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入太虚观
三两句话打发走了刘建明夫妇,刘曜对我和六叔百般感谢,说什么都要留我们在家里住上一夜。
眼看着已经过了十二点,我早就困得不行,巴不得赶紧找个地方眯上一觉。
可六叔偏就不愿意,死活非要回什么太虚观,说是观里有事要处理,愣要趁夜赶回去。
于是我又跟着六叔跋山涉水,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双街镇石牛山上的太虚观。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太虚观,一眼便让人终生难忘,百感交集。
我当时也就是太年轻,没问六叔我和这太虚观的渊源,若是我当时知道自己的后半辈子要在这里度过,一定会立刻扭头下山的。
太虚观,观如其名,实在是太虚了,连扇正经的大门都没有,用两根木头支了个框子算作拦挡,翻过拦挡,径直进去就是大殿。大殿里供着三清神位,神位前足有一指厚的浮土,看来是许久没有打扫过了。
当然,可能扫了也白扫,毕竟没有门,随便一阵风,又是一层土。
看得出来,三位天尊也是跟着六叔受委屈了。
不过六叔倒习以为常,甩开拂尘仔细掸了掸神位前的浮土,而后便领着我继续往里走。
绕过大殿是后院,后院有两排厢房,六叔让我随便选一间当卧房,可我左挑右选就是迟迟无法决定。
有门的没有窗,有窗的没有炕,好不容易指了个有门有窗又有炕的,结果六叔说那是他的。
“那我就跟你挤一挤呗,俩大男人,怕什么!”我看着六叔。
“你给贫道去一边儿去吧,你刚跟个死人睡了三天,一身死人味儿还想跟我睡,就不能撒泡尿照照自己吗?”
“我在棺材里躺了三天?那今天这是,大年夜?”
“叫唤什么,你在棺材里躺了三天,我还在外头守了你三天呢,你好歹还有个地方躺着睡觉,老子可是三天三夜没合眼。这天寒地冻,风雪交加的,差点没冻死。别废话,赶紧滚进去睡觉,贫道没空跟你磨牙。”六叔打了个哈欠,一脸的不耐烦。
可我知道,六叔嘴硬心软,还是在意我的。
“六叔,你这三天也一直在坟地里待着?”我又问。
“你以为呢,若不是贫道在一旁护着,你早被刘瞎子的阴气噬净了,哪还能留得你废话到现在,你当帮你借这三年寿命就那么容易嘛,说借就借了?”
“三年?就只借了三年吗?”我心下一沉,心说这只借了三年寿命,三年之后不还得再找人借嘛,那到时候,岂不是又要挖坟!
“不是只借了三年,是刘瞎子的阳寿就只剩了三年,我就是想要多借,他也没有啊。再说了,此番找刘瞎子借阴寿本就是事出紧急,迫不得已。刘瞎子是被阴物缠身致死,死于大凶,原本是不适合借寿的。那阴物势大,万一因此缠到你身上来,那可就麻烦了。这回是饮鸩止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也顾不上许多,你要想长寿,那就等下一个横死鬼敲门吧……好了,快去睡觉,这些事以后再说。”六叔摆了摆手。
我被六叔说得一怔,脑袋里顿时乱成一锅粥,但困意袭来,确实也想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只得跟着点点头,迈步往屋里走。
“去哪啊,去那边,这是我屋!”就在我快要走到六叔卧房门口的时候,六叔甩开拂尘抽了我一下。
“啊?去哪?去洗澡吗?”我愣了愣。
“洗澡?美得你,这山上连喝的水都没了,哪有水给你洗澡,你当我这儿是旅店嘛?”
“那,那不洗澡我能睡哪儿啊,要睡那没窗没炕的,还不得冻死啊?”我扯了扯身上被白狐抓破的褂子,故意做出一副可怜相。
六叔到底还是心软,无奈叹了口气,“算了,你来我屋吧。”
“行么,那会不会弄脏你的铺盖呀,我这跟死尸睡了三天,这一身味儿……”我偏过身子,偷着笑了笑。
“想什么呢,让你暖和暖和你还上炕了?”
“啊?”
“啊什么啊?我让你进屋睡,可没让你上炕睡,你打地铺吧,其他事等明天再说。”六叔说着,往我脑门猛拍了一把。
“……”
“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诵读经文的声音吵醒的,那诵经声音极大,明显是故意的。
我听着这诵经的声音不像六叔的,顿时心火翻涌。
“能不能去别处念去,小爷还没睡够呢!”
“清修之地,岂敢高呼?”那人慢悠悠地回了一句,而后又扯开嗓子诵经。
“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
这回我可彻底绷不住了,直接起身冲出了房门,正要开罪,却见一个蓄着山羊胡的老道冲我深施一礼。
“施主醒了啊,昨夜贫道早睡,有失远迎,今日特地早起,来向施主请罪。”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原本憋了一肚子火气,可见老道如此有礼,我倒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只好紧跟着还礼。
“道长客气,鄙人来贵观借宿,多有打扰,还望见谅。”我抬眼看着老道,老道年约四十上下,五官端正,眉眼开阔,身形瘦削,看着还真有点儿仙风道骨的意思。
“客气,客气。我道门大开,喜迎八方客,既来便是有缘,有缘即是大道。来来来,施主走上近前,今日尚未开张,贫道送你一卦。”
“送卦?你要给我算卦?”我心说这老道是关公门前耍大刀,还真有点自不量力了。
我们游医一门,最擅长的就是医、卜、星、相四术,虽说不敢妄言天机神断,但平常的卜卦却也从未错过。
万没想到,今天竟碰上同行了。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贫道给你算上一卦,就当是见面礼吧。”老道见我愣神,拉起我的胳膊,径直进了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