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魂魇
“林全呢,林全去哪里?”黄富生朝身边人问道。
“没注意啊,刚才还在这儿呢。”
“是啊,刚才说话的时候就站在我身后呢,这会儿怎么不在了?”
“是不是出去追老祖儿了?”
“不可能。我一直站在门口呢,没看见他出门啊,不会又是被冤鬼索去了吧,”
众人议论纷纷,东一句,西一句,越说越邪乎,俨然又生出新一宗悬案。
黄富生听得连连摇头,眼瞅着脸上的皱纹又多了两条。
关键时候,还是郝不灵一语定乾坤,解了黄富生的难题。
“贫道看见了,刚才那小兄弟进来的时候,林全跑出去了。”
“跑出去了?道长可看准了?”黄富生问。
“绝对错不了,确实是他。”郝不灵说。
“不对啊,我一直站在门口呢,他跑出去,我怎么会没注意啊?”门口戴眼镜的村民疑惑。
“那是你眼大漏神,看不清人,我隔着这么老远都看得清清楚楚滴,你咋就看不见呐?”跟个闷葫芦一样低着头的袁大力,愣冲冲地顶了一句。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用嘴啊,你说话是用鼻子咋地?”袁大力也不知是哪来的火气,对着那村民就是一通暴损。
“哟,这是耍横啊,你谁呀,你是咋进我们村里来的?”戴眼镜的撸起袖子,一副准备随时开练的架势,冲身边人使了个眼色。
“咋地,这是要干群架呀,有能耐你们一起上,要喊半个疼字我是后娘养的。”袁大力怒喝一声,霸气十足。可这喊话的内容却是经不起细琢磨,乍听上去,他好像是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
万幸,他身上的气势没垮,话喊出去,对方被唬得一愣,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小子别说大话,咱也用不着都上,三两个人就能把你打趴下!”说着,戴眼镜的伙同身边的几个汉子上前一步,逼到袁大力近前。
袁大力昂首挺胸,顶着那张早上才被小白脸儿打肿的大脸,不着痕迹地躲到了我身背后。
“要打就打,怕你我是后娘养的!”脚下虽怂,但气势这块儿,袁大力始终掌握着主动,一嗓子喊出来跟打雷似的,震耳欲聋。尤其是他还站在我身后,基本上就是冲着我的耳朵喊出声的,我就觉得后脑勺一阵酥麻,就好像过电了似的。
“你就不能换个方向喊呀,耳膜都要被你震裂了!”我白了一眼袁大力。
“这会儿哪还顾得上那些啊,你忍一下,一会儿就好了。”袁大力按着我的肩膀,对着我耳边哼哼了两句。
而就是这一幕,彻底惹怒了周围的村民。
“王八蛋,还敢对小道爷动手,快把小道爷放开,小道爷要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走不出这间屋!”
村民误以为袁大力想拿我做人质,纷纷围上前来。
场面一度混乱,两下剑拔弩张,六叔见状,急忙上前打圆,“大家有话好好说,别伤了和气,大力是我带来的,给我帮忙的。”
“啊?是道爷的人啊?”几个村民一愣。
“道爷咋还留了这么个人在身边儿,这人嘴也太臭了,岂不坏了道爷的名声?”戴眼镜的村民好心提醒六叔。
“他平常也不这样,今天是遭了难,心里不痛快,所以说话就冲了点儿。大力,快给乡亲们道歉,别没事找事儿!”六叔斜了一眼袁大力。
袁大力哪肯轻易低头,支支吾吾地嗯了半天,到底也没说出半个道歉的字儿。
“得了,得了,道爷的人就是咱自己人,自己人谈不到什么道歉不道歉的,眼下正事要紧,咱得先去把林全找回来问个明白。”黄富生挤到近前,冲围观的村民说道,“你们也别都在这儿闲着了,有这个工夫儿就出去找找林全,我估计他这会儿还没走远,快赶几步,兴许还能赶上。”
“我们都出去了,那二军这边儿咋办呀?”顺子问黄富生。
“二军这里有我和几位道爷呢,你们就不用操心了。”
“这能行吗,万一二军发起疯来,就你么几个,也制不住他呀?”
“有道爷在,还怕他发疯嘛,你们快去吧,先去找林全吧,务必在雨前把他找回来……我看今天这天色不好,怕是又要出一条人命!”说着,黄富生挥手一甩,围观的村民就地解散,三三两两地退出了二军家。
而就在众人退出二军家后,黄富生立刻上前关了房门,并用钥匙将房门反锁上了。
“这是啥意思,关门打狗,怕我们跑了吗?”袁大力嘴比脑子快,顺嘴秃噜了一句。反应方面,绝对是满分儿,可这话里话外,还是经不起琢磨。
关门打狗。
门是都看见了,狗是谁呀?
我和郝不灵对视一眼,正要反驳,不了被六叔抢了先。
“你才狗呢,你要当狗你去当,别把贫道也拽上。”六叔斜了一眼袁大力,又道,“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别没屁硌拉嗓子。”
“啥屁,我,我没有啊……”袁大力懵头懵脑地回了一句,压根儿也没听明白六叔话里的意思。
“行,你就闭嘴就行!”六叔没好气地说道。
黄富生在一旁看着,想笑又不敢笑,尴尬地咧了咧嘴,“这位大力兄弟,也是个直爽人啊!”
“是,咱从小就……”
“闭嘴!”六叔伸手把袁大力拽到去一边儿,迈步来到黄富生近前,“黄施主支开旁人,又关门闭户的,这是有话要说吧?”
“是,道爷明鉴,咱就是憋了一肚子话,不吐不快。”黄富生点头。
“那就说吧,这里也没有旁人了。”
“是,不过在说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要先问问道爷。”
“什么问题?”
“就是关于二军的,道爷方才说二军这是中了什么傀儡术,咱想问问,这傀儡术,到底是个东西,咋就能操控一个大活人呢?”黄富生问。
“傀儡术术出旁门,乃左道之术,在九州各地均有传习,是用人偶来操控活人意念的一种噬魂术,在咱胶东地界,那些魇婆所用的魂魇之法便是傀儡术的一种。”
“魂魇?这我知道,之前村里有个外头嫁进来的小媳妇,就是中了娘家亲戚的魂魇术,在婚礼当天大吵大闹,竟差点把新郎的亲娘活活打死,后来还是四舅爷去乡里请了城隍庙的阴阳生过来,剃光了那新媳妇的头发,这才把人制住。”
“给新媳妇剃光头?”我不禁一怔。按照胶东的风俗,给新媳妇剃头,是对一个女人莫大的侮辱。因为在胶东,只有弃娼从良的女人才会在新婚日被剃头,寓意了断前尘,从头开始。
而黄富生说的这个小媳妇,显然不是弃娼从良之辈。一个正经人家的姑娘在新婚当日被剃头,这可就是一辈子的耻辱了。
“新婚被剃头,那姑娘也肯吗?”我问黄富生。
“不肯又能怎么样,七八个男人押着她,手脚都捆在了椅子上,她就是不肯也没用啊!再一个,那阴阳生也说了,要破这个魂魇,就只能用这个法子,这魂魇是用小媳妇的头发丝结的怨灵,只有剃光了头发才能破了这魇魉。”
“阴阳生说得不错,剃光头发,确实能破魇术。只不过,除此之外,也不是没有旁的办法。我看是这阴阳生学艺不精,只学了这些简单粗鄙的法子。这法子杀敌一千,自损八百,那小媳妇回过神来,怎么能受得了啊……”
“谁说不是呢,剃完头没多一会儿,那小媳妇就清醒过来了,不紧不慢地跟婆家到了歉,紧接着就一头撞向西墙,生生撞死……那个场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啊!”黄富生说完,长叹一声。
“那然后呢,婆家把她葬了吗?”我不禁忧心。新婚横死,恐怕那婆家是不会轻易给她入土的。
果然,黄富生很快摇了摇头,“那婆家哪里有这么好的心眼儿,他们说小两口没拜完天地,那小媳妇就不算他们家的人。别说是下葬了,婆家连那小媳妇的尸体都扔出门了,就丢在村口,说是等着小媳妇的娘家人来收尸呢!”
“那娘家人来了吗?”
“没有。一开始我打发人去通知小媳妇娘家人的时候,娘家人一口回绝了,说是新媳妇出了门,就不算他们娘家的人了,该有婆家收尸。”
“岂有此理,好歹是一家人,哪能这么绝情呢?”
“是啊,这世道,人心难测水难量,真情真意不常见呐!”黄富生咧嘴冷笑。
“那后来呢,那尸体最后是怎么处理的,葬了吗?”
“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呢?”
“确实不知道,那尸体没了,没人知道是被葬了,还是被野狗吃了。”黄富生眉心紧蹙,下意识地往二军的卧房里扫了一眼。
“那个小媳妇,就是二军没过门儿的老婆。”他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