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河东诡事
河东村在胶县县城以东,因临近县城公路,赶上拆迁,统一拆了老宅住进楼房。
那个年代,楼房可还是个稀罕物,附近村寨无一不羡慕嫉妒,打八竿子也要找个河东村的亲戚,去人家的楼房里饱个眼福。
不过拆迁这等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旁人都眼红河东村住上楼房,高人一等,可住上楼房的河东村人,对此却是叫苦连连。
且不说这楼房上下麻烦,农具器械无处安放,单是这楼房的选址,就让村里人惊掉了下巴。
方圆三十里的村子,十之七八是风水宝地,可楼房选址偏偏就选在了村西头的乱葬岗子,而且是不偏不倚地压在一片野坟之上,让活人占了死人地,当真是要“阴阳共济”了。
一开始,村子里的老少纷纷联名,要求工程方重新选址,可不知是哪个混账东西一口驳回,还说压坟就是压棺材,棺材棺材,升官发财,这是上好的所在。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两年后新房盖了起来,河东村的老老少少冒着撞鬼的风险住了进去,结果四年死了十六口,男女老幼,占了个全。
怎么叫占了个全呢?
四男四女,四老四幼,如同编配好了一样,一年一组,男女老幼各一个。
一时间人心惶惶,村子里但凡有点本事的人家大都搬出了楼房,或另置宅院,或圈荒地自建,实在条件差一些的,甚至选择投奔亲戚,寄人篱下。
就这么着,当初人丁兴旺、风光无限的河东村,如今人去楼空,冷清非常,就只剩下老弱病残,守在阴寒的楼房里苟延残喘,以至于我们想找个人问路,都转了大半天才找到。
“你们是要去土地庙?”老汉听说我们是为土地庙而来,突然警惕起来,狐疑地打量着我们。他眼神不是很好,看人的时候总得眯起眼睛往人前凑半天,有时候凑了半天也没能看清楚,索性就一直皱着眉。
不过说来也是,一帮外乡人,进村就来找土地庙,确实值得怀疑。
“还劳烦施主引路,贫道先谢过了。”郝不灵见老汉迟疑,上前深施一礼。
老汉也是懂礼数之人,见郝不灵如此客气,急忙还礼,“道长不用客气,指路就是顺手的事儿,用不着道谢。不过,你们去土地庙做什么,那地方前两天才死了人,这几天正乱着呢!”
“死人了?死的什么人?”郝不灵问。
“一个算命的,外号叫王半仙,是在县城一带顶有名气的算命先生。之前还在我们村里主持修过土地庙,可不知怎么就死在土地庙门口了。”
“王半仙,王半仙死了?”刘建明向前倾着身子,陡然一惊。
“是死了,我昨天才去看过,死尸现在还在林家土窑里晾着呢。怎么着,你认识他?”老汉看着刘建明。
“当然认识,当年村里的土地庙,就是我找王半仙来主持修的。”
“你?你是……哦,我认得你,你是当年那个姓刘的,就是你拆的土地庙!”老汉面色一沉,指着刘建明破口大骂,“挨千杀的,你还敢来呀,当年就是你推倒了土地庙,逼我们搬进乱坟岗子,害得我们家宅不安,损丁折子,村里人恨不得喝你的血,扒你的皮,你倒好,自己找上门来了。正好,今天你就给我们死去老少爷们偿命吧!”
老汉说着,伸手便要去扯刘建明的衣领子。
保镖胡刚见状,急忙上前把老汉架开,挪到了一边。
“老乡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胡刚好生劝慰道。
“和气,后生这话说得可真是轻巧,这畜生毁了土地庙,害我河东村老老少少死了个遍,你还让老头子讲什么和气!”老汉一把推开胡刚,冷眼瞪着刘建明,仍不罢休。
刘建明见状,当即冷了脸,“当年我已经重修了土地庙,那庙子比先前的不知好了多少倍,再怎么说我也仁至义尽了,你们村里死人怎么能算到我头上呢?”
“混账话,土地爷的庙子,是你说拆就拆,说修就修的?实话告诉你,你修的那东西可一直荒着呢,孤魂野鬼都不去那发丧!”
“荒着?新修的土地庙一直没用过吗?”我问老汉。
“没有,一回都没用过,连半根香烛都没有。”
“不用土地庙,那你们平日里的白事如何操办?”我不禁疑惑。
按胶东的规矩,土地庙修成后应受香火供奉,平日里各家各户办白事也必得来土地庙做礼,孝子贤孙在出殡前夜,来土地庙烧纸跪拜,俗称“圆庙”,也叫“报庙”,意思是此人阳间除名,请土地爷领去地下安置。
所以在胶东,村村都有土地庙,白事也绕不开土地庙,故而有“庙在根在,庙毁村亡”的说法。
而如今河东村弃用刘建明修的土地庙,这无异于自断根基,也是颇为不祥的。
可老汉却不以为然,摆手冷笑道,“这位小道长用不着操心,没有那畜生修的庙,我们也照样供奉土地爷。老土地庙剩了三砖三瓦,咱老少爷们就用那三转三瓦做庙,照常供奉。”
“可这样一来,你们村里岂不是有两个土地庙了?这,可是不合规矩。”
“小道长说的是,咱也知道这不合规矩,之前村里男女老少死了个遍,我们也找外头的先生来看过,那先生也看出我们这村里的土地庙不对头,让我们找来修庙人重新商定。可姓刘的到底是仇人,而且心肠歹毒,咱老少爷们哪能去求他呀……”
“然后呢,这事儿就这么放着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反正年轻力壮的都走了,就剩下我们这些老弱病残,能活几年便是几年就罢了,也没必要再折腾了。”
“可这事不解决,终究埋祸根,这村里的年轻人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回来吧?”
“是呀,落叶归根,总得回来,可想回却是回不来,都被这姓刘的害惨喽!”老汉长叹了口气。
“老人家说的是,刘老板之前拆毁土地庙确实是他的不对,可为了河东村的老少,也该想个解决的办法才是。”
“解决的办法?”老汉一顿,抬眼打量起我来,“我听出来了,小道长这回就是为了土地庙来的,你可有解决的办法吗?”
“有是有,不过也得先看过庙子再说。”
“那这事儿我可做不了主,你们稍等吧,我去找村长过来,你们跟他说。”老汉抱了抱拳,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