我教导五阿哥吗？”
“你只有亲兄弟没有亲姐妹，本宫也没有嫡亲姐妹在。在这后宫之中，只有咱们二人的关系最好。”
“五阿哥如今是本宫的儿子，也就相当于是你的儿子。”
“是你的儿子同时又是你的外甥，这样的关系我又怎么会担忧呢？”
就在此时，又有一道哀凄不已的声音呜呜咽咽的传了进来，几人齐齐皱了皱眉。
“皇太后娘娘开恩啊！求求皇太后娘娘给嫔妾做主啊！”
苏婉宁皱着眉，听出了外面人的声音后，不由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昨儿海嫔才生了五阿哥，如今身子骨最是弱的时候，可不好在外面如此冰天雪地的路上跪着。”
“母后，想个法子让珂里叶特氏回去好好坐月子吧，这么折腾只怕她的身子骨会更加弱几分。”
高芷兰虽说与珂里叶特氏的关系也是极好的，可自从珂里叶特氏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也降到了冰点。
原本不打算帮着求情的高芷兰，一想到五阿哥如今成了自己的孩子，人家的生母在外面跪着属实是不太好。
再者，无论如何，几人也是想扶相持这么多年，风风雨雨闯了那么多一起走过来的，心里多多少少也是有些不忍的。
可高芷兰向来都是一个好话不好好说的人，只见高芷兰微微扯了扯嘴角。
“皇太后娘娘，还请您找个人让她回去吧。”
“倒也不是臣妾不讲道理，只怕她到了皇太后娘娘您的面前，只会越发哭泣不停。”
“坐月子的女人都不能太过忧伤，心情极为压抑。”
“若是因此落下了病根，只怕五阿哥长大了以后，也会心情不畅。”
高芷兰说完此话，还认认真真的看向了苏婉宁。
“不管五阿哥的生母是个什么样的人，想来五阿哥也会被咱们二人教导好的。”
“看看如今的永璜，再想想从前永璜的生母富察柔欣。足以见得孩子的生母是一回事，孩子所受到的教育又是另一回事。教导方式不同，得到的结果也都是不同的。”
苏婉宁轻轻颔首，“芷兰姐姐说的极是。”
皇太后只轻轻点头笑了笑，“那便如你们二人所说吧，桂枝，你去外面同海嫔珂里叶特氏说一声，让她回去好生坐月子吧。”
没一会儿，桂枝急匆匆的走了回来，无奈的摇了摇头。
“海嫔娘娘说了，定然要同您说说话再离开，若是太后娘娘您不肯见她，她就算是在寿康宫跪到死也不会离开的。”
皇太后钮祜禄氏也无奈的摇了摇头，“这个孩子啊！真是让哀家不省心。”
“罢了罢了，看在五阿哥的份儿上，让她进来回话吧。”
苏婉宁心底无奈叹气，可一直都是善良惯了的，且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令仪，你去拿个软些的垫子来扑在椅子上，再准备一个热乎乎的汤婆子，一会儿塞给海嫔。”
高芷兰正打算劝苏婉宁不用对珂里叶特海静那么好，可一想到那好歹是刚生完孩子的，便也就住了嘴什么都没说。
很快，一个面色苍白，走路都需要人搀扶的虚弱女人缓缓走了进来。
“嫔妾承乾宫海嫔珂里叶特氏，给皇太后娘娘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给纯妃娘娘请安。”
皇太后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地上凉，海嫔就莫要跪着了，起来坐着回话便是。”
珂里叶特氏轻轻磕头谢恩，“嫔妾有事斗胆请皇太后娘娘开恩，若皇太后娘娘不答应嫔妾的要求，嫔妾宁愿长跪不起！”
苏婉宁皱着眉，只觉得珂里叶特氏是不是生了孩子后降智了。
怎么能同皇太后讲条件呢？
就皇太后这样的脾气，让她坐下回话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若真是把皇太后给惹急了，只怕她连在殿里回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桂枝，将海嫔送出去吧。想来海嫔也没什么想同哀家说的。”
桂枝听皇太后如此说，连忙就要走上前去搀扶起珂里叶特氏、
珂里叶特海静有些懵，怎么突然就不想听她说话了？
好在珂里叶特氏的脑子也不算是蠢的，很快便想出了其中的关节。
“嫔妾多谢皇太后娘娘厚爱，嫔妾起来回话便是，没有强/迫皇太后娘娘为嫔妾做主的意思。”
海嫔珂里叶特氏对着自己身后的婢女轻轻使了个眼神，那婢女乖巧的对着珂里叶特氏点了点头，只微微用力，便将珂里叶特氏拉到了铺好垫子的位置上坐好。
珂里叶特海静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频率，这才缓缓开了口，虚弱的笑着说道。
“嫔妾多谢皇太后娘娘这么久以来的关照。若是没有黄太后娘娘在，只怕就不会有嫔妾的今日，也不会有五阿哥这么个小生命降生了。”
“嫔妾不是一个不懂得知恩图报的人，五阿哥养在高贵妃娘娘那里也好。”
“至少跟在高贵妃娘娘身边，不会有人敢欺负他，也不会吃到一丝半点的苦。”
“只是嫔妾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可不可以让五阿哥知晓嫔妾是他生母？”
“若是这个不可以的话，可不可以让五阿哥陪嫔妾一段时日，嫔妾十月怀胎才生下的孩子，嫔妾在心底也是万分心疼的。”
“嫔妾作为五阿哥的生母，自然不会去阻碍五阿哥的发展，也不会置五阿哥的身体而不顾的。”
“皇太后娘娘同纯妃娘娘都是做母亲的人，母子之间的感情是割舍不掉的。”
“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嫔妾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母亲啊！”
苏婉宁听到这样的话，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从前的自己还想着，最开始永璜在自己身边养着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是有些不舒服的。
一方面，永璜不是自己亲生的，自己的年纪也不算大，与他的感情又不深。
另一方面，也是因着永璜的生母富察柔欣曾与她有仇，仇人的儿子养在自己身边，对于自己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可自从她做了母亲，生了璟玔和永璋后，她也终于知道什么叫母子亲情，什么叫割舍不断的感情了。
可苏婉宁也清楚，海嫔说这样的话不只是为了打动自己帮着说好话，也是在同皇太后钮祜禄氏打亲情牌。
但海嫔珂里叶特氏忘了，她的儿子不是皇太后亲自教导，亦不是自己这个纯妃亲自教导。
而是那个无所出的贵妃高芷兰教导，成了贵妃高芷兰的儿子。
面对这样的境况，珂里叶特氏还时不时的提感情牌，还拿亲生母子的事情说事，这到底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呢？还是给她的亲生儿子五阿哥找不自在呢？
苏婉宁小心翼翼的瞄着高芷兰的脸色，见其面色如常，不由微微松了口气。
高芷兰自然察觉到了苏婉宁的表情，只轻笑着摇了摇头，用唇形告诉苏婉宁“无碍。”
皇太后自然也注意到了两人的互动，轻声替高芷兰说了句公道话。
“高贵妃虽然平日里跳脱了些，可婉宁的孩子也少不了高贵妃的教导与帮衬。”
“想来，高贵妃会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倒是不用太过担心。”
皇太后这一番表态，倒是让珂里叶特氏不由急红了眼。
“嫔妾的话不是那个意思，还请贵妃娘娘莫要往心里去。”
高芷兰没有说话，皇太后钮祜禄氏再次开了口。
“海嫔，你该说的想来也说过了。若无旁的事就回去好生歇息吧。”
“想要看着自己的儿子健康平安幸福的生活下去，也得你这个生母有命在，身体健康才可以。”
“若是只贪图这一时的温暖与亲近，而将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境地。”
“只怕到时候五阿哥若真是被人丢在哪里不管，任其自生自灭，你这个生母也是不知道的。”
“至于你该做些什么，”皇太后钮祜禄氏的话音微微停顿，才再次慢吞吞的缓缓开口继续道。
“你到了宫里这么久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事情又该怎么做，想来你也是清楚的。”
“回去吧，哀家这里你若无事，便少来吧。哀家每日也是事情极多的，没什么多余的时间处理宫中琐事。”
海嫔珂里叶特氏自也不好再次停留，只得乖巧福身行礼，缓缓朝着寿康宫外走去。
苏婉宁看着珂里叶特氏略微单薄的背影，不由微微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叹。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五阿哥想来这个时辰也该醒了，需不需要我陪芷兰姐姐你去你的永寿宫瞧瞧去？”
高芷兰轻轻与苏婉宁对视了一眼，便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深意。
“也好，本宫也好同纯妃妹妹学习一些带孩子的诀窍与方法。”
高芷兰话音刚落，苏婉宁就清楚高芷兰同自己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