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久病成病
不知是不是方才突然发力的原因,刘建明手心的伤口处聚集了大量虫卵,较之先前多出五倍不止。另有许多虫卵潜在其脉门皮下,时起时伏,蠢蠢欲动。
“你这伤口找人看过吗?”我问刘建明。
“和最早治腿的时候一样,方圆百十里的好大夫都看遍了,没有一个能医治的……七年了,我都觉得自己快要习惯过来了。”
“七年!你是说,从七年前被鳞角仙咬伤后,这手就一直没好利索?”看着刘建明爬满虫卵的手心,我试探着问道。
“不,之前的伤口还没有这么厉害。一开始那几年,王半仙试着给我调了几味中草药,伤口慢慢收敛了许多,只留下一刀细长的伤口,伤口处的虫卵也只有零星的几个。可就在年前,河东村这帮畜生把我骗进村子里,设计把我关进土窑,现在手心的虫洞,就是那个时候被咬出来的,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身上的虫卵越来越多,有时候,我都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些虫卵在我身子里游走,甚至还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虫卵在我手心里孵化出来,变成会飞的鳞角仙……”
“这些该死的虫卵,已经在我身子里做窝了。每天看着这些恶心东西,我恨不得挨个儿碾死它们,可偏偏就没有这个本事!”刘建明攥紧拳头,用尽全力往身后的墙上狠砸了一拳。
“嘭”的一声闷响,刘建明的拳头被砸得通红,掌心的虫卵在剧烈的震动之后,接连掉落在地。
刘建明往地上看了一眼,当即拿起茶杯朝虫卵狠砸过去。
“啪”的一声,茶杯碎裂,瓷片飞溅,地上的虫卵也都面目全非。
“说真的,我真是恨透了这些杂碎了!”
暴怒过后的无力,刘建明双目血红,恨恨地叹了口气。
“既然恨透了,为什么不医治呢?你刚才不是说王半仙有专治鳞角仙的药粉么,你就没找他去要吗?”一直没吭声的郝不灵,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不行,王半仙手里那些药粉剧毒无比,若是人吃了,必死无疑。而且,王半仙说了,就算是有药可用,也不能把这些虫卵都药死。”
“有药也不用,这是什么道理,是要留着这些虫子过年吗?”郝不灵轻笑。
“看来这位道长对医术不甚精通的,这些虫卵已经在我身子里住下了,已经融进了骨血之中,人卵共荣,虫子死了,我也就完蛋了。”
“人卵共荣,这是什么意思?”郝不灵疑惑,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六叔。
“简单来说,就是人和虫卵合二为一,这些虫卵已经融进了他的血脉之中,成为他身子的一部分,且很有可能已经蔓延到了关键所在,若是贸然将虫卵药死,那他自己也就活不长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要想除去虫卵,只能玉石俱焚。”六叔解释道。
“对,陆道长说得对,王半仙也是这么说的,虫在人在,虫毁人亡,要想继续活下去,就得忍下这些恶心玩意儿。而且王半仙说我面带短命相,本该几年前就死了,但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很可能是因为这些虫卵的缘故,兴许是这些虫子给我续命了……”刘建明说到最后,忍不住嗤笑一声,“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真要照王半仙的说法,我还得谢谢这些虫子呢!”
“短命是真,续命嘛……那还得再过两年再看。”六叔端量着刘建明的面相,淡淡说道,“对了,刚才你提到被河东村的人关进土窑,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把你关进土窑吗?”
“献祭呀,他们肯定是想拿我献祭,就跟王半仙一样,分尸献祭!”刘建明言之凿凿。
“献祭给谁呢,要献祭,总得有个祭祀的对象吧,你知道河东村要祭祀的是谁吗?”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这个问题,你该去问河东村的人才是。”
“你真不知道?”六叔轻笑。
“知道我还能不说嘛,刚才都说了那么多了,没必要在这种事上瞒你。何况陆道长明察秋毫,我要瞒你,你也能看得出来。”
“那鬼冢呢,关于鬼冢的事你是听谁说的?”
“什么鬼冢,我没听说过什么鬼冢啊……是真的,这地方我也就是今天才听说,就是你刚才跟我说的。”刘建明往前倾了倾身子,言辞恳切。
“既然不知道鬼冢,那你要麒麟佩做什么,就只是看上了麒麟佩价值连城?”
“当然了,那麒麟佩可是战国墓里出来的东西,这要拿去海上卖,少说也能卖个几十万呢,万一碰上了有钱的买主,要卖个小一百万也是不成问题的。这可是一百万呐,是普通人八辈子都赚不来的钱,我总不能拱手给了刘曜吧!”
“可我听刘曜说,那对儿麒麟佩的品相一般,而且所用的玉石也极为寻常,放在古玩店里最多也就万把块钱,根本谈不上什么价值连城。”
“刘曜?刘曜的话哪能当真呐……”刘建明冷笑一声,鄙夷道,“道长别看刘曜这小子面似忠厚,可实际上一肚子花花肠子。你就拿麒麟佩这事儿来说吧,麒麟佩在我们家老头儿手里放了多年,一直都是成对儿放着,可老头儿死了,他却告诉我麒麟佩丢了,就只剩下一枚了,这不明摆着糊弄人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实际上他就是想把那一对儿玉佩都霸占下,所以打出来这么个丢玉佩的幌子。”
“他若要霸占,可以直接说那一对儿麒麟佩都丢了,也犯不着说丢了一只留了一只啊。”六叔说。
“对啊,他为什么这么说呢,这正是他的高明之处啊!”刘建明紧着解释道,“你想啊,他若是开口就说两块儿麒麟佩都丢了,那肯定不会有人相信,我肯定会找人把瓷器店翻个底儿掉,直到找出来为止。可现在呢,他说是丢了一只,留了一只,这话说出来就比都丢了可信,旁人听了也会觉得这孩子实诚,甚至还觉得他有点儿可怜。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再怀疑他,反倒会帮着他来对付我们了。就像道长您一样,您不也是看着刘曜、刘辰两兄弟可怜,所以才费劲巴力地帮他们嘛!”
“听你这么说,倒是还挺有道理的……”
“不是有没有道理,关键这就是事实。刘曜比你们想象的要聪明,而且心机也深沉。就拿我这双腿来说吧,他肯定是一早就发现了我的秘密,但却一直都没拆穿,就等我开口问他要麒麟佩了,他才找你们来用这招儿对付我,这可是比我高明多了。”刘建明阴笑一声。
“你也不用太谦虚,你装病也装得挺像的,骗了这么多人,骗了这么多年,也算是行骗的行家了,在这方面,刘曜未必比得过你。”郝不灵嘲讽道。
“这算什么,不都说久病成医嘛,我这是久病成病,真切病过一场,装起来自然也就像了。何况这些虫卵也确实把我折腾得不轻,似病非病,所以才能瞒天过海的。我可比不了刘曜,明明一副精明心思,偏偏装出一脸厚道模样,说真的,要不是这回差点儿被他害死在土窑里,我也不相信他能有这么狠的心。”
“害你?你是说,你被关进河东村土窑是刘曜害的?”六叔疑惑道。
“没想到吧,一开始我也没想到,我也是后来从土窑逃回来以后才知道,刘曜这些年总去河东村收瓷器,跟河东村的村长关系极好,骗我去河东村的那个由头,就是刘曜替他们想出来的,他分明就是想借河东村的手来除掉我。”刘建明恨得咬牙。
“由头?什么由头,你是因为什么由头被骗去河东村的?”六叔又问。
“将军墓。”
“将军墓?”
“没错,就是将军墓,战国将军墓。年前那段儿时间,河东村的人到处散布谣言,说是他们村被占地拆迁是因为在村子附近发现了古墓,其中有个规制宏大的将军墓,是战国时期的,据说里头堆满了金银珠宝,还陪葬了大量的上等玉器。”刘建明解释道。
“所以,你就因为贪图富贵,上当进村儿了?”郝不灵调侃道。
“不是,也不单是因为贪图那些宝贝,更重要的是我想找回我大哥。”
“你大哥,就是刘曜和刘辰的父亲?”
“对,就是刘曜和刘辰的父亲,他就是在战国将军墓里突然消失的,至今生死不明,我去河东村就是为了找他。”
“噢,贫道明白了,刘瞎子留下的那对儿麒麟佩,就是从河东村附近的战国将军墓出土的。你大哥当年为了麒麟佩消失在将军墓中,刘老施主也因为将军墓毁掉了一双眼睛,所以你想去查个明白?”郝不灵问。
“没错,道长所言,正是我所想的。”刘建明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