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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坐年席

胡刚已然呆住了,浑身僵直,像个冻住的水泥墩子一般,挡在郝不灵身前。连眼珠子都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我。

显然,他是听到了我和郝不灵的对话,这会儿大概是把我当成鬼了。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不是跟着刘建明去镇上了么,怎么又回来了?”我故作轻松地问道。

“额……”

“我……”

“额……”

胡刚一连张了三回嘴,可三回加起来也没能连成半句话。

郝不灵见状,忍不住嗤笑一声,“有话就说,有事就问,大男人支支吾吾地做什么,他还能吃了不成?这还大白天呢,就算鬼吃人,也得挑晚上呀!”

“哦,那个……我们老板去镇上住店了,但又担心二位道长事情办得不顺,所以让我回来陪着二位,您二位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尽管吩咐我就成。”胡刚挠了挠头,粗声说道。

“你回来了,那谁伺候你们老板呀?”

这回来河东村,刘建明没有摆排场,就只带了司机老赵和保镖胡刚两人陪着,那司机年岁不小了,看着怎么也得五十上下,所以照顾刘建明的重担一直都是胡刚挑着。

“最不济,还有老赵在呢……再说,二姑娘也过来了,已经住进旅店了。”

“二姑娘?你们老板还有个女儿吗?”我问。

“不是,不是我们老板的女儿,是我们老板娘的妹妹徐二小姐,也就是我们老板的小姨子,她现在正伺候我们老板呢!”胡刚说着,脸上兀地一阵绯红。

“哦,姐夫和小姨子,明白了,难怪他打发了你回来呢,肯定是嫌你碍事了吧!”郝不灵笑出声来。

“不,不是,就是……”

“不是什么不是,这种事还用明说么,聪明人用耳朵就听出来了。”

“不是,真不是,道长您误会了,之前几回我不敢打包票,但这回真不是二姑娘自己要来的,是老板娘特意让二姑娘过来帮忙的,老板娘怕我照顾不周,所以就让二姑娘过来了。”胡刚慌不择言,彻底坐实了刘建明和那位二姑娘的隐秘关系。

“行了,别解释了,越描越黑,再说下去,就不是出家人能听的了。”郝不灵摆了摆手。

“哦,我以为你还想听个仔细呢!”

“这是什么话,贫道听这些作甚,休要胡言!”郝不灵瞪了一眼胡刚。

胡刚倒也听话,当时就紧闭了嘴唇,愣是把嘴唇都咬紫了。

黄富生的年席准备了两个多钟头,天擦黑的时候,总算开席了。

胶东年席讲究三禽五谷八大碗,四畜六鲜十样盘,总共十八个菜,丫丫叉叉摆了一大桌子。

黄富生把我和郝不灵让到头桌落座,随即给我们介绍起桌上的这十八样菜。从土烧鸡鸭鹅三禽,到红焖猪、牛、羊、驴四畜,道道都是硬菜,盘盘都是大荤。

我心说好在我不算是出家人,不然这眼看着美味眼前过,岂不是要把肠子都哭青。

想到这里,我不自觉地瞟了一眼郝不灵,想着看看他这个出家人如何应付这丰盛大席。

果不其然,郝不灵双手一搭,稳稳当当地坐在桌前,却是迟迟没有动筷子。

“怎么了,这饭菜不合道长口味吗?”黄富生见郝不灵干坐着不动,低声问道。

郝不灵摇了摇头,起手应声,“无量寿福,出家人体道法天,济度众生,如今满桌杀孽,实在是罪过。”

“哎呀,你看我,我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二位道长是出家人,怎么能不忌荤腥呢,我应该准备斋菜才是……快快快,把桌上的荤菜都撤了,再换几个素菜上来!”黄富生说着,张罗身边人换菜。

眼看着一盘盘大鱼大肉即将被撤下,就连我才夹到碗里的鹅腿也被一个妇人端回了厨房,我心急如焚,只恨自己方才嘴慢。

郝不灵倒是气定神闲,见旁边人上桌撤菜,不紧不慢地抬了抬手,道,“慢着……”

“道长还有什么吩咐?”黄富生冲众人使了个眼色,所有人陡然顿住,纷纷定在原地,看向郝不灵。

郝不灵挺了挺身子,淡淡道,“修道,修道,修心为上,形外次之,何况杀孽已成,无力回返,所以这菜……”

“噢……明白,明白,道爷说得对,荤腥不忌口,大道在心头,咱该吃吃,该喝喝……都放下,都放下,把荤菜都放下,给道爷满上酒,再添两个熏猪头上来。”黄富生扬着胳膊冲身边人嘱咐。

不料话音才落,身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棒喝。

“不行,他不能喝酒!”胡刚突然从我身后冒出头来,一把拽住正要给我倒酒的青年。

“啊?”青年愣了愣,扭头看向黄富生。

黄富生嘴角一抽,皱眉打量着胡刚,“这位兄弟……是刘建明的人吧?”

“是,我是刘建明的保镖,刘老板让我来保护小道爷安全的。”胡刚一本正经地说道。

“啧啧啧,你这人咋不回说话呢,两位道爷是我黄富生的贵客,也是咱河东村的上宾,咱拿出好酒好菜来招待两位道爷,咋还用得着你来保护安全,你哪凉快哪待着去,咱河东村不欢迎刘建明的人。”

“不行,我是来保护小道爷的,哪能就这么走了。再说了,小道爷不能喝酒,你们给他倒酒,这分明就是害他。”

“你说什么胡话,咱这自家酿的粮食酒,咋就能害人了?小道爷年纪也不小了,喝点酒咋了,郝道长都没有二话,哪用得着你这大呼小叫的。去去去,去找刘建明去,别在我们跟前碍眼。”黄富生有些恼了,冲手下人使了个眼色,把胡刚围了起来。

胡刚倒也不怕,撸起袖子,紧贴在我身后,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些人是冲我来的。

“黄村长且慢,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这胡兄弟本也是好意,我身子不适,确实也不能饮酒。”

见双方剑拔弩张,我急忙起身打圆。

黄富生见状,也跟着弱下声势,“不碍事,不碍事,小道爷不喝便不喝,咱绝不强求。只不过,这刘建明跟咱河东村的仇不共戴天,这刘建明的保镖,咱是不欢迎的。既然小道爷开口了,那就请他自行离开吧,免得席前动手,伤了体面。”

“好啊!难得你还说了句明白话,咱河东村可不能让仇人上席!”

黄富生话音才落,一位身穿对襟儿蓝布袄白发老汉从席尾走来。

老汉精神矍铄,脚步坚挺,不紧不慢地站定到黄富生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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