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雪封门二皮匠
带血的人手,从猪膛子里缓缓伸出。
所有人都吓傻了,不喊不叫,就那么愣愣地看着,连眼珠子都一转不转。
袁大力也一样,整个人都呆住了,眼看那只手伸到自己的身前,他都没有要躲开的意思,任由那血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这次突然反应过来。
“呃……救,救命!”
袁大力大喊一声,支棱着两个胳膊,却不敢推开身前的血手。
见此情状,我和郝不灵急忙上前,将那血手掰开,把袁大力搀到一边。
袁大力吓得腿都软了,才从死猪身边挪开,便一屁-股瘫坐在地,瞠目结舌,半天都缓不过劲儿来。
其他人也是一样,木了半天也没一个开口说话的,最后还是黄富生扭过头来,求救似地看了一眼六叔。
“别愣着了,里头有人,快把他拉出来。”六叔对黄富生说道。
“啊?”黄富生一怔,半天没反应过来。
“里头是活人,赶紧拉出来。”六叔又道。
“哦,快,快上前!”黄富生愣生生地张罗身边人上前,可这帮人都被刚才那一幕吓破了胆,半天也没敢挪动步子。
只有顺子和山子胆大,伙着上前拉住了那只血手,同时发力,往外拉扯。
“慢点儿,疼!”
猪膛子里传来一声嘶喊。
有人听着那动静儿耳熟,立刻分辨出那是二皮的声音。
“是二皮,猪膛子里是二皮!”
“是,是他,是二皮!”
小六子跟着高呼一声,紧着上前给顺子和山子帮忙。
这会儿工夫,吓傻的也都回过神儿了,纷纷上前帮忙。
没多一会儿工夫,浑身裹着麻袋的二皮,总算被拉了出来。
“快,快先把麻袋解开,我这要喘不上气儿了!”二皮哀呼一声,勉强从麻袋口探出头来,可脖子被麻袋口卡得死死的,瞬间憋红了脸。
众人见状,急忙上前拆解麻袋,七手八脚,东拉西扯,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麻袋彻底拆开,把二皮救了出来。
“嘶……呼……总算活过来了!”
从麻袋了爬出来的二皮就势坐倒在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大口喘着粗气。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你怎么会在猪膛子里呢?”见二皮缓过劲儿来,小六子急着问道。
二皮没应声,回身看了一眼土窑,徐然摇了摇头。
“怎么了,你不知道?”黄富生又问。
“先回去吧,我得回去先洗洗,这一身的猪血味儿顶得我难受,啥也想不起来。”
“对,先回去,先回去再说。”见二皮不说,黄富生也没再强求。
一行人又回了村子,二皮直接回了自己家洗漱,黄富生则带着我们去了村部办公室,说是要等二皮洗漱完了,把他叫来问问。
可没想到,就这一等,直接等到了夜里十点钟。黄富生一连三次派人去叫,但二皮一拖再拖,丝毫没有要来的意思。
看天色已晚,黄富生也不好让我们继续再等,把我们安排到了村部的值班室,让我们歇下了。
第二天一早,天降大雪,雪花如鹅毛般呼呼啦啦地随风而散,不到半个钟头,地上的积雪已足有半尺深厚,赶等黄富生来给我们送早饭的工夫儿,积雪便已没膝盖了。
“唉,这雪下得,咋跟不要命似地,照这个下法儿,等不到中午,地上的雪就得没过腰了。”黄富生一边摆着早饭,一边说道。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在俺们关东那边儿,下雪都能把房埋了。打开房门人都出不去,门外的雪跟人一边儿高,冻得跟石头一样,拿凿子都凿不开,就得干等着啥时候天晴了,慢慢化了冻才能出门呢!”袁大力塞了口馒头,悠哉地晃着身子。
“你们那里是关东,天寒地冻的也都正常,可咱这边儿是胶东啊,几十年都没这么大的雪了,我刚才还琢磨呢,这要再下大了,几位道爷就跟我回家去住得了,家里毕竟比村部要暖和些,你们在这儿住,可别冻坏了。”黄富生看了一眼六叔。
“不用麻烦了,这里挺好的。”六叔说。
“就是,那不是烧着炉子嘛,挺暖和的。这才多大点儿雪呀,哪就冻坏了!”袁大力道。
“跟你们关东比,这雪确实不大,可在我们这边儿,这要再下大了,可是要出事儿的。”黄富生皱眉。
“你净说瞎话,这能出啥事儿,是怕出门打刺溜滑摔坏屁-股?”
“你不懂。大雪封门,小鬼儿拿人,这可是要出人命的兆头……”
“净胡说,人家都说瑞雪兆丰年,咋到你们村儿就成催命符了呢?”
“别处是别处,河东是河东。往年下大雪的时候,村里就是死了人的。”黄富生扭头看着窗外,不禁叹了口气。
“是怎么死的,就因为天冷吗?”我问黄富生。
“不知道,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有说是冻死的,有说是饿死的,可死的都是家里日子过得不错的,也不至于冻饿而死啊……”
“就没好好查查吗?”
“都十几二十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本就稀里糊涂的,有些事儿也说不清楚,反正那一阵儿每逢大雪,村里都有人死,二皮他爹就是在一个大雪天死了的,就死在土窑那边儿,脑袋都冻掉了。”
“冻掉了脑袋?脑袋怎么可能会冻掉了呢,就算是冻死的,也是身子和头冻在一块儿,也没有说冻掉了脑袋的呀?”我看了一眼黄富生,心说这人说话确实不在谱儿上,这话说的,怕是三岁孩子都不会相信。
可黄富生却十分笃定,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没说假话。
“是真的,千真万确,村里不少人都看见了,二皮他爹的脑袋跟身子就是分开的,而且脖子那块儿也没有什么刀痕、剑痕,就是那么愣生生冻掉的。当时我们还说呢,二皮他爹干了一辈子缝尸的活儿,净给旁人缝全尸了,可惜到最后自己却来了个残的,也是造化弄人呐。”
“缝尸?二皮他爹是缝尸匠?”
“是啊,他们家祖辈儿干这个,平日里头当裁缝,也接缝尸殓尸的活儿,在咱这一片还是有点而名气的。不然他咋叫二皮呢,他爹干的就是二皮匠的行当,给儿子取名叫二皮,实指望二皮继承祖业呢!可惜二皮胆子小,尤其是出了他爹那档子事儿以后,总觉得这行当容易遭报应,所以就直接把缝尸的营生给断了,平日里就单靠做裁缝活儿过日子,旁的是一概不沾了。”
“为怕报应断一门营生,看着像是聪明,实则愚蠢至极,天道轮回,哪里是能躲过去!”郝不灵走到桌前落座,慢条斯理地说道。
“天道轮回?道爷这意思,二皮也得跟他爹一样?”黄富生陡然一惊。
“这事儿我说了不算,这事儿得问老天。”郝不灵故作高深,抬手指了指房顶。
“道爷既然已经开口了,那就给咱透个实底儿吧,我也好让二皮预先小心着呀。”
“你问没用,真要想知道,得让二皮自己来问卦。”
“问卦?”
“对呀,怎么,你也要问吗?”郝不灵说着,从身后把卦筒掏了出来,缓缓推到黄富生眼前,“今天贫道没开张,送你一卦怎么样?”
“送我一卦?不用花钱?”
“都说了是送的,送卦怎么会要钱呢?”郝不灵淡淡一笑,眉眼间透出一股平素少见的精明劲儿。
“不了,不了,还是不算了,哪能让道爷白费口舌呢!”黄富生推开卦筒,无奈用力过猛,直接把卦筒推倒在桌上。
“你看,我这笨手笨脚的,净给道爷添乱了!”黄富生说着,急忙扶起卦筒,收捡卦签。
“没事,也是天意。”郝不灵看了一眼散落的卦签,笑道,“看来老天的意思,是让我等二皮来。”
“二皮?他怎么可能来呢!”黄富生摇了摇头,“今天一早我就去找过他了,本想叫他跟我一块儿过来说说昨天夜里的事儿,可他说自己生了大病,连门都不给我开,隔着门简单说了两句,就把我打发了。依我看,他指定是知道什么了。”黄富生说完,扭头看向六叔。
“你不用急着催他,他大概也是被吓着了,毕竟才经历了这样的事,总也得缓个几天才肯开口。”六叔无所谓道。
“我这不是怕耽误道爷的工夫嘛,就让你们这么干等着,我过意不去啊!”
“你不用过意不去,我们也不是白来的,反正刘建明已经付了钱了,该着急的是他才对。”
“噢,也是,花钱的都不急,我急跟什么劲儿啊……正好,道爷就在我们这里多住几天,反正那个刘建明也没什么好心眼儿,就让他等着得了,不必累着自己。土地庙的事儿本就不好轻易处置,何况前头还有个死得不明不白的王半仙,依我看,在没弄明白王半仙的死因之前,几位道爷还是不要犯险了!”
“嗯,你这话……跟我想得一样。”六叔轻笑。