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街瓷器店
瓷器店看着店面不大,内里却别有洞天。穿过几排摆放瓷器的博古架子,往里沿一人宽的走廊深入,而后便进入到一个古朴的四合院中,院内雕梁画栋,十分考究。
刘曜把我们领进堂屋的一间卧房中,卧房的床上躺着个八-九岁的男孩。男孩印堂黑紫,面无血-色,双目焦黄,已是将死之状。
可奇怪的是,其呼吸张弛有度,极为规律,又不像是全然无力之人。相反,额角青筋暴突,血脉流涌有力,似乎是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郁结于内,无法释放。
“哼……哼哼……”
不知是不是在做梦,男孩突然笑了一声,紧接着一直抽抽着笑个不停。
六叔见状,立刻上前施针,不料银针才刚刺入,男孩突然嘴角歪斜,紧致的脸皮瞬间松垮了下来,叠成一层层皱纹,随着男孩的呼吸微微耸动。
那感觉,像是瞬间老了六十岁,从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古稀老汉。
“这,这是怎么回事?”刘曜一惊,诧异地看向六叔。
六叔眸色稍沉,上前切住男孩的脉门。
片晌过后,六叔摇了摇头。
“死脉。”
“死脉?这什么意思,我弟弟已经死了?”刘曜大惊失色。
“阴气蔽体,脉象全无,且经络阴寒得厉害,已呈冷硬之状,从这一点来看,是和死人没什么分别的。只不过,上次我用鬼针护住了令弟的心脉,所以他体内有一股生气,搏动有力,所以也不能说成是死人……”
“那这脸是怎么回事?”
“这是体内阴浊之外化,也是这邪症真正发病的开始,此后这七日,便是令弟的生死关头了。”
“那我弟还有救吗?”刘曜问六叔。
六叔没应声,从药瓶中倒出三粒药丸递给刘曜,示意他给男孩喂下。
“这是清心丹,暂时能压制他体内的阴浊之气,但要除根儿,还是得从你爷爷那里入手。你容我想个办法,明天给你答复。”
“不是已经去看过我爷爷的坟了么,我听说您前两天还去挖了他的棺木,就没什么发现?”
“这个……”
“一个江湖骗子能有什么发现,刘曜啊,你好歹也是读过书的,怎么还能信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什么挖坟掘墓,借尸还魂,要这样都能治病,那还要医院做什么。你以为这穷道士挖坟真是要给刘辰治病么,他那是想看看你爷爷有什么陪葬,打算顺手牵羊呢!”
房门大开,一个体型丰腴的女人推着轮椅闯了进来,轮椅上坐着一个年近五十的男人,皮肤黝黑,骨瘦如柴。
在这两人身后,还跟了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看那模样,像是保镖。
“二叔,二婶,这么晚了,你们怎么来了?”刘曜看着来人,面露不悦。
“这不听说刘辰病危嘛,大过年的,我们当然得过来好好看看。再说了,你爷爷死后,家里的东西还没分清楚,今天这过了头七,也该好好分分了。”女人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
“家里的东西不是早就分完了嘛,爷爷说了,城里的大宅是你们的,我和刘辰就只有这间瓷器店。”
“是呀,大头儿是分完了,可不还有小东西吗?”
“小东西,什么小东西?”
“瓷器店里的古董啊。你爷爷忙活了几十年,收集的古董可不在少数,咱也应该把这些好好分了才是,你说呢?”
“什么意思,你想要抢瓷器店?”
“不是,不是,店是你们哥俩的,可店里的东西咱得一家一半儿。”女人双眉一挑,两眼放光。
“这是什么话,这些东西难道不是瓷器店的吗?”刘曜蹙眉。
“店是店,东西是东西,这怎么能混在一起说呢。赶紧的吧,我们也不要多,把你爷爷留下的那一对儿麒麟佩给我们就行,其余的就都算你们的了。”
“想要麒麟佩?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我二叔的意思?”刘曜看了一眼轮椅上的男人。
“当然是我们俩的意思。”女人说着,拍了拍轮椅上男人的肩膀。
男人一顿,老牛拉破车似地长吸了口气,“刘曜,那对儿麒麟佩可是战国墓出土的,价值连城啊,别说是一对儿,就是单独拿出一只都够你们兄弟俩活下半辈子了。这样,看在你们兄弟相依为命的份儿上,我退一步,只要一只。”
“二叔,你应该知道,那玉佩本是一对儿,是当年我爹拿命换回来的,我不可能给你。”刘曜态度坚决。
“没错,为了那对玉佩,你爹是丢了性命,可你爷爷不也毁了一双招子嘛。何况,这东西到底是在你爷爷手里的,既是在他手里,就是他的,他的东西,我要一半,也无可厚非。”
“就是,我们不要一对儿,要一只还不行嘛,已经够给你们面子了,赶紧的吧,一会儿闹僵了,大家都不好看。”女人附和。
“可那麒麟佩,已经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时候的事,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男人问。
“我也是才知道,其实那对儿麒麟佩,早就丢了一只,就剩下一个了。”
“剩了一个?好啊,剩了那个就算我们的,别废话了,赶紧拿出来吧。”女人紧着说道。
“如果我说不呢!”刘曜黑下脸来。
“不?刘曜,我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明白跟你说吧,今天你不把那对儿麒麟佩拿出来,我们是不会走的。”
“你以为我会怕你?”
“你是不怕,我知道你小子见多识广,三两句话唬不住你。不过,如果你不配合,那你这个要死的弟弟和老爷子留下的这些瓷器,恐怕就要遭罪了。”说着,女人冲身后的两个保镖使了个眼色,那二人会意,顺手拎起边桌上的白瓷罐子,一人一个,摔了个脆响。
“怎么样,要听响儿吗?我们得不到,也不让你安生。”女人冷笑。
“你别欺人太甚!”
“欺你又怎样,你还敢动手不成?”女人走上前,索性自己动手,将博古架上的一尊仿古梅瓶举起,扔到刘辰床前摔了个粉碎。
碎片飞溅,在刘辰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紧接着“啪”的一声,女人后退两步,脸上多出一个清晰的掌印。
“你……你敢打我?”女人陡然变脸,目露狰狞。
“再上前一步,我要你的命。”刘曜死死盯着女人的眼睛,双目血红。
女人也不甘示弱,当即令四个保镖动手。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往死里打!”
“我看谁敢!”
不知为何,这四个字就从我嗓子眼里冒了出去。
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纷纷朝我看来,尤其是那女人,眼珠子瞪得溜圆,似是要吃人一般。
“小犊子,你想多管闲事?”
“贱女人,小爷今天管定了。”
“兔崽子,你说什么?”
“贱女人,他说你是贱女人,贫道听得清清楚楚。”六叔笑答。
“臭道士,你们找死!”女人挥舞着爪子,疯了似地朝六叔扑过去,四个保镖也紧随其后,把六叔团团围住。
见此情状,我急忙上前,凌空一脚把女人踹开。
女人哀嚎着躲到轮椅后头,两个保镖迅速围了上来。
到底是专业保镖,不是什么酒囊饭袋,一招一式都是真正练过的,几个回合下来,我并没占到多少便宜。
六叔那边倒是十分顺利,一手鬼针探穴使得出神入化,没一会儿工夫便把他跟前的保镖扎成了刺猬,而且是针针入穴,扎得那保镖浑身抖个不停。
“住手!”
就在我们几个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突然喊了一声,勒令保镖退下。
“你们先出去。”男人抬手指向门口。
几个保镖一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纷纷看向躲在轮椅后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