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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孙四平

这老汉名叫孙四平,外称孙老爷,是河东村辈分最大的人,也是河东村的礼官,负责河东村儿婚丧嫁娶等一应礼典,掌管着村里的白事柜和红事册子,在村里地位极高,黄富生按辈分得叫他一声四舅爷,村里年少一辈则都管他叫老祖儿。

“四舅爷,您老怎么来了,这天寒地冻的,路上又滑,万一再摔个好歹的,那可就麻烦了。”黄富生急忙上前掺住孙老爷子。

“怎么个意思,村里开年席我都来不得,我是该老死在家里不成?”

“不是,不是,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琢磨着让孩子们盛好了饭菜给你送家里去,免得您一来一回地麻烦。刚才我还嘱咐小六子呢,把头道鱼的鱼头给您老留下了。”黄富生说着,回身冲身边的小个子努了努嘴。

小个子会意,连连点头,“是呀,老祖儿,我都在后厨给您留好了,正准备往您家里送呢,才慢了一步,您就来了。”

“得了,别跟我耍这套车轱辘话,我知道你小六子天生一张巧嘴,死的都能让你说活了。”孙老爷子佯怒道。

“是真的,不信您去后头看看,都包好了,就等着给您往家送了,你要再不信,我现在就给您端过来您看……”

“行了,别折腾了,我来这里也不是为了这一口吃的。我老了,黄土埋到鼻子尖儿的人,多一口少一口的,无非就是溜溜舌头罢了。”

“四舅爷,您可别这么说,咱还都盼着你长命百岁呢,这村里村外的,还都仰仗您呢!”黄富生躬着身子应声。

“得了吧,哪有那么些长命百岁的……老村的宅基都毁了,住那火柴盒的破楼里,活到现在都是阎王爷开眼,哪还敢活那么长……”

“是,这都怨我,当年若是我再硬气点儿,也不至于让人家平了老宅。”

“没错,作为村长,守不住咱河东的老宅,这确实得怨你。不过,我今天可不是来给你开罪的,毕竟守着外人呢,咱河东村自家的事,可不能叫外人看了笑话。”老爷子说着,抬眼往我身上端详了一番,而后斜了一眼胡刚,最后把目光定在郝不灵身上。

“这是打哪请来的道长啊,看着咋都面生呢,不是咱北岭城隍庙的吧?”老爷子随口问道。

“不是,四舅爷,这不是咱城隍庙的道长,是从石牛山太虚观来的,郝道长和陆小爷。”

“石牛山太虚观……噢,我知道那地方儿,离着双街镇不远,早些年闹饥荒的时候我去过那里,还在那观里头住过两天呢!”

“那可巧了,这也算是旧相识了。”黄富生当即扯开嘴角附和,

“旧相识?胡说八道,和哪个旧相识,和鬼吗?”老爷子面色骤沉。

“啊?鬼?”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太虚观闹鬼,打四十年前就荒了。我去那年就单剩下那么一个破院子和一口石棺,要真说是旧相识,那就只能算上石棺里头的那个白眉老道了。可惜,打开石棺的时候,老道早就凉透了,可不就是做鬼去了嘛……算了,这都是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老爷子说着,复又抬头打量起郝不灵,“这位道长,是打什么时候开始在太虚观修行的呀?”

“自三年前。”郝不灵答。

“三年前?这太虚观是重修了么,我记得那院子里,可是连间像样的房舍都没有。”

“未曾重修,修道本在渡己渡人,无所谓房舍,只凭向道之心。大道自在,有心既成。”

“好一个大道自在……这话说的,倒像是我这老头子见识短了。”

“不敢。老施主经多见广,贫道自愧不如。”郝不灵躬身说道。

老爷子见状,兀地冷笑一声,淡淡道,“是,你是该自愧不如。亏你们还自称什么渡己渡人,向道之心,我倒要问问你,颠倒黑白,助纣为虐,也是你们的大道吗?”

“老施主这话是何意,贫道何时颠倒黑白,助纣为虐了?”

“还不承认?我且问你,你们是那刘建明请来我河东村的吗?”

“是,确是刘施主请贫道前来的。”

“来做什么?”

“解决土地庙一事。”

“土地庙?你们还好意思提土地庙,你知道土地庙的祸是谁惹出来的吗?”

“知道,是刘建明。”

“好,知道就好。那你走吧,我们村里不欢迎刘建明的人,二军,送客。”老爷子说着,冲身后的长脸男人撇了撇嘴。

名叫二军的男人当即应声,幸灾乐祸地冲我们比了个请的手势,“走吧,三位,河东村不欢迎你们,这年席你们吃不成了。”

“等等……”黄富生瞪了一眼二军。

二军兀地一怔,扭头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一顿,当即斜了一眼黄富生,“还等什么,怎么着,我老头子说话不顶事了吗?”

“不是,四舅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这二位道长好歹帮了咱河东村的忙,咱总不能恩将仇报吧?拆庙毁村,那是刘建明那个畜生干的,可跟这二位道长无关,咱可不能不问个青红皂白就乱撵人呐!”黄富生劝和道。

“你这话的意思,是我老头子不通情理了?帮忙,他们啥时候帮的忙,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过晌(胶东方言,下午的意思)的事儿,窑厂的尸体招了毒虫,那就是这位小道爷帮忙驱赶的。”黄富生说着,往我这儿看了一眼。

“毒虫?你黄老五四十好几的人了,连赶个虫子都得让旁人帮忙么,亏你也说得出来!”

“四舅爷,您老有所不知,那可不是一般的虫子,那是药虫,是吃草药长大的鳞角仙。”

“鳞角仙?”老爷子一怔,目露惧色,“放屁,咱这地界儿哪来的鳞角仙,那玩意是长在关外的,啥时候到咱村里来了。”

“是真的,刚才我还被那虫子咬了一口呢,不信你看这伤,这还没好利索呢!”黄富生说着,亮出手掌递到老爷子眼前。

老爷子仔细端详了一眼,陡然一惊,“你是在哪儿被咬的?”

“就在药厂,那虫子是从死尸嘴里爬出来的,钻进手心儿里,差点要了我的命。我估摸着,这十有八九是谷老婆子养来害人的,趁死尸在窑厂里没人照看,放了虫子进去。”

“肯定是她,那老婆子阴损得厉害,八成是又想养了毒虫来害人的。当年我这条腿,不就是被那老刁婆子放蛇咬伤的嘛!老祖儿,咱可不能让她这么折腾下去了,不然指不定哪天,她就得放出毒虫来屠村儿了,趁她现在还没出手,咱得早做打算。”一旁的二军红着脸,急切地附和。他腿脚有旧伤,肩膀不自觉地侧斜着,但他为了不让旁人看出,总是刻意惦着脚尖,以求和常人无异。

“有什么话慢慢说,瞧你这个急头白脸的架势,让外人看了,还以为咱河东村怕了那个老婆子呢!”老爷子斜了一眼二军。

“怕是不怕,只要咱先动手,斩草除根,她绝对不是咱的对手。到时候我也断她一条腿,让她好好尝尝当瘸子的滋味儿。”二军恨得咬牙。

“行了,谷婆子的事我心里有数,不用你多嘴。现在是在说送外人出村的事儿,其余的以后再说。”老爷子打断二军,转而又看向我和郝不灵,“虽说二位帮咱河东抓了虫,可该走还是得走,二位请便吧,老头子看在二位是出家人的份儿上,就不让孩子们动手了!”

“好,既然老施主执意送客,那贫道就不叨扰了。”郝不灵挺起身子,迈步离席。

“道长且慢,道长是我请来的贵客,怎么好轻易离席呢!”黄富生紧着上前拦住郝不灵,淡淡道,“这年席是我黄富生特意为二位道长摆下的,二位道长可得给我这个面子坐稳了,哪能听旁人三两句酸话就离席呢?好歹今天我是东家,旁人是没这个资格替我送客的!”

“哦?你这话是嫌我多嘴了?”老爷子黑着脸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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